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看裴度,這位大理寺卿站在隊伍中,臉色可不大好看,額頭上甚至分泌出細細的汗珠。
于梁對他報以十二分的同情,知道他作爲本案的主判官,被這麽多人盯着絕對不好受……所以他立刻選擇了拉這哥們一把。
這當然不是說他和裴度哥倆好,而是該出手時就出手……要扳倒呂伯仟這種級别的官員,總得有個先挑事的人,于梁不介意當一回“急先鋒”。
“沒錯,陛下,臣在邊塞時,察覺到了呂伯仟與突厥人在暗中勾結,便立刻來京,向大理寺狀告此事。”,于梁一本正經的說道,說謊那是一點都不打腹稿。
他這種态度鮮明表達立場的做法頓時在大殿中引起了不小的波瀾,甯王派系的官員立刻站了出來反駁。
“胡說八道,呂伯仟大人忠心耿耿,豈容你這等小人诽謗。”
說話這人倒是中氣十足,正是那日與于梁打過照面的禦史台官員,被他氣得半死的趙梁棟。
甯王果然還是有兩下子的……看到是此人發聲,于梁眼神中倒是閃過一絲欣賞之色,有些猜到了甯王的用意。
很顯然,在大殿中最适合打嘴炮的官員,就是專門以彈劾爲工作的谏官,哪怕說錯了話也可以以職責所在掩飾過去。
“趙大人,首先,我不是小人,而是正兒八經的良民,當心我告你诽謗,其次,我既然敢告那呂伯仟,自然有證據!”
于梁立刻針鋒相對的反駁道,又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這人居然有證據?……一時間,包括甯王派系在内的朝臣都生出了緊張情緒,這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在皇帝面前說大話,那是犯了欺君之罪,要砍頭的!
面對種種不相信的目光,于梁無所謂的聳聳肩道,“若是需要的話,我可以随時拿出來。”
他這話說得信誓旦旦,裴度頓時神色複雜的瞪了他好幾眼……要知道,這些天他可不止一次派人去驿站詢問于梁是否有什麽新線索,回答的結果可都是沒有。
“裴大人莫要怪罪,早些時候不是我不将證據呈報給你,乃是呂伯仟背後實力強大,怕這寶貴的證據被銷毀了而已。”,于梁感受到他的目光,笑着解釋了一句。
他這話不僅是說給裴度聽的,更是說給滿朝文武和皇帝聽的,而且矛頭指向直接對準了甯王派系的人……顯然他們極力爲呂伯仟辯白,怎麽看也有同黨的嫌疑不是?
“我大唐是個講律法的地方,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呂伯仟不過是一從四品中郎将,若真有與突厥勾結,定當嚴懲不貸,任何人都不會包庇!”
面對刹那間寂靜下來的朝中大殿,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突然開口道,說得斬釘截鐵,滿是帝王威儀。
他這話可不是無的放矢,一時間甯王派系的官員都覺得脖子一寒,仿佛被架在了鍘刀口似的,一個個都縮着腦袋不敢吭聲了。
“父皇,兒臣相信清者自清,呂伯仟守衛邊疆多年,砍下的突厥人頭顱數不勝數,兒臣不相信他會通敵,還請父皇讓大理寺嚴查此事。”
在手下都不敢發話時,甯王則堅定的站了出來……作爲派系領袖,他必須在這個時候凝聚麾下的向心力,否則以後誰還敢跟他混不是?
他一邊說着,一邊似有似無的看了看于梁,“兒臣以身家性命擔保呂伯仟無罪,若此事查明是誣告,懇請父皇從重發落這誣告之人。”
這明擺着是針對于梁去的,有了甯王作爲榜樣,他麾下這些大臣們頓時像是打了雞血似的,一個個站出來表明态度,瞬間便将局面拉了回來。
哼,還挺齊心的嘛……于梁看在眼裏,不屑的撇撇嘴,若朝堂上聲音大就是真理的話,他還不如帶個擴音器來。
“于梁,你可要想好了,今日在大堂上說的話,可是收不回去的。”,龍椅上的皇帝淡淡開口,從他面無表情的臉色上,讀不到任何心理感情。
當然,于梁知道皇帝肯定肺都要氣炸了……大臣們如此團結一心,這本來就讓人不喜,而且更可惡的是,這效忠的對象居然還不是他。
所以于梁立刻旗幟鮮明的挺直了身子,朗聲說道,“臣敢以身家性命擔保,那呂伯仟絕對有罪,若是誣告的話……砍了臣的腦袋便是。”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還帶着幾分笑意,完全是一副吃定對手的樣子,頓時讓皇帝微微颔首道,“好,這件事便交給裴卿負責,務必要盡快拿出定案。”
頓了頓,他又沉聲補充道,“一定要查清楚,以儆效尤。”
君無戲言!聽到皇帝的聲音後,大臣們都知道這件由流言引起的風波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程度……站在對立面的雙方,無論是貴爲甯王,還是布衣于梁,都将自己推到了懸崖邊上。
雙方必定會倒下一個,而甯王失敗的話,毫無疑問,代價會更加慘痛。
“你輸在太自信了……”,以衆人聽不見的聲音,于梁喃喃自語,他自然知道皇帝說這麽多話都是在配合自己下套,而現在,則是收網的時候。
“這,便是臣的證據!”,于梁自信的笑笑,在衆目睽睽之下,拿出了一件東西。
對于官鬥而言,一件不起眼的小東西就能用來借題發揮,比如從某官員家裏搜出一件女人穿的肚兜便能聯系到私德敗壞,夜夜尋花問柳上去……其實這肚兜就是他老婆忘住旮沓裏沒洗而已。
于梁顯然深谙此道,而且他拿出來的東西也遠比肚兜什麽的有說服力,起碼讓甯王派系的官員看得眼皮直跳。
一本……破舊的賬本。
這賬本很厚,拿在手上頗爲費力,那封皮已經被磨得油膩不堪,紙張脆硬,翻動時嘩嘩作響。
在場的都是讀過書的人,知道這是經常翻閱後留下的痕迹……換句話說,造假起來很難。
“陛下,這便是臣的證據。”,于梁笃定的說道,一本正經的樣子更是讓甯王派系的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