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突厥人有關?”,他想了想,開口猜測道,而皇上則是給予了肯定的笑容。
于梁閉口不言了,他心中已經猜到了對方三分意圖,但現在顯然不是賣弄機智的時候,頓了片刻,倒是皇帝主動說道,“突厥人乃大唐的心腹之患,此等宵小不死,孤不得安,你既然是從邊塞而來,那麽想必也看見過突厥人的殘暴了?”
見他點頭,皇上繼續說道,“吾泱泱大唐,豈容如此宵小肆掠,朕有生之年,必當鏟平之。”
這話一出,于梁頓時對他的印象好了幾分,無論這皇帝功過如何,他有這份心思都是好的,這才是天下之主該有的霸氣。
“不過突厥人并不是軟柿子,他們的武力很強,而且居無定所,想逮住他們的主力決戰可不容易,我大唐邊境綿延千裏,總會有疏漏的地方。”,皇上顯然不是熱血上頭,對不利因素看得非常清楚。
于梁心中一動,越發肯定了他要自己做的事,猶豫片刻,還是主動說道,“所以我們最需要的是情報,收集大量關于突厥人的情報,掌握他們的動向,然後兵鋒所指其要害,才能畢其功于一役。”
“很好,你果然理解了我的意圖。”,皇帝頓時大樂,拍着手掌道,“這就是我要交給你的任務。”
于梁無奈的摸摸鼻子,強笑道,“陛下,你還真看得起我……不過我還是要問一句,這滿朝文武那麽多人可用,爲什麽要把這事交給我去做?陛下就這麽放心我麽?
皇帝搖搖頭道,“朕并不放心你,也對你的爲人并不清楚,但是朕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得罪了吾兒甯王,這大唐可沒有誰能保得住你,除了一個人。”
“……就是陛下你。”,于梁笑着接過話頭,“所以臣隻能死心塌地的跟着陛下,否則這天下再大也沒有容身之所。”
這父子倆還真有意思,彼此跟防賊一樣……于梁知道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痛苦,爲了權利,親情什麽的都排在末席。
“陛下,要我收集突厥人的情報,我會盡心盡力,但是我也有幾個要求要說在前面。”,于梁想了想,又開口道,還是那句話,在推不掉的事情面前,他一貫喜歡争取最大的利益來減少負面因素。
見皇帝微微颔首,于梁便笑着道,“收集突厥人的情報并不簡單,派細作什麽的辦法根本不頂用,我會用自己的法子去辦事,希望陛下給予我充分的自主權。”
“朕答應你便是,隻要你能弄來詳細的情報,朕可以不追究你的手段。”,皇帝很快的同意了他的要求,事實上,他以前也嘗試過輸出細作和收買内鬼的辦法,但是收效甚微。
“其次,我還要一筆啓動資金,起碼得這個數。”,于梁莞爾一笑,直接伸出了五根手指頭。
“一萬兩銀子?”,這次皇帝到有些猶豫了,這筆錢已經不算是小數目,爲了隐蔽行事,他肯定不能直接從國庫中劃撥,隻能從皇家内府中拿。
于梁笑而不答,他知道自己要價雖然有些高,但是對于皇上而言,也就是一念之間的事。
果然,下一秒鍾,對方便答應了下來,“朕準了,你還有什麽要求,一并提出來。”
“最後一個要求,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于梁又笑着說道,“陛下在并州邊界那裏設置了一個南岱鄉,在突厥人的襲擊中,前任鄉啬夫死了,這位置一直空缺着……”
“鄉啬夫?”,皇上難得的露出了愕然的神色,若不是對方提醒,他自己都有些忘了這茬子事。
“對,我對這個職位很有興趣,陛下就讓我當了呗。”,于梁笑着點頭,皇帝沉吟了片刻,似有所悟的看着他,緩緩說道,“你果然很聰明……好吧,就都依了你,你好自爲之。”
于梁頓時松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頭一次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
雖然是兩父子,但是這皇帝的心胸可比甯王大多了,從他的話中不難聽出,他已經猜到了于梁的用意,但依舊答應下來,這才是大人物應該有的氣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事實上,于梁的确有給自己買個保險的心思,南岱鄉靠近突厥,想要反水的話易如反掌,萬一那甯王的爪牙伸得那麽長,他也有個緩沖的餘地不是?
正事談完之後,皇帝也沒了與他閑聊的興緻,小半個時辰後便将于梁打發走了,讓他在鴻胪寺好好待着,暫時不要去外面活動。
于梁自然領命,規規矩矩的天天蹲在屋子裏睡大覺,三天後,皇帝又派來了密使,将他要的東西一一帶來了,效率非常之高。
那萬兩白銀實在太紮眼了,而且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内府運出去可不大現實,所以皇帝便采用了化整爲零的辦法,将這筆銀子作爲“專款”分散運往并州等邊界州府,于梁隻需要出具相應的證明便可以自由領取。
至于那啬夫的身份就更加簡單,他直接寫了一封诏書,讓并州刺史何慕白照做……于梁拿着這诏書實在有些哭笑不得,由皇帝親自任命的鄉啬夫,怕是普天底下,也就隻有他一個人了吧。
當然,這還不是最離譜的事,爲了讓于梁更加方便行事,皇帝甚至給了他一份密令手牌,将他身份提高到了“禦用特使”的高度,這種信任程度,甚至都超過了某些跟了皇上幾十年的老臣。
天下可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權利與義務對等的道理于梁自然心知肚明,而且顯然皇上這是拿準了他沒有後台,隻能死心塌地的做鷹犬一條路可走,否則一旦于梁有什麽忤逆,大可以分分鍾弄死他。
對此,于梁隻是不住的冷笑,他從來都不是個将命運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哪怕這個人是皇帝都一樣。
不過郁悶了幾天後,好消息終于傳來,那大理寺的判決終于下來了,果真按照尉遲威的請願書那般,将他全家貶爲庶民,發配到邊疆戍邊。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鴻胪寺的主管官員告訴于梁,他們的接待議程已經全部完成,可以離開這裏回去了……鴻胪寺顯然沒有趕走使節的權利,那麽這隻能是皇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