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理論非常複雜,也不一定正确,所以于梁并不打算給阿史那雲頓解釋清楚,他隻需要将具體的做法告知這人便行。
“舉個例子來說,你們的部落在冬天出現了寒潮,牛羊都死光了,該怎麽辦?”,于梁笑了笑,出聲問道。
“……沒有什麽好辦法,或許這個部落會就此消亡下去。”,阿史那雲頓顯然認真思慮了片刻,這才搖搖頭歎息着給予了回答。
“錯了,隻要你們懂得變通,其實問題并不大。”,于梁卻笑笑,給出了極爲相反的答案,“對于商賈而言,這種遇到突發狀況的部落,其實是最有商機的所在。”
“因爲他們會極度苛求物資,所以商賈們提出再高的價格,他們也隻有接受……在生存面前,其他的條件都不是條件。”
于梁不介意将話題引入的更本質些,不管阿史那雲頓臉色越來越難看,眨眼道,“其實吧,以前你們也不是沒有遇到過這種窘境,解決的辦法便是掄起刀子來洗劫大唐的邊塞,這種做法相當愚蠢,不一定會搶得到需要的東西,但一定會付出人命的代價。”
阿史那雲頓陷入沉默中,盡管他很想反駁于梁的話語,但這現實情況擺在那裏,不是輕易能夠翻案的。
“當然,我給你說這些事,不是要揭你們的短,而是告訴你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于梁頓了頓,這才笑道,“大唐同樣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風險,也會有極度需要各種物資的時候,隻不過因爲産出量比較大,各地之間可以相互平衡而已,再加上你們根本不在意這一塊領域,所以一直沒有發現。”
此話一出,阿史那雲頓有些回味過來,試探性的問道,“你的意思是,一旦大唐出現什麽情況,比如戰争什麽的,我們突厥就應該趁機将囤積的貨物倒賣給你們?”
“……你這麽理解也不算錯。”,于梁微微歎了一口氣,并沒有将更深層次的意思解釋清楚,畢竟他總是大唐這邊的人,可以自私自利,但立場還是要的。
當然,阿史那雲頓的腦袋絕對夠聰明,思付片刻後,已經摸到了更深次的門檻,撫掌道,“換句話說,就算沒有這種機會,我們爲了從你們大唐攫取必要的利益,也是可以制造這種機會的!”
“……你這麽理解也不算錯。”,于梁沉默的一下,随即苦笑着咧嘴道,雖然話語與剛才一模一樣,但是意境意境完全不同了。
阿史那雲頓頓時興奮起來,豁然起身在氈包裏來回踱着,似乎在思考着什麽,半響後停下腳步,重重點頭道,“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對老可汗說的,我們突厥人的商機吧。”
“……我不是複讀機,有些話不想重複第三遍,總之,你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做事,我不予置評。”
于梁有些頭疼的摸摸額角,發現自己完全是在教唆人犯罪來着……爲了給甯王制造壓力,卻在某種程度上出賣了大唐的利益,估計以後的曆史書上,他的名字,絕對是妥妥的奸臣之列。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阿史那雲頓,于梁卻因爲喝了不少茶水而沒有半點困意,他靜坐了片刻,覺得氈包裏悶得慌,便輕身走出來透透氣。
“大哥,你還沒睡?”,氈包外面,盡職盡責的尉遲子弟還在守夜,雖然阿史那雲頓一再保證安全,但是在人家的地盤上,這些大小舅哥有着與平時不相稱的警惕心。
“唔,剛才茶喝多了,不困。”,于梁随口找了個借口,順帶将自己和阿史那雲頓的某些話掩飾過去,尉遲子弟不疑有他,點頭道,“那大哥你要不要在附近走走,我們弟兄跟着你。”
“呵呵,不用。”,于梁微微搖頭,他并不打算走遠,看了看不遠處綿延的氈包,突然壞笑道,“話說今日那些突厥少女們也不錯了,就沒有邀請你們晚上去快活快活?”
說到女人這話題,尉遲子弟的興奮勁也上來了,一個個七嘴八舌的議論着,總結起來一句話就是……這些妞兒目的性太強,可以玩,但絕對不能深入交流。
一行人越說越沒有困意,于梁被夜風吹得有些微涼,尉遲子弟趕緊從氈包裏取了棉衣,笑道,“大哥,要不還是活動活動,這裏可不比咱們中原,晚上身子骨不熱就入睡的話,第二天鐵定着涼。”
“行吧,反正明天咱們也是看客。”,于梁終于笑着點頭答應了下來,他不想掃了尉遲子弟的興緻。
當下大部分人依舊堅守崗位,于梁隻挑選了三四個弟兄随行,由于夜色已深,他們沒有弄出什麽大動靜,也沒有騎馬,隻是散步似的在周圍閑逛。
“奇怪了,那邊怎麽火光那麽盛?”,行了片刻後,于梁好奇的指着不遠處的幾處篝火堆,與周圍的沉寂不同,那邊的人似乎都沒有入睡。
“……從位置上看,應該是今日來這裏貿易的部落駐地,要不,我們過去看看?”,尉遲子弟同樣有些疑惑,低聲提議道。
“行吧,就當消消食。”,于梁再次首肯,一行人悄悄踱過去,行到地方一看,卻是數十人在勞作,将牛馬殺掉,自家留下肉作爲食材,卻将新鮮的皮挂起來風幹。
他看了片刻便知道這些人的用意……多半是看上了大唐商賈的某些東西,卻拿不出現成的貨物用來貿易,隻能連夜趕制。
于梁正想叫尉遲子弟回去,卻猛然聽到一聲皮鞭響動,他好奇一看,卻是那些勞作的人中,有一人提着鞭子,看誰動作慢了就一鞭子打上去。
“……呃,他們對待自己的族人還真夠狠的。”,于梁聽見那鞭子的破風聲便知道力道十足,不由得投去了鄙視的目光,心道蠻夷就是蠻夷。
尉遲子弟卻搖搖頭,低聲道,“大哥,那些人是奴隸。
”
“奴隸?”,于梁微微一愣,再次定睛看了看,似有所悟的點點頭……那些勞作的人穿着最低廉的衣物,甚至衣不蔽體,身上滿是鞭痕,哪有一點正常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