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子可教……于梁滿意的點點頭,這年輕人雖然話中有言不由衷的成分,但過往的身份擺在那兒,能表明這種态度,已經非常不錯。
這可不是什麽虛與委蛇,作爲一個王國的傳承人,哪怕已經落魄的不得不附庸于人下,他說出去的話,也應該是言之鑿鑿,不會輕易改變的……這是作爲王的基本要求,沒有一言九鼎的品格,讓那些跟随他的人怎麽敢相信未來前程的許諾?
“不過既然大人已經有了開發遼東沿線特産的想法,我願意讓族人助大人一臂之力。”
于安這才話鋒一轉,自信的點頭道,“我的族人中,除了精銳男丁外,保留了很多匠人,他們對于冶鐵也頗有研究,雖然不如大唐鐵匠們那麽手藝高超,但做出來的鐵器,品質并不差。”
“而煉鐵需要大量的鐵礦,若将遼東之地的鐵礦運往大唐去的話,不但沿途風險非常多,而且突厥人也不會願意看到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便是就地取材,就地煉制。”
“遼東之地氣候嚴寒,遠非中原可比,就算大人能派遣大唐的匠人來此地,怕是他們也堅持不下來。”
于安說到這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過這點限制,對于我的部族來說,卻是可以克服的,渤海國原來的領土就挨着遼東邊境,完全能适應當地的氣候。”
“……所以,若大人你信得過我的話,可以将這任務交給我去完成,我保證一定讓族人給大人你滿意的答卷。”
他的話音落下後,氈包中陷入了長久的寂靜中,于梁似笑非笑的看着這年輕人,心中一片亮堂。
這小子真的将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居然想出了這種曲線救國的法子……不得不說,這提議,讓于梁真的有些心動了。
“開分基地”什麽的,不是發展必備的選項麽……南岱鄉作爲大本營,另尋一處地盤爲後路,兩邊都經營起來,關鍵時刻絕對會有大用處。
狡兔三窩的道理,于梁再熟悉不過,隻是以前他一直很發愁除了南岱鄉之外,還有什麽地方能讓自己發揮的空間……畢竟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大唐皇帝盯着,任何風吹草動都能造成不可預知的後續反應,沒有必要的話,能不動,就最好不動。
而将這塊“飛地”放在遠離大唐本土的區域,突厥人的大後方,這個問題便迎刃而解……哪怕影衛的手再長,也不一定能伸到這種地方來。
隻是做這種事,一定要選好得力的部下,能力什麽的還在其次,關鍵是忠臣度的問題……别建設一塊地盤出來,最後被人鵲巢鸠占了那才叫笑話,他于梁什麽時候幹過爲他人做嫁衣的事?
很顯然,眼前這年輕人,跟自己還沒有到那種可以信任的程度……雙方滿打滿算,也才認識了不到半個月不是?
“我知道大人的顧慮,我可以給大人保證。”,于安似乎知道自己這提議有些唐突,見于梁沒有立刻答應後,又低聲道,“我會将渤海國的金印和禅讓表作爲抵押……這兩件東西是我渤海國曆代君王的标志,有了它們任何人都可以做渤海國的國王!”
國王?!于梁微微一愣,這才想起這渤海國的風俗和大唐有着不同,除了世襲制外,在特殊的情況下,也可以采用禅讓制……前提便是,擁有代表國王的金印和上一任國王親筆寫下的禅讓表!
“事實上,渤海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禅讓王位的事,隻是經曆過幾代後,王位又回到了原來的王室手中。”,于安顯然是豁出去了,将一些秘聞娓娓道來。
于梁仔細聽了幾句,便知道他不是随意捏造的,那些人名和事迹邏輯性非常嚴密……嚴格來說,這對渤海國王室是一種醜聞,畢竟将禅讓出去的王位再拿回來,不通過一點小手段是不可能的。
當然,于梁知道,對方說這話,其實還有着更深層次的含義。
他在暗示自己,若是不滿意的話,可以取而代之……正如于安所言,有了這兩件東西,渤海國的王位來的名正言順。
這份抵押,還真是夠大方……恍恍惚,于梁仿佛瞧見了當年三國時期,孫策在袁術那裏抵押玉玺借兵的戲碼,隻是他不是袁術那種蠢蛋。
“……你這是準備把我架在火上烤麽?”,所以于梁似笑非笑,帶着幾絲譏諷道,“渤海國的王位,在我眼中,也并不是什麽值錢的物事。”
“是,我相信大人對于王位沒有興趣,但是這是我能做的唯一讓人信任的保證。”,于安再一次強調了自己的心意,“我想爲大人做一些事,也隻有這樣,才能赢得大人的信任。”
于梁看着他的眼睛,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這年輕人的心思并不難猜,他也相信,這一次,對方應該是真心的……本着借雞生蛋的原則,在幫自己謀取利益的同時,也能壯大自己的部族。
對方知道自己不可能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遼東之地,一旦這塊飛地被建設起來的話,能依靠的,還是這些土生土長的渤海國遺孤們。
于梁迅速的盤恒了一陣,沒有答應,也沒有不答應,半響後才淡淡道,“要建設起一塊地盤并不容易,尤其是這種遠離本土的飛地……非常不劃算。”
“是的,大人,其中的艱難我明白,隻是這塊地盤,哪怕對于大人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于安低聲道,“産出物資隻是一方面,還可以作爲一方策應……大人對于突厥人,怕也不是那麽放心吧,不覺得在他們背後安插一處釘子,非常有用麽?”
“哼,怕是這釘子還沒有紮下去,便被人發現,然後連根拔起了吧。”,于梁淡笑着摸摸鼻子,毫不客氣笑道,“别看你們你們渤海國已經不複存在了,但是我敢保證,一旦你們族人有再次聚集的傾向,突厥人一定會引起重視,給你們一點教訓是闆上釘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