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冀聞言心中不悅,對楊琏的不滿更多了幾分。正要開口辱罵,這時,身後傳來聲響,原來是李璟與李景遂等人等了半響,始終不見李弘冀回來,便趕來查看。
李景遂目光銳利,一眼看中楊琏,不由輕聲道:“陛下,那是楊琏。”
經曆了常州事件之後,李璟對楊琏印象多了幾分,仔細打量了一番,見果然是楊琏,不由笑道:“想不到那楊琏雖然是莽夫一個,想不到還有幾分帶兵才能。”說話間,衆人已經靠近,李璟見李弘冀臉色鐵青,還以爲他抱恙在身,畢竟是長子,即使對他性格不喜,還是問道:“弘冀,你莫非身體不舒服嗎?”
李弘冀略作思考,指着前方,道:“父皇,兒臣剛才想要見那指揮使,卻被他出言侮辱,說我既不是爲公,又沒有陛下的手谕,絕不會打開城門。”李弘冀雖然心中怨恨,也不敢胡亂說話。
“哦?”李璟聞言不由擡起頭,向前看了一眼,這個楊琏倒是有意思。
齊王李景遂在一旁聽見,忙道:“皇兄,楊琏是一介武夫,恐怕還不懂官場規矩。”
“哎,你不用擔心,朕沒有怪罪他的意思。”李璟擺擺手,知道齊王對楊琏有愛護之意。
“朕雖然不通軍事,但當年随着先帝,也曾帶兵,在沒有确鑿的消息之前,楊琏的确不宜打開營門,更不能輕易以身犯險,不然若是兩軍對壘,很有可能因爲這個決定而導緻戰敗。”李璟笑道,一臉得意,心想朕也是懂軍事的。
李景遂忙拱拱手,笑道:“皇兄英明。”
李弘冀聞言氣的鼻子差點歪了,這可是明着維護楊琏啊。李弘冀就鬧不明白了,那楊琏有什麽好?不就是常州解了一次圍,隻得大書特書?
這時楊琏已經看見了李璟、李景遂等人,令人打開了營門,出營相迎:“微臣見過陛下、齊王。”朝着衆人施禮的同時,楊琏看都不看李弘冀,招呼也不打。李弘冀眼中的寒意更深了,瞧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齊王李景遂,李弘冀心中更加判定楊琏是齊王一黨。
“楊愛卿,朕觀你的營寨,比之他人有過之而無不及,看來帶兵自然是有一手的。明日如山狩獵,你就随着朕去看看吧。”李璟說道。
楊琏忙施禮,道:“微臣楊琏多謝陛下,明日必當全力以赴,不負陛下所托。”
“好,很好!”李璟說着,覺得有些餓了,當下便在楊琏營中用餐。
楊琏剛到神武軍的時候,軍饷被上級将官節節克扣,到了下層士兵手裏已經不多。而随着常州兵敗,邊鎬上任,其他各部指揮使也都換過,樞密使那邊也洗牌了。從上到下都在觀望,不敢做的太過分。軍饷拿到手,楊琏一個子都不貪,全部發放,而且嚴禁部下的都頭、将虞侯貪墨。
因此楊琏軍中,士兵的夥食不錯,肥肉很多,看起來油光光的,這也是楊琏想要改善士兵體質,改善雀兒眼的一種辦法。
李璟哪裏知道其中的緣故,還以爲神武軍的夥食都是這般,吃過之後,四處又看了一圈,這才回到駐地。
按照計劃,這一次是建康軍随同李璟狩獵,神武軍、天雄軍駐紮在兩翼,起着保護之責,楊琏這一指揮得到恩惠,随同李璟狩獵,已經是格外大的榮耀,尤其是士兵得到消息,一個個摩拳擦掌,要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現,說不定能升官呢?
次日,鍾山中麓,人聲鼎沸,軍旗招展,建康軍的士兵身着铠甲,騎着戰馬,得意洋洋在前面開道,長長一串建康軍走出之後,便是皇室子弟、百官,楊琏差不多是在大軍外圍,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情,根本看不清楚。等得到消息,李璟已經率領大臣緩緩而行,楊琏也隻得跟着前行,走了大約有五裏,在一處較爲寬闊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裏是皇家的獵場,修建有閣樓,足有五層高,能将四周五六裏的風景盡收眼底,李璟登上了閣樓,李景遂、李景達、李弘冀、李從嘉等人随後而上。李璟站在閣樓上極目遠眺,皇家的狩獵場主要是鹿、羊以及兔子、野雞等比較溫和的動物,從閣樓上,就能看見一群群的鹿羊正在林間歡快的奔跑。
“往年都是集中狩獵,然後分配,一起過節。今年朕想,老是這樣,也是無趣,總要換一換方式。”李璟笑道。
齊王李景遂問道:“皇兄打算怎樣?”
“自主狩獵,誰的獵物最多,誰就得勝。朕賞賜他一件特殊的禮物。”李璟笑了笑。
皇室之中,李景達弓馬娴熟,當年烈祖差一點就立他爲太子,雖說李璟對他還不錯,但李景達也知道,陛下對他是有防備之心的,當下并不多話。李弘冀心中一喜,他喜好弓馬,自認爲是大唐第一名将,可惜父皇不給他機會。此時聽見,忙道:“兒臣附議。”
李從嘉攤開手,道:“父皇,兒臣不會騎馬射箭,這狩獵就放棄了。”
李弘冀呵呵一笑,道:“六弟,身爲男兒,豈能不會騎馬射箭。來,大哥教你。”
李璟微微不悅,但在興緻上,不想被掃了興緻。
齊王李景遂捋了捋胡須,道:“皇兄,我也放棄了。”
李璟這才想起來,皇室衆人,不少都是文人。唐末之亂,北方最甚,不少北方人都逃到了楊吳,烈祖取代楊吳自立,更是舉辦科舉,收攬人才。又因爲烈祖在時,以和爲貴,大唐承平多年,文化氣息非常濃厚。
若是李從嘉、李景遂等人都不參加,這狩獵還有什麽意思?
李弘冀不想錯過奪功的機會,忙道:“父皇,兒臣有一個建議,若是不想參加,可以讓人頂替。”
“這個想法好。”李璟笑道,回頭看了一眼李景遂、李從嘉等人,道:“就如此去辦,你等雖然不會射箭騎馬,總是有家将的,讓他們頂替也成。”
李從嘉撓撓頭,身邊雖然有侍衛,但他還是決定放棄,趁着這個時機,去找周娥皇玩,那才是正事。
李景遂想了想,道:“皇兄,臣弟想讓楊琏來代替。”
“楊琏?”李璟略作沉吟,揮揮手,笑道:“如果他答應,朕不反對。”
“多謝皇兄。”李景遂擺擺手。
這一次狩獵,男人在一邊,家眷在另一邊,鍾皇後年約四十,不過看起來非常年輕,隻有三十歲的模樣。她是徐溫愛将鍾泰章的次女,嫁給李璟的時候年方十四,當時李璟還叫徐景通,徐溫尚在。誰料二十幾年過去了,她居然成爲了一國的皇後?
鍾皇後個性溫婉,節儉淡然,生了皇子李弘冀、李從嘉、李從善、李從謙等人,年紀最大的李弘冀已經有二十來歲,而最小的李從謙不過十來歲。李靜的嫔妃不多,對鍾皇後也比較尊重,這麽多年了,恩寵不減。
在鍾皇後的身邊,懷柔郡主李玉霜正在叽叽喳喳地的說着,就像一隻喜鵲。鍾皇後生了四個兒子,女兒卻一個沒有,因此對懷柔郡主格外疼愛。此時聽着她的話,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既然這個楊琏這麽壞,我就給陛下進言,将他做了,關進大牢。”鍾皇後笑道,她的心中同樣詫異,隻是既然陛下封賞過他,相比對他是有了解的。
懷柔郡主吓了一跳,道:“這楊琏嘛,雖然壞了點,但也不至于關進大牢。隻要好好訓斥一番,令其改過,也就罷了。”
鍾皇後是過來人,怎會不明白懷柔郡主的心思,當下也不點破,讓她保留那麽一點點的自尊。不過,她對楊琏卻産生了一些興趣。即使是在深宮中,鍾皇後也知道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她到有興趣,見一見楊琏。
懷柔郡主見鍾皇後陷入了沉思,還以爲她已經下定了決心,忙又道:“伯母。”說着,拉着鍾皇後的衣袖。
鍾皇後回過神來,呵呵一笑,溺愛的拍了拍懷柔郡主的頭,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告狀。不過,按你這麽說來,我對這楊琏倒是有了幾分興趣,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兩人說話間,楊琏得到消息,正緩緩騎馬趕來,隻見他身着細鱗甲,頭上戴着頭盔,在太陽的照耀下,整個人沐浴在金光中,配合着臉上的那道淺淺的傷疤,倒有幾分威武的氣概。
懷柔郡主說這話的時候,正好看見楊琏,手一擡,指着楊琏,高聲喊道:“楊琏,你快過來。”一點都不顧及郡主的形象。
楊琏正在思考着事情,因此走的很慢,聽見有人喊他,便停了下來,四處張望着。
“你眼睛瞎了嗎?這裏,這裏!”懷柔郡主在哪裏猛烈揮手。
鍾皇後一陣無語,這個郡主的性格就像一個男人,甚至有時候比男人還要彪悍,怎麽嫁的出去?心中暗想有時間總要調教調教,莫要丢了皇家的顔面才好。
懷柔郡主在哪裏跳着,楊琏終于看清楚了,給李景遂的親兵說了一聲,便朝着這邊走來,離鍾皇後還是三十多步的距離,十幾名侍衛攔住了楊琏。
“讓他過來,讓他過來!”懷柔郡主又在揮手。
鍾皇後吩咐一邊的宮女,道:“你去将楊将軍帶過來!”
“是,皇後。”宮女說着,匆匆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