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于梁在尉遲子弟的護送下,騎着汗血種徑直往劉東陽的駐地而去,這些小商隊爲了省錢,自然不會居住在什麽酒樓中,而是在城西平民區中租住了一處空曠的院落,連人帶貨物都住在那裏,連倉庫都省了。
此時太陽還沒有升起來,于梁帶人趕到那地頭時,院落的大門并未打開,隻看見炊煙袅袅,想必對方還在做早飯。
他讓尉遲子弟叩門,片刻後,大門打開,探出一個腦袋四處張望着。
“你們是……”,從這人的穿着打扮來看,顯然是商隊一員,驚訝的看着于梁等人。
“我找劉東陽,昨日他來鴻胪寺找了我。”,于梁摸摸鼻子,淡淡笑道,對方頓時神色一喜,連連請他們進來,自己則一溜煙的跑向了内院,短短一分鍾後,還未穿戴整齊的劉東陽便三步并做兩步跑了出來。
“我……改變主意了。”,于梁看着他驚訝的模樣,曬然笑笑,環視周圍一眼道,“或許咱們可以找個幹淨的地方坐下來談談?”
劉東陽這才反應過來,趕忙帶領他們一行人進正屋就坐,再讓同伴上好茶伺候。
趁着對方招待的空檔,于梁仔細打量了一下周圍的布置,略微顯得淩亂,不過到還算幹淨,院落的牆角處堆放着貨物,用青油布蓋着,防水性很不錯。
這是一隻有經驗的商隊……從這些小細節中于梁可以判斷出,這劉東陽往來大非川的地界應該有些年頭了,那麽自己從他這裏或許可以得到更多想要的情報來。
賓主坐定後,劉東陽親手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酥油茶,笑道,“這是藏地的特産,請品嘗。”
在後世于梁不止一次去**旅遊過,對這種當地流行的飲料并不陌生,當下慢慢喝了一口,颔首道,“味道很地道。”
劉東陽搓手笑着,或許他并不是個擅長言辭的人,短暫的禮貌性問候後便直接進入正題,開口問道,“不知于公子今日到此有何貴幹?”
“你昨天不是還想跟我做一筆交易麽?”,于梁放下手中的杯子,淡淡笑道,“難道反悔了?”
“沒,沒,歡迎之至。”,劉東陽頓時喜上眉梢,沖着同伴揮了揮手,其他人會意,趕緊将每種貨物都取了一些樣品來供于梁觀看。
和小吉祥打探的情報一樣,都是些當地的土特産,也值不了多少銀子,倒是其中貿易的中草藥頗多,讓于梁多了幾分興趣。
大非川邊境地帶緊挨着吐蕃高原,與中原氣候大相徑庭,常年處于寒冷天氣,再加上人迹罕至,一些中原地段沒有的珍惜藥材便被保留了下來……當然,這是以後世的眼光來看。
事實上,在眼下這個大唐朝,醫學藥理還沒有發達那将這些珍惜植物都入藥的程度,否則劉東陽帶來的這些東西也不至于滞銷,肯定是搶都搶不赢。
不過遺憾的是,于梁本人對中藥學沒有什麽研究,也沒有興趣搞些超前的藥方子出來,隻是看到這些藥材,一時間聯想到南岱鄉缺少遊方郎中,應該延攬一些過來才是。
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隻是略微掃視了這些樣品幾眼便全部放下,颔首道,“總價是多少,我都要了。”
以他南岱鄉的經濟實力,哪怕再缺銀子不至于在這點小錢上摳門,更何況,他馬上就有一大筆的進項來着……
劉東陽頓時喜得嘴巴都合不攏了,趕緊站起身來,對于梁做了一個長揖,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财神爺一般。
“我對邊塞的風土人情很感興趣,如果不嫌麻煩的話,說給我聽聽吧。”
随意揮揮手,将他扶起來後,于梁又笑着問道,劉東陽才接了他這麽大的單子,自然言無不盡,一五一十的說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些商賈真的是天底下消息最靈通的人,劉東陽這隻小商隊爲了尋找商機,幾次深入吐蕃境内,對當地的情況那是相當熟絡,此時交談起來更無半點晦澀,連于梁一些看似刁鑽的問題都能答得上來。
經過對方一番描述,于梁算是對那片地方有了進一步的了解……總的來說,那片不毛之地大有可爲!
大唐與周邊國家角力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戰略中心一直放在北面突厥人身上,所以對吐蕃人的策略便是以防守爲主。
這種戰略思想不能說是錯的,畢竟大唐兵力隻有那麽多,雙線作戰更是作死的節奏。
但問題是,上位者可以站在全局的角度看問題,而生活在基層的普通百姓卻未必會理解……比如,這大非川周圍的邊民就是這種心态。
他們地處大唐與吐蕃的交界區,人口組成極爲混雜,這尴尬的地理位置和人文原因造就了他們現在的尴尬局面……基本上屬于雙方的擦腳布,吐蕃人的軍隊越過邊境,第一站尋找的補給點便是這地方,同樣,大唐要反擊的話,征召民夫壯丁自然也是就近入手。
所以此地居民對大唐和吐蕃都沒有歸屬感,哪個王朝的命令在此地都不好使,當地民風極其彪悍,根本不服律法的管教。
人嘛,總是窮則思變的,當地居民的演變俨然是兩極分化,其中一部分人選擇背井離鄉,全族遷徙至其他地方讨生活,而另一部分則幹脆铤而走險,落草爲寇,北上加入馬賊團夥,在西域地帶用刀子混飯吃。
“你跟當地人很熟麽?”,于梁心中隐隐有了計較,又開口問道。
“還算可以,去那地方的商隊非常少,當地人很需要我們帶去的東西,一般不會出手來搶,畢竟他們也不希望做飲鸩止渴的事。”
劉東陽如實回答,想了想又補充道,“其實當地特産還算豐富,兼備了咱們大唐和吐蕃的生活習慣,糧食那一口到并不欠缺,但是各種生活器具那就匮乏得很了。”
“哦?那或許我們再做一筆交易。”,于梁摸着鼻子,慢條斯理的說道,隻是他這話對于劉東陽而言,卻無異于是個天大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