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3章

戚楓覺得十分奇怪：“會就會，不會就不會……不全會？這是個啥意思？”

木山春生一擡手，又拉出來一大堆投影窗口，上面各種圖表、數據、公式、器件結構圖……戚楓是一個也看不懂。

“根據我們和9527的溝通，對桀斯的特性有了進一步的了解。桀斯本來是一種VI程序，非常簡單，也非常普通。它們之間以網絡相互連接。桀斯們自主意識的形成，就是由于這個越來越複雜的神經網絡。”

“其中的機制并不明确，包括桀斯自己也無法解釋。”

“集體意識形成後，這個網絡開始了自我進化……而這種進化，也反饋到了桀斯自身，每一個單獨的桀斯……簡單的算法進程，同步發生了進化……”

“現在，當初制造出桀斯的奎利人，也不明白這些‘智能程序’的存在方式……”

“其實，我認爲，當初奎利人想要消滅桀斯，并不簡單地是因爲它們問了自己是否有靈魂的問題……桀斯存在形式的突變進化，才真正吓到了它們的創造者……”

木山春生介紹了一大堆，聽得戚楓有點雲裏霧裏，他不明白，這些和生産不出來一個軀殼有什麽關系。

布束砥信接過木山春生的話頭，接着向戚楓解釋。

“桀斯們的存在形式非常奇怪，和我們一般對智能個體的常識有很大的沖突。”

“桀斯是一個整體種群，它們的線程或多或少集合在一個軀殼中，形成了我們概念中的‘個體’。”

“當這個軀殼損壞，或者被遺棄，桀斯們會重新上傳至它們的‘中心服務器’……這時，上傳時的那個‘個體’，在我們的眼中就徹底消亡了……”

戚楓想了想，問道：“如果是……剛才上傳的那些線程，重新原班人馬導出呢？”

布束砥信點了點頭：“難點就在這裏了。就算是同樣的一批線程，隻要經曆過上傳再下載的過程，它們重新形成的個體，也與之前上傳的那個，不是同一個了……”

戚楓抓着頭發，一時沒轉過這個彎來。

布束砥信打了個比方：“就像，如果真的有輪回，有人死了，靈魂不滅，然後重新投了個胎……”

戚楓這就有點明白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同個靈魂重新投了個胎，還是不是原來那個人……布束砥信在這兒也不過就是空想而已，而船上可是真有一位有切身經曆的……

巫後的爹，和紫萱三生三世。林業平和徐長卿，算不算同一個人？咳，要按布束砥信的說法不算的話……

那……巫後估計得和她打起來。

戚楓連忙甩了甩頭：“你這個比喻很危險，換一個。”

布束砥信并不知道戚楓話中的深意，隻是點點頭：“這個比喻确實不夠準确，上傳之後，桀斯單個線性的特性就消失了……換個比喻的話，每一個桀斯線程就像是一滴水，‘服務器’就像是一個湖泊……9527這樣的一組下線組合成的桀斯，就像是用一部分湖水造出來的一個雪人……”

戚楓恍然大悟：“所以，你們是說，9527進入一個新的軀殼……會喪失它現在的‘人格’？”

布束砥信點點頭：“雖然它這個‘雪人’不用重新回到那個‘湖泊’，但你把它融成了水，再捏成一個新的雪人……”

戚楓這下就撓頭了。這和9527死了也沒什麽區别。

泰瑞斯缇娜在旁邊開口道：“事實上，9527并不在意自己會不會喪失現在的人格……他隻是有些擔心，重組後新塑造出來的人格，還會不會繼續自己現在的使命……”

戚楓點頭道：“所以說，你們正在試着尋找，那種能讓桀斯保持‘自我’傳輸方式？”

緻遠艦科技部三巨頭一起點頭。

戚楓深吸了一口氣。

這三位科學家真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在她們的眼裏，這也許隻是一個技術上的問題。但戚楓稍微一思索，就明白，這是一個可能……不，是肯定會改變整個桀斯種族的社會形态和文明形式的巨大事件。這是涉及它們關于“生”、“死”和“存在”的根本世界觀的問題。

最終，戚楓還是沒能下決定，這種事當然還是得問問當事人的态度：“9527它的态度呢？對了，9527人呢？”

泰瑞斯缇娜指着實驗室邊上的一個橫擺在上的金屬長方體器材：“9527已進入休眠狀态，它同意了我們的研究方案，随時準備上傳……”

戚楓不禁咋舌：“不是吧？這素不相識的，它怎麽就這麽相信咱們？”

戚楓還有半句沒說：特别是，作爲一個稀罕的機器種族，面對的還是三個科學工作者。

不過戚楓馬上又反應過來，桀斯的生死觀……它們是真不惜命啊……9527這種做法，也是一種對自己一方的試探，看看是不是可以信賴。

這種試探方式，還真不是随便誰都敢用的。也許，自己這邊三位科學家成功的話，可以扭轉它們的這個習性。

戚楓歎了口氣：“那……好吧。你們加油。”

科學方面的事，戚楓也幫不上什麽忙，自己呆在這裏，三位大能還要變着法兒地用各種比喻來幫助他理解……還是别在這裏礙事了。

布束砥信開口道：“不，我們需要協助！”

戚楓驚訝地回過頭，不免還有點小驚喜，自己居然還能幫上忙：“好啊好啊，有什麽我能做的？”

布束砥信道：“那位……巫後殿下？能不能請她來一下？她在靈魂、生命方面……似乎有很強大的認知。”

什麽叫很強大的認知？戚楓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布束砥信你會用形容詞麽？

“好……我喊她過來。”

戚楓打開萬用工具，聯系了一下巫後，順便用權限，遠程幫她開啓了導航。回過頭來，戚楓又鄭重地跟布束砥信強調了一遍：“記住，那個比喻……那個輪回的比喻，很危險，千萬别用。提都不要提。”

布束砥信雖然不解，但看戚楓這麽鄭重，還是點點頭：“行，我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