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這院子,于梁就在大門外不遠處等着,他才不會在沒有護衛的前提下随便亂走,萬一被甯王的人盯上了,那才叫出師未捷身先死。
當然,他并沒有等多久,像是預估了時間一樣,片刻後辰七便回到他身邊來,同時帶來了蔚公主的口信。
“我已經見過蔚公主了,将你的密信交給了她,她看過後,說希望和你當面談談。”,辰七眼神中帶着疑惑和好奇,盡職禀告着,顯然并沒有偷看密信中的内容。
“嗯,在哪?”,于梁見怪不怪,事實上,這本來就是他在信中隐晦提及的要求。
“……崇文館,今日蔚公主會在那裏學習。”,辰七低聲禀告着,猶豫了一下,看着于梁道,“我看蔚公主神色很高興,是不是……跟你說的好事有關?”
于梁微微一愣,這才想起自己提及過将那蔚公主的封地請求到自己的南岱鄉上,這辰七果然上了心。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于梁神秘的笑笑,故意拿捏起來,辰七頓時冷哼一聲,卻倔強的沒有多問。
兩人當即出發去崇文館,這地方于梁可不陌生,那典樓被他一把火燒的幹淨,直至此時,修複工作還沒有完成。
于梁徑直行到皇家子弟讀書的院堂,隻是還未瞧見蔚公主,便湊巧碰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咦,你們姐弟倆怎麽會在這裏?”,于梁前方不遠處,竟赫然是上官琳和上官羿兩姐弟,頓時有些意外的招呼道。
“……大人。”,上官琳顯然也是倉促之間碰到,臉色微微一紅,輕笑一聲,整理了一下驚訝的情緒後,這才低聲道,“是弟弟在此處幫襯着,我來看他的。”
于梁微微一驚,看向上官羿道,“奇怪了,你不是被蓋元禮調到吏部治下當屬官了麽……”
上次自己和那老狐狸做了一場交易,明碼實價的提出了幾個人員的安排,那老狐狸都照辦了,莫非自己離開長安城後,對方又反悔了不成?
“是的,大人,我在吏部下屬的一個機構任職,隻是在崇文館當侍讀久了,頗有些念想,會時不時過來看看。”
這上官羿不過九歲,但卻老成的有如九十歲的長者,若不是實在面幼,隻聽談吐的話,倒像是他是哥哥一般。
于梁反應極快,瞬間理解了他的用意,重重點頭道,“很好,你是恩科出身,本來就容易讓天下士子诟病,不忘本最好,而這崇文館又是充滿機遇的地方,你能想到利用此地,更是難得。”
“……是的,大人,我的确有在此結交一些未來人脈的意思。”,面對于梁,這上官羿當然不會說謊話,一五一十道,“此地的讀書孩童背後家境都不錯,日後必定會進入大唐官場,而且,從他們的言行中,還可以推斷出其背後家族的某些事。”
這小子真厲害!
于梁面上露出凝重之色,一段時間不見,這小子成長的速度簡直超乎了自己想象,或許就連李駒都不如他。
看樣子要不了多久,這孩子就能成爲自己的臂膀了……于梁摸着鼻子,突然升起了幾分考教他的念頭。
頓了頓,他暫時放下去見蔚公主的事,駐足道,“那麽這些天,你都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了?”
上官羿目光一閃,低聲道,“從這位孩童的隻言片語中,我發現他們背後的父輩們,都在談論這次述職的事……似乎,跟大人你關系很大。”
“哦?”,于梁眉毛一揚,反問道,“是覺得我要被打得頭破血流麽?”
上官羿愣了愣,對他的說話方式有些接受不能,怔了一秒鍾才反應過來,這誇張比喻背後的潛台詞,思付了一喜,點頭道,“差不多吧,每個人都認爲甯王掌握了監國的權利,這對述職結果的影響非常大。”
于梁并不意外,隻是淡淡點頭道,“那麽你也這麽認爲?”
上官羿重重搖頭,似笑非笑道,“不,我認爲恰恰相反。”,他的聲音斬釘截鐵,顯然并非顧忌于梁的情緒,而是當真如此認爲。
“何以見得?”,于梁頓時來了興趣,雖然他自己也是這麽認爲的,但還是想聽聽這九歲孩童的理由。
“表面上看,甯王占據優勢,不過大人你要拿下的位置,都有決定性的把握,任何人想翻案,都難。”,上官羿一臉沉着,低聲道,“他畢竟隻是甯王,不是陛下。”
“其次,甯王那邊的人并不團結,就連蓋元禮大人都有私心,而大人你這邊,立場卻非常一緻。”
很快的,上官羿便說出了兩個重要理由,于梁聽他口稱蓋元禮爲大人,像是不記仇似的,不由得暗歎一聲,這孩子果然是天生搞政治的料子。
“呵呵,難得你這麽高看我,那麽你認爲,我下一步棋,該如何走?”,反正都已經将話題談開,于梁并不介意再花一點時間,讓這孩子多發揮一下。
“……大人的高瞻遠矚,我怎麽可能猜得到。”,果然,這上官羿再聰明,也不過是一個九歲的孩童,而有些處事手段,必須是經曆過大風大浪才能領悟的。
所以于梁曬然笑笑,将話語權收回來,輕咳一聲道,“其實并不難判斷……甯王比我強,但正如你所言,他要的東西太多,不是每一件都拿得住的。”
“打個比方來說,他本來隻有拿八斤重東西的實力,卻偏偏要拿十斤,兩隻手必定不穩,就算全力以對都非常勉強,而我要做的,就是讓他分心,讓他沒有注意到手中的東西在不斷的往下掉……最後他能拿到四斤,就算燒高香了。”
上官羿非常聰明,話音落下後,僅僅幾秒鍾便似有所悟,而他姐姐上官琳還是一頭霧水的樣子,高下立判。
“我明白了,那麽我有什麽能幫到師傅你的地方?”,上官羿深吸一口氣,再次問道,這一次連稱呼都變了……“師傅”可比“大人”的關系要近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