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于梁并沒有完全明白他的用意，皺眉道，“話說，甯王和突厥可汗那邊的交戰，每過一天都平添一份變數吧。”
尉遲威幹脆的點點頭，笑道，“是，不過反過來說，時間拖得越久，他們雙方越沒有再戰之力。”
于梁這才恍然，拍手道，“你是說，截斷雙方的糧道，逼他們各自讓一步？”
在草原上行軍，沒有糧草可是緻命的……士兵餓起肚子來，哪有力氣拿刀。
“嗯，甯王的人爲了隐秘，隻能帶足補給，又需要保持輕裝，所以他們的口糧必定不多，否則也不會打突厥人糧道的主意。”
異地作戰，能搶對方的東西效果奇佳無比，甯王這策略完全行得通，不但繳獲對方給養還能順帶打擊士氣，一舉多得。
而突厥可汗雖然有糧道，但草原上運輸起來困難重重，隻要被甯王截獲幾次，軍心自然瓦解。
“好毒的計策……”，于梁微微一歎，甯王在統軍上的确算是一把好手，比如穿插到敵人身後的做法，那是相當大膽，一旦被發現了連撤退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當然，風險越大，收益越高，起碼從目前局勢來看，突厥可汗也沒有察覺到甯王居然深入到這種地方，以至于派出的護糧隊伍被殺得幹幹淨淨。
“那我們什麽時候再去……摘桃子什麽的，晚了可不好。”
于梁依舊提醒一句，雖然這老将不至于玩脫，但适當表示自己的建議也算是一種态度……畢竟名義上，于梁還是這隻部隊的指揮。
“不急，我們還要在附近多待一兩天。”
尉遲威狡猾的笑笑，活動了一下手腕道，“讓甯王和突厥可汗都餓上一陣子降降火氣吧。
”
見他如此笃定，于梁曬然一笑，最後一絲疑慮也放下。
隊伍打掃了戰場，連血迹和用水清幹淨，焚燒屍首後，整個地方交戰的痕迹幾乎被完全抹平。
這才是專業的……于梁看到尉遲子弟有條不紊的忙碌着，心中頓時大定。
他已經看出來了，尉遲威打算故技重施，以同樣的辦法将這條道路上的糧草隊伍全部收拾幹淨……無論是突厥人還是甯王的私兵，一個不留。
事實上，在接下來的兩天中，隊伍的戰果相當豐富。
突厥人派出了幾股催糧隊伍……天知道這些小部隊是怎樣從甯王的包圍中突圍而出。
當然，尉遲威很快的給了答案。
“甯王是故意的，他放出對方的催糧隊伍，便是要穩住突厥人，讓他們不會孤注一擲突圍，從而等到糧草完全耗盡，再露出殺手。”
尉遲威對甯王的習慣知之甚詳，冷笑道，“看來他很信任派出的襲擊突厥人護糧隊伍的小股手下……兩天過去了，連個增援的人手都沒有看見。”
尉遲子弟以埋伏誘敵爲主，足足幹掉了将近千人的甯王私兵，這絕對不是什麽小數字。
“嗯，看來他的确很自信……不過這次就要栽在自信上。”
于梁曬然笑笑，很想見到甯王計劃落空後那氣急敗壞的樣子。
“從突厥人派出的催糧隊伍的頻率來看，他們已經差不多到極限了，我們應該趕過去。”
尉遲威配合的笑笑，又給出了新的提議，于梁點頭道，“很好，我很需要那突厥可汗記我一個人情。
”
兩人在折騰了兩天後，終于帶着隊伍又重新出發，據尉遲威的猜測，此處距離主戰場，不過百裏之遙，加緊點的話，一天半便可以趕到。
當然，若不是顧忌于梁胳膊的話，還可以再快點，不過按照尉遲威的思路，用兩天的時間其實最好。
“這是他們想退又不敢退的臨界時刻。”
不知道這位老将軍從哪裏得出的結論，于梁卻是服氣的……因爲，兩天後，當他們趕到時，看到的景象，和預料中的一模一樣。
這是一片開闊地，視野極佳，隔幾百米外的東西都能看清楚，難怪甯王沒有第一時間偷襲成功，那突厥可汗隻要放了崗哨，除非眼睛瞎了，否則絕對看得見這一大片的敵人。
嗯，的确是大片……綿延上百米的營帳，起碼有一萬五千人左右！
甯王帶的人手居然有這麽多？！
于梁有些皺眉頭，這絕對是個預想不到的變數……人數是能直接決定戰場勝負的。
倒是尉遲威一臉笃定的樣子，似乎在他預料之中。
“看來甯王是被他們拖累了。”，尉遲威盯着遠處的營帳看了幾眼，随即似笑非笑譏諷道。
于梁定睛之下，也漸漸瞧出了其中的門道……那些營帳并不是連成一體，其中一部分泾渭分明。
而且，營帳的種類和規格也不盡相同……被隔離的那一方，五花八門，看上去更像是逃難的難民。
“這邊是甯王私兵和邊軍，那邊嘛，應該是某些謀逆的突厥部落。”
“……看來叛徒什麽，也是不分國籍的。
”，于梁瞬間明白了他的潛台詞，輕松的笑了笑，調侃道，“估計甯王心裏也窩火得緊吧，原本以爲找了幫手，沒想到都是些扯後腿的。”
從這營帳的安劄方式便能看出很多問題，起碼，甯王的麾下與這些叛逆的突厥部落并不對路來着，若不是要共同面對突厥可汗這頭号敵人，怕是都能自己打起來。
當然，盡管于梁等人調笑得輕松，但每個人的心神，依舊充滿了緊張感……戰場上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和漂杵的汩汩血流無不顯示着，這些天中，這裏經曆過怎樣慘烈的戰鬥。
突厥可汗和他的王族鐵騎被甯王的人圍在中央，固守着……那些驕橫的騎兵們顯然被挫傷了銳氣，與當初在祭天時于梁看到的差的不是一丁半點。
“他們損失不少好手。”，于梁回憶了一下當初來邊境與突厥可汗見面時對方麾下的數量，能明顯感覺薄弱了一小半。
“嗯，突厥人的長處在于騎兵，他們被圍住，看家本領少了一半。”，尉遲威曬然笑笑解釋道，從長期角度來說，在此處消耗了突厥人最精銳的王族鐵騎，對于大唐而言，無疑是個利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