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事實上,于梁的膽子豈是他們這些人能夠揣摩的?隻要不當場對峙,他又怕個屁。
而且,這也是于梁早就計劃的好的一個方案,故意将話題引得諱莫如深,這樣才能将甯王派系的嘴堵上……他們總不可能立刻求證不是?
“哦?可是,爲何裴卿沒有在判決書上提到這一點?”,還是皇帝的定力深厚,頓了片刻後,又淡淡問道。
于梁嘴角閃過一絲不宜察覺的微笑,他敏銳的注意到了皇帝給自己的暗示……他說的,是“裴卿”,這顯然是要自己想辦法将裴度從衆矢之地拉回來。
“陛下,判決書上的内容,那是昭告天下的,一旦将這事寫在上面,若有突厥奸細潛伏在咱們周圍,不正是給了他們應對的機會麽?”,于梁陰陰一笑,目光在甯王派系的官員身上掃來掃去,就像說他們之中有奸細一樣。
甯王的臉色頓時一沉,剛想說話時,皇帝卻搶先一步開口道,“道理是這樣沒錯,那麽,你查出與呂伯仟勾結的幕後突厥王室中人,是誰了麽?”
這無疑堵了甯王的嘴,同時也給了于梁一個非常有利的回答機會。
他大可以推說事态複雜,還在調查之中便将這事賴成糊塗賬,反正甯王的人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出底細……當然,于梁卻有更加巧妙的應對法子,所以他重重的點頭。
“已經有眉目了,事實上,臣這次進京,便是專門向殿下彙報此事。”,于梁一本正經的說道,語氣異常肯定。
“好!下朝之後,你随朕回内宮,我要好好過問此事!”,皇帝頓時接過了話頭,語氣明顯帶着贊許的情緒,其中自然包含了對于梁“辦事能力”的肯定。
眼看着兩人三下五除二就要将此事揭過,隻是這時甯王突然向前邁出了一步,沉聲道,“父皇,兒臣還有一事要說!”
于梁頓時眉頭微微一皺,心道他果然還有後手……
帶着幾分“就知道你不會讓老子省心”的無奈感,于梁深吸一口氣,等着甯王發難。
在大殿上對峙就這點麻煩,雙方站在此處,地位縱然有差距,但都可以暢所欲言……除非皇帝不讓說了。
換句話說,這裏也是一把“雙刃劍”,于梁在肆無忌憚攻擊甯王派系人的同時,自然也得承受來自對方的當場報複。
“父皇,按照我大唐律法,大理寺在判決之後,問斬之前,可以給罪人一次申訴的機會,然裴度罔顧國法,利用職權之便直接将人殺了,這便是犯了罪。”
甯王慢條斯理的說道,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看來早朝之前做了不少功課。
“裴卿,你做何解釋?”,皇帝微微颔首,随即沖着跪在地上的裴度淡淡問道。
“臣怕夜長夢多,昨日判決後,有人在大理寺周圍遊蕩,似乎想要劫獄。”
不得不說,關鍵時刻,裴度也真的豁出去了,謊話張口就來,說得差點讓于梁都信以爲真……
好吧,以裴度這種耿直人的性格,哪怕殺了他也不會說出如此匪夷所思的理由,所以,這計策是于梁的注意。
于梁知道,今日要搞得甯王沒脾氣,必須用好“莫須有”三個字……用難以求證的借口讓對方啞口無言,讓對方無法較真。
“劫獄?!你詳細說來!”,皇上非常配合的瞪起龍目,一拍龍椅道,“在我眼皮底下,居然還有這等宵小之徒?!”
呃,其實還真是有的……于梁在衆人看不見的角度,臉上笑容一閃即逝。
彌勒教!人家堂堂吉祥天女的住處就在長安城中,這算不算大隐隐于市呢?
當然,這等邪教用得好了,也是相當大的助力,起碼昨晚的事,這些人幫了于梁的大忙。
打探消息什麽的那就不必說了,重點便是裴度的借口問題,其實于梁已經料到甯王可能從這個話題入手,已經提前找到了理由,爲了力求逼真,他還真讓彌勒教高手在大理寺周圍亮了亮相,故意讓捕快和衙役看到。
而且,這些人的身份進行了僞裝,統一穿着……夜行服!
這種黑色緊身勁裝無疑會給人帶來無盡的遐想,會讓人猜測穿着這身皮的到底是什麽人……那麽當他們出現在大理石周圍時,劫獄這個可能便是順理成章的事,總不會人家來散步的不是?
裴度繪聲繪色的表述了那些可疑人員的動作,畢竟都是彌勒教好手的本色出演,一點破綻都找不到,甯王的人面面相觑,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還有什麽招數呢?老子都還有後手,不要告訴我,你個堂堂王爺就這麽認慫了。
于梁在似有似無的冷笑着,就差沒有操着手挑釁對方,這幅神情被甯王看在眼裏,迸發的殺機越發明顯。
随着裴度的話音落下,大殿上的火藥味也越來越濃,這位大理寺卿豁出去後,指桑罵槐的本事也蹭蹭的上來了。
他并沒有明說這些可能出現的劫獄者是出自何方,但字裏行間無不給出暗示,将矛頭指向了甯王派系,而他裴度則是忠心耿耿,深怕惡人不能伏法,才出此下策。
于梁差點伸出大拇指個他點三十二個贊,這哥們的表現遠遠超出他的預期,看來隻要能站在這大殿上的人,真特麽都有成爲影帝的潛質。
甯王氣得鼻子都歪了,對這種明顯潑髒水的行爲,叔叔能忍,嬸嬸都不能忍不是?
“父皇,這些都是裴度一面之詞,不可聽信,他亂了律法在先,理應追責!”
看來甯王也抓住了事情的重點,其他東拉西扯的都可以唐塞過去,唯獨裴度秒殺人的做法是明擺着的事實……于梁皺了皺眉頭,知道真正的難題來了。
“陛下,臣有一句話想說。”,于梁上前一步,颔首請示道。
這個時候,他必須站出來幫裴度抗了,因爲這個問題裴度本人來回答的話,隻會越描越黑。
“哦?你說!”,皇帝眼神中利芒一閃即逝,顯然也知道于梁要出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