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将食物放入了碟子裏裝裱好,端到了桌上。
這一個轉身,發現了淺汐那目不轉睛的注視。
“什麽時候來了的?都不出聲,想吓我嗎?”
他微微一笑,并沒有察覺到女孩有什麽不一樣,平時在廚房裏做飯的時候,她這種小把戲沒少來,他心髒的承受力都日益強大了!
說着放下了手中那盤精緻的菜肴,又将案闆上的蔬菜水果切好,麻利的放入了一邊擱置的玻璃器皿中,擠了沙拉醬進去。做好一切,男人停頓了一下,蹲身在櫥櫃裏尋找了半天,又拿出了一個小碟子,擠滿了沙拉醬。
簡陌揚在手裏,“給你準備的,夠不夠?”
她愛吃沙拉醬,勝過盤裏的蔬果,眼睛裏酸澀,他對自己的了解,甚至超過了自己,一點一滴的細節,他都細緻的留意着。
眼淚快要打轉,淺汐趕緊咧嘴一笑,“不夠,不夠,再加一點。”
“呵。”簡陌笑着搖了搖頭,又朝小碟子裏擠着沙拉醬,濃郁的醬汁堆的高高的,已經無法再盛放多餘的一滴了。
“我覺着吧,不行你就抱着瓶子吃吧,反正形象這個詞,跟你也不沾邊。”
他小心翼翼的将小碟子擺入了托盤裏,生怕灑了出來。
淺汐沒再說話,隻是看着他所有的動作,直到他端着餐盤走到她的身邊。
“怎麽了?不是要吃蝦嗎?還愣着?”
女孩指了指被遺留在桌子上的沙拉醬,“那瓶沒拿!”
“你還真不怕吃成小胖豬!”嘴上說着,還是踱步回去,拿上了那瓶沙拉醬。
兩人回到了餐廳裏,簡陌将菜肴依依擺好,雙手放在餐桌上,望着對面的人兒,女孩雙目無神,如同離了魂一般,簡陌暗自皺眉,卻也沒有戳破。
他挑了一隻檸檬蝦,仔細将蝦尾剝掉,放在了淺汐餐盤裏。
“嘗嘗看。”
“嗯?好。”
明顯的回神,那短暫的停頓,她有心事!
鮮嫩的蝦肉,檸檬的香氣,因爲加了蜂蜜,并不覺得澀口。
她口中咀嚼着,卻沒有嘗出味道,大腦裏一直思索着要如何開口。簡陌不會拒絕她,她都知道,隻是自己似乎舍不得這裏的生活。
啪嗒,一滴眼淚掉落在餐盤裏,淺汐慌亂,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麽是好。
“有那麽酸嗎?都把你酸哭了?我嘗嘗!”
簡陌又剝了一隻蝦,煞有介事的送入了自己的口中,然後表情變得龇牙咧嘴,這是淺汐從未看到過的模樣。
他一向斯文,舉手投足都透着優雅,放下這毫不顧形象的男人,仿佛壓根就不是簡陌。
“哇,真的好酸!”他的五官扭曲,像真是那麽一回事一樣。
“對啊,真的好酸。”
他給了她一個哭的理由,淺汐又從餐盤裏夾了一隻蝦,囫囵吞進了口中,眼淚嘩啦啦的落了下來,嘴角卻擒着微笑。
男人的雙手,一直的剝着蝦,然後一隻一隻的送進了她的餐盤。
她有事,還不是一般的小事,簡陌不敢去猜想,能陪她一刻是一刻,他有貪念,卻并不想去強迫。
一盤蝦,被淺汐消滅的幹淨,眼淚也停了下來。簡陌遞上紙巾她胡亂的眼淚鼻涕一通亂擦,又舀了一勺沙拉,拌着一大坨的沙拉醬,送進嘴裏。
這一頓帶着鹹味的晚餐,終于吃完了。
他在等,她在躊躇。
落地玻璃窗,透露着窗外的夜色,今晚的星星格外的閃亮,海浪也恢複了平靜,仿佛一切悄無聲息。
女孩整理了一下情緒,通紅的雙眼,浸滿了釋然,她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了簡陌的手機,擺在了桌上。
看見手機,簡陌的心髒咯噔了一下,他是怕了,真心的怕了!難道她看到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信息!
已讀消息,他會習慣性删除,可他那個姐姐!天知道又發了些什麽!他沒敢去觸碰擺在桌上的手機。淺汐是個極度尊重别人隐私的人,她應該不會去翻他的通訊,可看她現在的樣子,她究竟是怎麽了!
以不變應萬變,他還是等着淺汐開口,按耐着心中的緊張。
“簡陌,我該回去了。”沉默了良久,她終于吐露出了一句話。
“嗯,好,我去安排一下。”
他什麽都沒問,她要走,就陪着她回去,失落嗎?失落又能怎樣?他能算計一切,唯一不想算計的就是對面這個女孩的心。
淺汐眼睛瞪大,他居然這般的平淡,連緣由都沒有問她。這就是簡陌吧,她好像懂他,好像又不懂他。
兩人相對而坐,又一次陷入了無聲的電影,像是一出悲傷的默劇,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一切。
“我無意看到了新聞,外界以爲我死了。”她聲音很小,透露出無盡的無奈。
女孩垂頭,心裏充斥着莫名的愧疚,他明明是爲了陪着自己才會甘心困在這個島上,現在能回去了,他也可以恢複正常的生活,可他那張平靜的臉上,卻有着被淺汐看穿的落寞。
她的解釋,讓簡陌松了一口氣,這樣的态度,又像在預料之中,淺汐總是這樣,總會覺得對不起誰,她其實什麽也沒做錯。
轉念一想,如果不是簡舒,這樣的日子,是不是還能持續下去,哪怕是多一日,自己也是貪戀的。
“小汐,能不能讓白淺汐真的死了?”男人失态,沒有控制住的言論脫口而出。
女孩錯愕擡頭,對上了那雙堅毅的眸子。他在等自己的回答,可是,白淺汐不能死!白淺汐對左蘇家很重要!不自覺的攥緊了拳頭,内心的掙紮,讓她又一次無法冷靜。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直生活在這朝汐島上,看日出日落,聽海浪風聲。”
既然錯了,爲什麽不一錯到底,這是第一次,簡陌正面的表達心裏的想法,不用過濾大腦,不去想各種後果,隻想簡單的活在當下。
她心裏有蘇梓安,簡陌知道,她驚愕的表情,萬千的顧慮,他都知道,這一切他都不在乎,就是想放手一搏,如果可以,在這海島上共度餘生,會成爲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留下嗎?這裏的日子簡單快樂,可是現下的她還能無憂無慮嗎?這裏的一切,都是她渴望的!作爲一顆棋子,想脫離棋盤,有可能嗎?
她天性善良,新聞裏的那些照片,那些爲她擔憂的人,她做不到那麽自私。
“對不起。”
這三個字猶如千斤,同是壓在了兩個人的身上。
她隻能道歉,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怕自己動搖,怕自己貪戀這裏的一切。
原本期待的神情,瞬間收斂,簡陌坦然一笑,“沒關系,我會安排好的,盡快陪你回A市。”
女孩手足無措,大腦也變得空白,連目光也不敢落在簡陌身上。他應該生氣了吧……這不知不覺中,她好像又欠下簡陌很多很多……
“去海邊走走吧,今天夜色不錯。”簡陌起身走到淺汐身邊,朝着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