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在他眼前,焚劫緊緊閉着雙目,之前因爲地窖之中的一次又一次折磨而留下的臉上傷痕此刻都隐隐泛出了一絲青黑,嘴唇更是微微發白。
這一眼看去,竟恍若面如淡金,居然像是生機就要斷絕的模樣!
焚劫、焚劫分明之前還是好好的……怎麽、怎麽會突然就變成這樣的?!不是說,隻是因爲一時心焦才暈倒的嗎?難道,是那時候留下的後遺症?傾城他們,爲什麽沒有照顧好他?!
葉麟急得雙掌都在微微顫抖,臉上更是滿面慌亂,原本彙聚在掌心之處的濃郁靈氣頓時收斂了回去,卻再不知道自己能爲焚劫做些什麽。
垂眸看着焚劫的樣子,葉麟知道他此時應該是已經失去了神智,雙目閃動間,竟有兩道晶瑩無聲無息地沿着臉頰悄然而下。
他早就經曆過一次以爲焚劫死去了的傷痛,本以爲如今再不會那般悲傷,可現在卻如此手足無措。
焚劫顯然是體内氣血暴走了的征兆,此時根本就不能經受任何一點點靈氣的沖擊,稍有不慎,反而會加快焚劫生機消散的速度。可是,難道就要他這樣眼睜睜地,看着焚劫在自己懷中死去嗎?!
不!
“這是……”
那一邊,當葉麟正在滿心傷感之時,彌雅卻已然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焚劫的手腕。一雙眉毛也是緊緊皺出一個川字,雙眼隐隐有些閃爍,卻遲遲不言。
無需擡頭,葉麟也能夠猜得出此刻彌雅臉上的遲疑之色,卻是僅僅咬牙,仰頭道,“這是什麽?你說!焚劫他,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我不在的時候,他吃下了什麽東西,還是不小心引動了什麽東西?”
雖說葉麟并未明确說出什麽,但彌雅和傾城二人此刻看着他那一雙還帶着點點晶瑩的雙目,又怎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如今焚劫的模樣已經極爲明顯,根本就與什麽吃壞了東西和引動了什麽東西毫無關系,但是,他卻始終不願意去相信。
微微低着頭,傾城星眸之下更是流轉閃爍,隐隐變得深邃一片。
他原本是猜測焚劫那時候的暈倒可能與強行震懾他們二人有關,此時見他這般突然摔倒,卻又有些不太肯定了起來。
也許,真的是因爲在地窖之中所受到的創傷實在太深,在他體内遺留下了崩潰的種子,而後他又那般強行震懾自己二人,這才引動了那體内的舊傷。
淺淺看了眼正滿懷希翼盯着彌雅的葉麟,傾城暗歎一口氣,緩緩開口,“其實,當初你被女帝帶走的那時候,焚劫曾引動過一道極爲強大的威壓,甚至将我和彌雅二人都震懾得一時有些恍惚。”
終究瞞不了多久,如若最後被他知道了自己刻意将此事瞞了下來,也許,更會憤怒無比吧。
兀自搖了搖頭,傾城又道,“也許是因爲焚劫當初在楚自漠手中受到的傷實在太大,在體内遺留下了一絲隐疾,之後又這般強行散發出那威壓來震懾我們,這才導緻了他此時的生機不支。”
“強大的威壓?!”
聞言,葉麟卻是頓時一愣,旋即用力搖了搖頭,
“決不可能,你們一定是弄錯了!焚劫早在被李正送入妖域之前就已經修爲盡廢,體内經脈盡數斷裂,連一絲靈氣都留存不了,又怎麽可能還散發得出什麽強大的威壓?何況,要想将你這個祭神巅峰和彌雅那忘塵階段的修爲震懾住,又怎麽會是普通的威壓做得到的?”
“不,那種威壓,并像不是尋常修士借用靈氣之便所發散出來的。”
“是的,依我的猜測,那時候焚劫可能是強行打碎了什麽隐藏在血脈深處的印記,将天生而來的血脈威壓發揮了出來。但是由于強行打碎血脈印記所需要消耗的生機太大,焚劫又本來就身子不好,這麽一來,才倒下了。”
見傾城率先開口,彌雅也是神色一閃,頓時接話,“葉麟,你先不要着急,你們身上有沒有帶極品靈石?那裏面的靈氣足夠精純,更摻雜了一絲生機,對焚劫的狀況有好處。”
極品靈石?
那種東西,他怎麽可能會有?
葉麟神色越發黯淡,唇角溢出一絲苦澀,緩緩搖頭。
極品靈石,那可是僅僅一塊就相當于一千塊下品靈石了的東西。
他自己本就沒有什麽身家,再加上傾城出行之時也并未帶太多靈石,何況魔皇殿如今更是岌岌可危,能夠拿得出十袋左右的極品靈石就已經算是極限。那每一袋,都決然是族内至寶,又怎麽可能任由他那麽輕易地帶出來?
見葉麟搖頭,彌雅也是有些無奈地微微呼出了一口氣。
他這次也沒有帶太多靈石,僅僅隻有幾十袋上品靈石而已,但上品靈石與極品靈石唯一的差别就是其中的一絲生機,就是上品靈石再多,也替代不了一塊極品靈石。
難道,就要任由葉麟這樣眼看着他焚劫死去?
等一等!
彌雅還在兀自想着辦法,而葉麟和傾城卻是齊齊雙眸一亮,旋即對視一眼,一道驚呼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出來——
“冥幽五輪草!”
是了!他們還有冥幽五輪草沒有用過,那時候在滄湮大陸引得無數殺手觊觎的冥幽五輪草,還一直靜靜地被傾城貼身藏着!
那東西不是傳說中生死人肉白骨的嗎?
葉麟還記得,當時魔紋尚在的時候依稀說過,隻要有一瓣冥幽五輪草的,他焚劫的修爲就能夠全部回來,體内的陳傷更是可以盡數愈合。而如今,他若是将全部的冥幽五輪草都用上,是不是就可以爲焚劫補回一點點生機了?
事不宜遲,傾城動作迅速,很快便從袖中拿出了那一道長匣。匣蓋一開,冥幽五輪草醉人的香氣頓時便彌漫而散,令得站在一旁的彌雅神色一滞,不由自主間,便張開嘴巴深吸了一口。
“焚劫!快,吸氣!”
葉麟一把從傾城手中奪過那冥幽五輪草,竭力屏住呼吸,将腦海中想要深吸一口氣的念頭竭力壓制下去,手中凝翠無比的冥幽五輪草更是小心翼翼地貼近了焚劫的幹裂雙唇。等了片刻,卻是隐隐眉頭一皺。
這冥幽五輪草最爲精純的自然是它的氣息,若是要将其吸收的話,也就唯有通過吸氣這一個辦法。
但是現在焚劫完全就失去了所有神智,盡管冥幽五輪草散發出的強大靈氣誘人無比,卻根本無法令得焚劫哪怕深吸一點點進去。
“不如直接将其導入焚劫的體内。盡管神智不再,但體内經脈對于冥幽五輪草的誘惑一定還是無法抵禦的,一旦嘗到一絲,便決然會自主開始吸收。”
沉吟片刻,傾城微微啓唇建議了一句,旋即便看到葉麟點了點頭,竟是毫不遲疑地便封閉了自己的五感,然後擡手将冥幽五輪草所散發出來的強大氣息引了一絲到自己指尖。
他看得出來,其實葉麟根本就很清楚焚劫如今的狀況,但卻始終不願意去相信。
如今既然發現了冥幽五輪草的存在,自是絕不會輕易放棄了去,就算是體内經脈紛紛在狂吼咆哮着想要将其吸收,他卻依然死死咬牙,擡手将指尖纏繞着的誘人氣息點在了焚劫的唇上。
“這東西,你們哪裏弄來的?”
而另一邊,彌雅似是這才發覺冥幽五輪草的氣息如此神效,盡管沒有像從前葉麟那般生生多了一倍靈氣的恐怖效果,卻也令得他體内靈氣精純了不少。雙眼一閃,頓時便将其認了出來,當即眉梢一挑。
這東西,不是隻有那裏才有的麽?那些老家夥說,那可是世間僅有的最後一株了,不會被他們二人這麽運氣好給撿到了吧?!
不過,既然去過了那裏,異界隔膜的異常,難不成也已經被他們給發現了?
彌雅雙眼一沉,再聯系到自己當時與傾城和葉麟二人的前一次見面,那時他因爲那些老家夥們的急召匆匆趕了回去,并不知道在傾城等人回了魔皇殿之後發生了些什麽。不過,如果真的被他們發現了,那麽,難道整個人族都已經知道了?
兀自思索着,彌雅心下一驚,忙收回了胡思亂想的思緒。再度凝神看去之時,卻猛地一個皺眉,閃身便到了葉麟的身旁,“葉麟,你哭什麽?不是有這好東西在麽?焚劫,應該是沒有什麽大礙了才對啊。”
話音剛落,他見葉麟依然還是死死咬着粉唇,一雙雙目眨也不眨地盯着懷中焚劫,不禁升起一絲不安。有些猶疑地将視線轉到焚劫臉上,彌雅雙眼一滞,頓時便蹙起了眉頭。
眼前,焚劫唇邊依然還放着那一株冥幽五輪草,凝翠的色澤仿若分毫未減,鮮豔欲滴。甚至就是在這種湛藍一片的地方,也依然翠綠無比,周圍更是有着淡淡的淺藍色光暈閃動,就仿佛将其與周圍那些暴戾無比的靈氣生生隔了開來。
然而,焚劫卻依然雙眸緊閉,幹燥開裂的嘴唇也是微微抿起,就連面上的淡金之色都未曾消減分毫。
這般樣子,分明就是冥幽五輪草也對焚劫毫無作用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