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梁悄悄退了出去,他心中有些沉重,這當然不僅僅是對皇帝身體的擔心,而是敏銳的意識到,随着皇帝皇帝健康的惡化,他對朝局的掌控其實遠不如自己預料的那麽穩。
最直觀的例子,便是他将閑散多年的齊王召回京城坐鎮,擺明了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
“或許連三年時間都難……”,于梁摸着下巴,喃喃自語着,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路非常重要,直接決定了很多格局的走向。
五天後,送親的隊伍便從長安城出發……怕是平民家的女兒出嫁都沒有如此快過。
隊伍的規格也異常寒酸,若不是于梁在隊伍中杵着,壓根讓人聯想不起來花轎中的人,居然是一位公主。
好吧,雖然于梁跟馥公主不對路,但他的确沒有刻意去整治這落難的姑娘……事實上,這麽快便要啓程,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因爲,出發的時間,是齊王定下的。
這位王爺代替了甯王的位置……監國!
這消息正式的發布,是在于梁接受了送親任務後,所以他很快的聯想到了很多事情。
比如,這次齊王監國,時間一定不會太短……或許,會持續三年都說不定!
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事實上,自從窺見皇帝的身體健康越發糟糕後,于梁已經猜出,齊王監國,實際上就是皇帝留下對付甯王的一招殺手锏,此時隻是提前用出來了而已。
“嗚嗚嗚……”,正當于梁騎在馬背上,心不在焉的走神時,耳邊突然傳來了哭泣聲,他厭惡的回身望了一眼,瞧見聲音來自于送親的花轎中。
這不是上路後馥公主第一次哭泣了,起初于梁還有心思讓侍從勸慰她幾句,隻不過瞧見沒有效果之後,隻能作罷。
而這姑娘讓人生厭的個性又磨平了于梁僅剩下的那點同情心,他現在恨不得将隊伍趕得飛起,一天内就将人送到突厥去,然後拍拍屁股走人完事。
實際上,他也是這麽做的,一天前便讓随隊而行的馬麟道等人快馬加鞭,先深入突厥境内去通知阿史那婁龍,讓對方提前有所準備。
七天後,阿史那婁龍派了使節,彙合着馬麟道等人一起前來見于梁,約定他在南岱鄉外圍見面。
于梁隐隐覺得奇怪,講道理說,這迎親的禮數,大唐這邊雖然匆忙和寒酸,不過步驟是沒有半點問題的,突厥人是不大講究這些繁文缛節,可也不至于将會面的地點選在荒郊野外不是?
等突厥使節走後,他便立刻将馬麟道等人召集起來,沉聲問道,“你們見着阿史那婁龍了?”
“沒人,是他的貼身侍從見的我們。”,馬麟道等人立刻搖頭,将去突厥的情況說了一遍。
于梁眉頭皺得更深,雖然馬麟道等人身份地位不咋地,但也是自己的嫡系,阿史那婁龍就算要拿捏态度,也不會随便讓一個侍從便招待了這些人。
他的行爲,很反常呢……
于梁摸着下巴,想了半響後,終于沉着臉道,“走吧,先上路再說。”
兩天後,隊伍來到了南岱鄉地盤,這也是他們在大唐本土的最後一站。
重新踏上這塊地盤,于梁還來不及安頓送親隊伍,那尉遲威便帶着幾個本家子弟,找了過來。
這還是尉遲威恢複身份後,兩人第一次見面,以前尉遲威刻意避嫌,此時卻主動來見,于梁心中頓時一動,瞬間聯想到了前幾天阿史那婁龍的反常舉動。
莫非,這兩件事有關聯?
尉遲威進了屋子,掃視一眼便颔首道,“于兄弟,别來無恙。”
“……好吧,咱們雖然要避嫌,但那是于公,私下裏沒必要這麽拘謹吧。”
于梁盡可能的拿出若無其事的态度,笑臉調侃道。
“……于兄弟,以前我尉遲威無官一身輕,百姓一個,自然随心所欲,此時被陛下委以重任,又要扶持族中弟子,很多事,身不由己,還請于兄弟不要見怪。”
這尉遲威也不笨,察覺到了于梁話中的深意,猶豫一下,低聲道,“也不怕實話告訴你,陛下的确有要我監視你,一旦你有倒向突厥的迹象,立刻要除掉你。”
于梁不禁苦笑,雖然知道這是每個上位者都會采取的防備手段之一,但親耳聽到,還是有那麽一絲不舒服……當然,他絕對沒有半分責怪尉遲威的意思,畢竟以這位老将的立場,肯說實話,已經難能可貴。
“我知道陛下的意思,事實上,他若不這麽做,也不會給我這麽多的權利,還有接下來的三年時間。”
于梁聳聳肩道,“有失必有得,我一向喜歡這句話。”
“……于兄弟看得開就好。”,尉遲威重重點頭,突然臉色一凜道,“不過,三年時間……怕是困難了。”
“此話怎講。”,于梁眉毛一揚,立刻反問道。
“縱然陛下會穩住朝局,給咱們三年培養膠東王,不過,萬一大唐周邊的局勢發生變化了呢……”
尉遲威目光中閃過莫名的利芒,沉聲道,“我觀察到突厥人那邊,有一些不尋常的動作。”
于梁頓時來了精神,這問題他思索了好幾天,正好從尉遲威這裏來尋求答案。
“阿史那婁龍接管了突厥王騎的指揮權後,派出小分隊在兩國沿線周邊巡邏,清除隐患。”,說到這位未來的突厥王,尉遲威眼神閃過一絲欣賞,“他很聰明,我聽到一些突厥人說,他制定了一系列的法子,獎勵勤勞勇敢的族人,懲罰懶惰的族人,讓族人廣泛的養殖牛羊,同時拿出自己部族的物資去周濟在寒冬中遇到困難的同胞部族。”
恩威并施,禦下之道,于梁聽得連連點頭,心道這小子成長的真快……盡管用的手法稍顯稚嫩,但卻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對于這種人而言,隻需要不斷的積累經驗,日後一定會成爲難纏的對手……于梁摸摸鼻子,不由得再鄙視甯王一把,或許那厮論起資質,并不弱于阿史那婁龍,但爲人剛愎自用,又偏執,隻會将大唐這艘巨輪帶到溝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