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忐忑與不安中,于梁的視線終于出現了恍恍惚惚的人影,他緊張的連呼吸都忘了,直到看到帶頭那一人時,仿佛千鈞重擔完全松弛下來,整個人都軟了一半。
“于兄弟,我來了。”
短短一句話,沒有半點親熱,但在于梁的耳朵裏,卻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的天籁一般。
因爲,說這話的人,是……尉遲威!
更重要的是,于梁眼前的人影越來越多,很快的,他便發現了一隻龐大的隊伍。
“……也順便将南岱鄉不少好手帶了來。”
尉遲威這才淡淡笑道,惡作劇似的補充了一句。
于梁怔怔的看着他,半響後,突然伸出大拇指,敬佩道,“老将軍,我服了。”
于梁豈止是服了,就差沒有五體投地來着……他怎麽也沒想到,尉遲威跟自己居然有如此心靈相通,提前将隊伍集合完畢帶了過來。
“是收到了先前報信的尉遲子弟消息了麽?”,于梁隻能想到這個可能性,驚訝的問道。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尉遲威抖包袱的本事見長,撫着花白的胡須道,“這些孩子的确日夜兼程趕到了南岱鄉,不過我已經自作主張集合好了隊伍,咱們想法不謀而合,更加堅定了信心。”
于梁對這老将簡直刮目相看,再次伸出大拇指道,“看來我這些天的焦慮純粹是多餘的。”
他給了尉遲威最高的贊賞,這位老将微微一笑,謙遜道,“不過是多活了幾十年而已……而且對甯王那人,還算熟悉。”
于梁是純粹從機會主義角度出發判斷甯王的動向,而這位兵家好手,則完全是出自軍事上的敏銳性……他察覺到甯王的行蹤不明後,立刻意識到了事态的嚴重性。
“我原本懷疑甯王要偷襲南岱鄉,将兵馬整備起來嚴正以待,隻是随着時間推移,這個念頭卻漸漸動搖。”
尉遲威嚴肅起臉色,“特别是你上次到了南岱鄉,帶來了突厥可汗位置的消息,我便隐隐覺得,甯王的目的,怕是沖着他去的。”
于梁頓時無語,忍不住翻白眼道,“老将軍,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既然早就知道,爲什麽不派人來提醒我一下,弄得我現在這麽狼狽往回趕?”
他舉了舉包紮得嚴嚴實實的胳膊,一臉不爽。
尉遲威卻沉默,眉頭一皺一皺的,頓了好久才微微歎一口氣道,“那突厥可汗在草原上威信極重,若能除掉這個大對手,對大唐來說,應該是利大于弊吧。”
“……問題是,咱們不能老是從軍事上的角度考慮不是?”,于梁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出聲反駁道,“盡量穩控兩國的戰事,是咱們定好的策略。”
他話中已經帶上了埋怨成分,尉遲子弟紛紛上來勸和,要兩人不要動氣。
“于兄弟,玩弄謀略,我遠不如你,但是對于軍事,我卻不遑多讓……若是有機會給突厥人一記緻命打擊,我絕對不會浪費。”
尉遲威也是個個性要強的人,當下深吸一口氣,寸步不讓道。
于梁郁悶的翻了個白眼,捂着額頭道,“你會有這個機會,不過不是現在……事實上,我也幫着你争取了不少條件。”
他知道這些武人勾心鬥角的心思沒那麽重,當下按捺住心頭不滿,擺手道,“陛下已經同意我的請求,在南岱鄉新設一軍……”
他詳細的将那日皇帝給自己的承諾說了一遍,雖然還沒有形成正式任命公文,但皇帝金口一開,那也是闆上釘釘的事。
“這,這,于兄弟,尉遲家複興有望啊!”
尉遲威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他哪裏不知道這次聖恩有多麽隆重……一隻由尉遲家掌控的邊軍,哪怕在他還沒有倒台前,都是做夢都想的事。
“所以呢,我在爲你們尉遲家的未來努力不是?還請老将軍你也配合我這小子行動一下吧……”
于梁無奈的笑笑,放軟了語氣。
尉遲威尴尬的咧咧嘴,抱拳道,“是我的不是,讓于小兄弟爲難了,這次我尉遲威完全聽命,這一幹大小兒郎,任由于兄弟你驅馳。”
于梁這才滿意的笑笑,沒大沒小的拍了拍尉遲威的肩膀道,“就等你這句話了。”
看着遠處站着整整齊齊的人馬,于梁頓時生出了大指揮家的感覺,曬然笑道,“一共有多少人?”
尉遲威眉色一揚道,“本來咱們南岱鄉可用的戰力将近萬人,不過這次事關甯王,我便不敢完全放開手腳來做,隻動用了最精銳的一部分。”
頓了頓,尉遲威又道,“而且南岱鄉是咱們的大本營,絕對不容有失,哪怕甯王沒有針對咱們的打算,一旦本部空虛,他難免不會調轉槍頭,給咱們緻命一擊,所以我留下了足夠的人手拱衛着。”
于梁重重點頭,他就算不知兵也隻知道老巢被端的重要性,尉遲威的安排沒有半點錯誤。
“而且甯王要動手的話,必然會秘密行動,他們在暗,咱們若大張旗鼓在明,不但暴露得當靶子,而且還會給對手可趁之機。”
“所以,我也挑選了一隻成分可靠,武藝拔群的隊伍,全員兵甲器備,人手一騎,雖說做不到以一當千,但面對十倍的敵人都不畏懼。
”
能讓尉遲威這種老成的人都誇耀一番,看來這隻隊伍戰鬥力的确很強……不過,似乎他一直沒有說人數?
于梁隐隐有種不好的念頭,試探性的問道,“老将軍,你該不會隻帶了這個數的弟兄來吧。”
他一邊說着,一邊伸出兩根指頭……兩千人,這是于梁認爲能抗衡甯王的底線。
“哈,哪的話,對付甯王,我怎麽隻帶這麽點人來?”
尉遲威頓時無語的瞪了他一眼,抱怨道。
于梁長舒一口氣,絲毫沒有被責怪的感覺,大笑道,“那就好,人多力量大。”
“兩百人再怎麽也不夠,我這次帶滿了八百兒郎,保證萬無一失……咦,于兄弟,你怎麽翻白眼了,是興奮麽?”
尉遲威詫異的問道,而于梁已經郁悶的不想再跟他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