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等季曉冉起床下來的時候，淺汐已經梳妝完畢坐在餐廳裏吃早飯了。
那麽早？不是說把今天的行程都排開去看蘇亦夏的嗎？難道她是要一大早的就登門拜訪？
季曉冉撓了撓自己蓬松的頭發，現在的她真的搞不明白淺汐心裏在想什麽了。
如果說是裝的，要麽就是蘇亦夏對她來說真的沒那麽重要，要麽就是她的内心強大到了極緻。
因爲這從容的讓人挑不出一點的瑕疵。
“小汐，那麽早啊！”
季曉冉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雖然說是在家裏，可是淺汐怎麽也是自己的上級。
“我昨晚看了一下行程表，早上的會議挺重要的，我先去開個會，你就不用跟我去了，把我交代的事情處理好就行了。”
淺汐并沒有明說，但這交代的事，不就是蘇亦夏的事嗎？
在這種複雜的心情下，她還能顧及到工作上的事，季曉冉真的很想拆開她的腦袋，看看她是用什麽構造出來的。
如果說單純的是用工作麻痹自己，那又何必主動去找蘇亦夏呢？
她們的二十歲，還平凡的小女生完全不一樣。
季曉冉點頭，在餐桌前坐下，淺汐怕她拿不到桌上的吐司，把餐碟往她面前推了推。
貼心溫暖的舉動，她想笑卻笑不出來，心中的那種複雜，一直膈應着季曉冉難以喘息。
淺汐吃好早餐，放下了餐具，“我先去公司了，你慢慢吃，不着急。”
見她要走，季曉冉趕緊起身，“我送你去吧？”
昨天還追尾了，這天氣馬路都上凍了，她要自己開車，還真是讓人不放心。
“沒事，我讓司機送我去，你别怕，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女人莞爾一笑，朝她擺擺手算是道别了，淺汐提起自己的手包，優雅的離開了。
望着自己盤中的食物，季曉冉哪裏還有胃口，沉重的一聲歎息，她直接又上樓回房間了，雖然時間還早，但她覺得自己想要求知真相的心，比淺汐更加迫切。
她要去找曲彎彎，哪怕這個時間段并不合時宜，但是她真的等不下去了。
曲彎彎的情況跟大家想的并不一樣，她雖然和嚴景初久别重逢，可是溫存過後，所有的擔憂都浮現在了臉上。
第一個開口問她的自然是嚴景初，那是自家老公，連他都滿是疑問，那淺汐呢？
感覺自己跟做賊一樣，她并不擅長撒謊，可想到自己答應蘇亦夏的事，還是咬牙撐了過去。
蘇亦夏的境遇，嚴景初看在眼底，就算曲彎彎說的是真的，他已經變成現在這樣了，誰又有立場去指責他些什麽呢？
隻能說明他和小汐有緣無分吧，除了惋惜，也剩不下什麽了。
其實曲彎彎一直在等淺汐的電話，一方面對她又十分愧疚，另一方面想念她也真的。
沒想到的是，她沒有等來淺汐，卻等來了季曉冉。
話說她與季曉冉之間，因爲蘇梓安的事之後，兩人并不對付，自己不在的這半年裏，她多少也知道點淺汐與季曉冉已經重修于好了。
打開房門，曲彎彎還是客氣的将她迎了進來，嚴景初十分識趣的找了個理由離開了。
一番假客套，兩人幹坐着，相顧無言。
“是小汐讓我來問一下三少的身體情況的。”
季曉冉率先開口，因爲曲彎彎的表情太過不自然了，她那樣耿直的性子，讓她憋着什麽，實屬爲難她了。
女人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自我心裏建設。
“亦夏他……”曲彎彎欲言又止，季曉冉一直死死盯着她的神情，想聽她繼續說下去。
隻是女人終是搖了搖頭，最後沮喪的垂了下去。
“對不起，我治不好他。”
看不見她的表情，可是對于一個天才醫師來說，這樣的口吻，等同于給蘇亦夏下達了死亡判決書。
震驚，連曲彎彎都說出這樣的話了……
緊蹙的眉頭，有一種難過的感覺在身體蔓延。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淺汐離開蘇亦夏會不會是最好的選擇。
季曉冉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吓到了，她感覺自己居然無形中變成了和蘇梓安同樣的人。
他們都沒有問過淺汐自己的想法，實質上問了，也得不到淺汐心裏的答案。
“那……那個女人呢？”
實在不想提及艾莜莜的名字，真的沒有什麽好印象，張牙舞爪的樣子，讓人記憶深刻。
“她本是亦夏的看護，久而久之也就那樣了……”曲彎彎沖她笑了笑，她的笑容裏流露出一種無力感，“亦夏起初知道自己的情況，根本不配合治療，我能怎麽辦？這半年來我一直陪在他身邊，算是替小白照顧他了，本以爲能治好他，是我自負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即使知道當初的事情淺汐是不得已的，可亦夏的今天還是因爲淺汐而造成的，但身爲姐妹，她還是替淺汐陪着蘇亦夏。
空氣好像變得稀薄，讓人感到無比的壓抑。
聽了這樣的言論，季曉冉先前想好的種種質問，再也說不出口了。
最怕的就是靜默，眼睜睜的看着熱茶變冷，卻又無力反抗的樣子，還真是折磨人。
“三少有什麽忌口的沒有，小汐想去看看他。”
季曉冉還是調整好了自己狀态，她并沒有忘記淺汐交代她的事。
坐在對面的女人一臉錯愕，淺汐要去看他是什麽意思？那個艾莜莜夠麻煩的了，就是怕她找茬，蘇亦夏才沒回左蘇公館，然而淺汐居然要自己送上門去？艾莜莜能放過她嗎？
“小白去看亦夏？現在不太合适吧？畢竟莜莜在。”
曲彎彎的臉色有點難看，她真的不想淺汐傷上加傷。
季曉冉靈動的眸子閃爍了一下，微微一笑。
“彎彎姐，你以爲我能左右小汐的想法嗎？”
誰不是迫于無奈，誰願意在人的傷口上撒鹽？
曲彎彎的表情黯淡了下來，“曉冉，阻止她吧，真的别讓她去了，就讓他們互不打擾吧。”
至少在這段時間裏，他們不能見面，盯梢太緊了，蘇亦夏有多在乎淺汐，她知道，可一樣，她也不忍淺汐身處危險之中啊！
若是突然情難自已，說出了真相，那就真的功虧一篑了，自己能理解說謊有多困難的感覺。
曲彎彎表達的意思很強烈，這反而讓季曉冉覺得有些怪異。
“彎彎姐，你就不覺得可惜嗎？”
突如其來的質問。
可惜！怎麽不可惜！不對！也不能這麽說，隻要這段時間熬過去，一切就能柳暗花明了。
女人理了理自己的思緒，沒了之前倉促的神情。
“曉冉，我問你，你願意淺汐嫁給一個殘廢嗎？就算他們有愛，他們連孩子也不會有。”
簡單，直白，一針見血，直擊要害。
季曉冉怔了怔，這也是她心中所擔心的問題，誰不是自私的，身爲姐妹，又怎麽忍心她往火坑裏跳？
女人擡頭，看向了曲彎彎那張嚴肅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