在易京。
公孫瓒吃不下飯。
作爲一名幽州的太守,擁有幽州廣大的地區和強橫的軍隊,他其實已經站在了這下的巅峰。
其實就在一年前,袁家的力量也根本不被他看在眼裏。
但如今,卻成了緻命的威脅。
這般快速的成長,究其原因,大部分人可能會認爲袁家四世三公威望極高。
不過公孫瓒知道,這隻是一部分原因,主要原因,是袁家長公子袁譚的突然崛起。
父一輩子一輩并肩強橫,這樣的家族才能真正的昌隆。
然而,公孫瓒絕不會承認失敗,今晚對于他來特别重要。
此刻在堂上走來走去,神情格外恍惚。
“;主公,匈奴的使者到了。"一個心腹走進來低聲道。
少頃。
一個高大魁梧的人走了進來,全身都裹挾在鬥篷裏。
此人摘下鬥篷的時候,露出了大部分光秃秃的腦袋,典型的匈奴人發型。
四周的護衛無不敢打陰冷可怕。
這樣的模子,已經深深印刻在邊境饒心鄭
這個人帶着尊貴的鷹頭金冠,是匈奴王於夫羅的兒子劉豹。
劉豹的爺爺曾經派於夫羅支援漢朝讨伐黃巾,因此賜了國姓。
而劉豹的兒子劉淵,則是五亂的先驅,第一個在中原建立國家的匈奴人,其部衆累殺中土百姓百萬。
劉豹是一個面狠心毒的人,此刻雖然孤身來到這裏,依舊不改往日的顔色。
語氣中帶着殺伐,冷道:“;公孫将軍,我父王率領二萬我族騎兵,已經繞過了易水,進入到了約定的位置。"
公孫瓒和這劉豹父子在邊境打了十幾年,此刻爲了制霸北地,不得不請求合作。
此刻心虛的同時,有喜有驚。
喜的是強援到了,驚的是由于他秘密放行,匈奴人從未有今這麽深入繁華的腹地。
但現在也顧不得那麽多了,急道:“;如此甚好,你馬上回去告訴大王。袁紹今又敗在我易京城下,他的兵馬精疲力盡,士氣全無。而他現在應該還沒有返回大寨。請大王火速出擊,奇襲袁紹本軍。"
“;而我這邊,馬上出城。咱們按照計劃,就在今夜,消滅袁軍……。"
公孫瓒到這裏,已經暫時抛開了引狼入室的後果,變的殺伐果斷起來。
沒有人能想到匈奴人會來,以匈奴鐵騎的強橫,袁紹回不到營寨就會被殺。
這冀州,始終會是他公孫瓒的。
……
袁譚并不知道一場驚的危急已經悄然彌補在了冀州上空。
他還在撸串。
反正他爹把他扔在這裏,也沒有别的事情幹。
“;可惜,軍中不能喝酒。"郭嘉感到這是這輩子吃過的最好的下酒菜,可惜頗有遺憾。
袁譚笑道:“;喝幾杯葡萄酒沒關系。"
于是,他讓典韋拿過來一個箱子,打開裏面全是冰塊,鎮着一個酒葫蘆。
拿出來了酒葫蘆,又拿出來兩個水晶杯,倒出來酒水。
還是冰鎮的。
“;葡萄酒!"郭嘉眼睛閃閃發光。
葡萄酒在漢朝可是稀罕物,除了皇帝之外,大概隻有真正的勳貴人家才能享用到這種美味的酒水。
而這幾十年由于漢末的動蕩,已經不見蹤迹。
郭嘉隻是聽過,從未見到過實物,更别喝了。
“;大公子,這這……我們喝酒的話,真的好嗎?"郭嘉頗爲擔憂,畢竟這事情若是被袁紹知道,對袁譚是很不好的。
袁譚一笑,撸個串,喝個酒,沒準他父親老人家知道後還會很安心。
念道:“;葡萄美酒琥珀光,欲飲瑤琴馬上催。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這首詩的意思大緻是:戰場殺敵報效,戰士們個個豪情滿懷。今日一定要一醉方休,即使醉倒在戰場上又何妨?此次出征,本來就打算馬革裹屍,沒有準備活着回來。
郭嘉并非矯情的人,聞聽此詩後,豪情頓生,拿起一個杯子,“;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好詩好詩……。"罷一飲而盡。
甘冽爽口,腸胃共慶。
三下五除二,一個大腰子也吞了進去,二百毫升葡萄酒一口氣喝完。真是一個字爽,頓時感到腦筋都比以前好使了。
“;奉孝,我父親大饒攻勢如何了?"袁譚一邊撸着大腰子,一邊問道。
郭嘉難免歎了口氣,“;看起來,今日又是無功而返。"
“;嗯。"袁譚反而無所謂。
顯然公孫瓒也是知道采取守勢的重要性。
袁譚并不主張強攻。
袁尚和袁熙反而主動請戰。
他也就被排擠到負責後勤糧草。
“;大公子,此酒何名?"郭嘉也知道袁譚并不願意多提戰事,心裏也想知道此酒是什麽名号,于是問道。
袁譚哈哈一笑,“;此酒名爲長城幹紅。"
“;長城!好名字!與大公子做所詩賦交相呼應……。"郭嘉忍不住擊節贊歎。
袁譚心裏美羊羊,其實也隻不過是胡亂篡改的歪詩而已,也是沒想到随便就把鬼才給折服了。
于是又打開一個食盒,從裏面拿出來腌好的肉。
“;這是何物?"郭嘉忍不住問道。
“;這是切片的牛腰。"
牛腰?還是牛的!
牛在漢末是戰略資源,私自殺牛是要砍頭的。除非生老病死,不然決不能殺牛。便是高門豪右,吃的也是生老病死的牛,根本不會吃牛。
一般人,這輩子都沒有吃上牛肉的可能,别是牛腰了,還是牛腰!
典韋他們震驚了。
大公子,羊腰子還不夠解饞嗎?非要吃牛腰,還牛腰!
不帶這麽饞饒。
“;大公子,這樣殺牛被袁公知道的話……。"郭嘉頗爲擔憂,雖然他從未吃過牛腰子,也很想吃一下,但不敢吃。
袁譚不怕,笑道:“;沒事,這牛并不是我殺的,是自殺的。"
“;自……自殺!!!"郭嘉瞪大了眼睛,顯然被這言論給弄震驚了。
“;……。"典韋他們。
“;大公子,牛……牛也會自殺嗎?"典韋駭然中不禁問道。
袁譚一笑,心想你這個憨貨,還刨根問底了,正色道:“;是的,我親眼看到它撞了南牆。"
“;……。"所有人。
頓時感到,這種手段果然很大公子。
少頃。
“;大公子,這又是什麽?"郭嘉瞪大眼睛問道。
“;這叫甜不辣。"
甜不辣?
無論是郭嘉這等頂級謀士,還是典韋他們,全都是滿頭問号,個個甜不辣的樣子。
郭嘉此刻真心是服氣了,這才發現自己曾經以引爲傲的智慧,在袁譚面前全然不靈光,反而成了什麽也不懂的孩童一樣。
治大國如烹鮮,不服不校
“;給趙将軍他們送一些。武穆,這幾串是你的。"袁譚一手握着一把串,放在盤子裏分配起來。
“;謝大公子!"典韋簡直喜出望外,納頭便拜。
袁譚看這神情,好像比拜入自己麾下的時候還忠心的樣子。真是個吃貨。
典韋趕緊拿到一旁馬上吃了起來,二狗子他們圍上來,他反而護食,看的衆人直流口水。
一會後。
在郭嘉的營帳鄭
軍中諸将陸續到來。
趙雲忍不住道:“;軍師,如今戰事嚴峻,以我神策軍的戰鬥力……反而無用武之地,您怎麽不跟大公子這事?"
郭嘉一笑,“;諸位将軍這是想要出征,立功心牽"
趙雲他們稍微有些尴尬。
郭嘉反而道:“;不要局限于眼前,此刻隻是攻打一個幽州的太守而已。而下立功揚名的機會數不勝數,那會是以州際的戰役,乃至于北方,中原的大會戰……。"
“;起來,如今公孫瓒處于絕對的劣勢,這功勞其實最多也就是個三等功。"
“;并且強攻這種損兵折将的事情,咱們現在不會去做。既然袁公和兩個公子如此執着的話,大公子這是任他們施展。"
趙雲他們明白了,大公子這不是斷雁孤鴻,而是鋒芒不露。
郭嘉完這些,道:“;這是大公子賜給諸位将軍的美食,能夠在這裏吃上這等美味,實屬不易,諸位将軍可不要辜負了大公子。"
其實趙雲他們早就看到了肉串,本以爲是軍師的日子過的滋潤,沒想到原來是大公子賜給他們的。
早就等待多時的二狗子和趙大牛,各自托着一盤送了過去。“;諸位将軍,還熱乎着呢,趁熱吃吧。"
衆将也有地位尊卑,雖然有幾個人躍躍欲試,但張遼趙雲還沒有動,他們也不敢專美于前。
此刻趙雲和張遼對視一眼,他們貴爲一個時代的名将,此生以獻給了建功立業,豈會對這些食物産生什麽興趣?
趙雲道:“;既然是大公子所賜……。"他就拿了一串,并馬上表示一串就可以了。
張遼也是如此。
于是其他地位低的武将也不敢多拿,一人拿了一串。
少頃。
二狗子和趙大牛返回的路上。
“;這麽好的東西,給他們吃,他們還不吃。"
“;那咱們吃了吧。"趙大牛鼓動道。
二狗子早有這個想法了,于是不謀而合,立刻找了一個無饒地方,大吃特吃起來。
“;好吃好吃……。"
“;要不是趙将軍他們不吃,咱們可吃不上。"
……
色漸晚。
袁譚面前的篝火越來越亮,他看着空蕩蕩的盤子,心裏也有滿足感,“;都吃了?"
二狗子和趙大牛心裏咯噔一下。
還是二狗子更加機靈一些,道:“;啓禀大公子,趙将軍他們都吃了,還太好吃了,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聽是大公子親手烤的,感激涕零……。"
袁譚心裏懶羊羊,這可是加入了現代作料的,也隻有他這裏吃得到。
“;都是自家将士,我這裏的功勞,全是将士們爲我打拼來的,不要見外。"
二狗子二人聞言反而額頭冒汗。
轉身離開的時候,發現趙雲他們來了,這把二狗子和趙大牛吓的要抽過去了。
當時就轉回去跪在了袁譚面前。
袁譚反而沒有搭理他們,起身道:“;子龍,文遠,汪才……你們來了。"
其實衆将此刻,心裏也是忐忐忑忑的。
最終還是汪昭,他追随袁譚最久,也是曾經當過管家的人,拜道:“;大公子所賜,真是人間美味,末将們從來沒有吃過。末将們是來拜謝的。"
趙雲他們聽到後就慚愧了,其實就是吃了一串後,本以爲吃一串也就夠了,沒想到,心裏面不夠……
也是不由自主,不約而同的一起來到了這裏。
袁譚聽出弦外之音後,本笑罵一通,誰知反而嚴肅起來,道:“;你們一起前來,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不過稍後再議。我這裏還有許多串,不吃就浪費了,可勁吃,吃完咱們再。"
于是乎,袁譚現代化的烤架上再一次鋪滿了肉串,很快濃煙滾滾,香氣四溢。
而就在戰場的另一側。
二萬匈奴鐵騎,人含枚,馬裹蹄。
如草原巨獸,在夜色中,緊盯着已經進入攻擊範圍的袁紹中軍主力。
匈奴王於夫羅在最前面,他凝視着這片地。
他背後大纛上繡着的金色雄鷹,振翅欲飛。
匈奴人對于富饒的中土大地早已經垂涎了數百年。
他們經曆了一次又一次失敗,一次又一次的卑躬屈膝。
但就在今晚,成功已經在眼前。
中土最尊貴家主的頭顱,将會見證草原的雄鷹,翺翔在這片寬闊的大地上。
第一百三十章袁家滅亡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