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毛已經做好了挨戒尺的準備,可是老爺子卻是拿過毛筆,将麻錢重新擱在筆端,一撇一捺寫着,口中朗聲道,“心無物欲,即是秋空霁海;坐有琴書,便成石室丹丘。”
歐陽老頭兒枯手顫顫巍巍,可是無論怎樣運筆,麻錢穩穩當當始終沒有落下來。
“你的心,實在有些不靜啊。”老爺子說完,放下筆又去看别人。
陳二毛瞅瞅那些小豆丁,再看看自己,羞臊的老臉通紅。
紙面上大大一個‘靜’字剛勁有力,飽滿圓潤,更是看得出一股飄然出塵之意。陳二毛不得不服,這老爺子還是有兩把刷子。
想起剛才籬笆外大姐說的,“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陳二毛這尼瑪都算是陣亡在起跑線上了。
一節課完,歐陽小生靠過來,“二毛大哥不要急躁,這寫字嘛,一筆一劃,你看這樣……”
這小子故意臭顯擺來了,陳二毛瞪着他,記下這筆賬了。
這一早上,陳二毛從寫字開始,苦練了半天,最後有個大膽的小豆丁憤憤不已指責他拖了大家後腿,陳二毛郁悶的無以複加。
第二節課竟然是琴棋書畫中的‘棋’之一道,歐陽蕭峰擺出圍棋,親自要教導陳二毛對弈之術,下棋之前,對他講述了圍棋對弈起源。
??圍棋,傳爲堯作,春秋戰國時代即有記載。據說堯以圍棋之術爲愚民開智。
???相傳,上古時期堯都平陽,平息協和各部落方國以後,農耕生産和人民生活呈現出一派繁榮興旺的景象。
但有一件事情卻讓堯帝很憂慮,他兒子丹朱雖長大成人,十幾歲了卻不務正業,遊手好閑,聚朋鬥狠,招惹禍端。
堯帝知道後,沉默很久,心想:要使丹朱歸善,必先穩其性,娛其心,教他學會幾樣本領才行。便對衛兵說:“你去把丹朱找回來,讓他帶上弓箭到平山頂上去等我。”
這時丹朱正在汾河灘和一群人裝比玩水,衙内的生活就是這麽精彩。
可是他爹忽然派來幾個衛士,不容分說,強拉扯着他上了平山,把弓箭塞到他手裏,對他說:“你爹讓你來山上打獵,你可别裝慫。”
丹朱心想:‘我特媽又不會射箭,打個幾巴毛的獵?’
這貨看山上荊棘滿坡,對他爹說,“兔子跑得快,鳥兒飛得高,這山上無兔子,天上無飛鳥,叫我打啥哩。天下百姓都聽你的話,土地山河也治理好了,哪用兒子再替父帝操心呀。”
堯帝見兒子這麽不思上進、無心治業,歎了一口氣說道,“你不願學打獵,就學行兵征戰的石子棋吧。”
丹朱聽父帝不叫他打獵,改學下石子棋,心裏稍有轉意,“下石子棋還不容易嗎?坐下一會兒就學會了。”
堯帝說,拾起箭來,蹲下身,用箭頭在一塊平坡山石上用力刻畫了縱橫十幾道方格子,撿來一大堆山石子分給丹朱一半,手把着手地将自己在率領部落征戰過程中如何利用石子表示前進後退的作戰謀略傳授講解給丹朱。衙内此時倒也聽得進去。
不過這貨安穩了沒多久,就覺得下棋太束縛人,一點自由也沒有,還得費腦子,又犯了以前的老毛病,終日朋淫生非,甚至想用詭計奪取父帝的位置。
帝堯也十分傷心,把丹朱遷送到南方,再也不想看到他,還把帝位禅讓給經過他三年嚴格考察認爲不但有德且有智有才的虞舜。虞舜也學堯帝的樣子,用石子棋教子商均。以後的陶器上便産生圍棋方格的圖形,史書便有“堯造圍棋,以教丹朱”的記載。
“這個典故,你聽完,明白了什麽嗎?”歐陽蕭峰問道。
陳二毛‘啊?’張大嘴巴傻眼了,支支吾吾道,“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圍棋下不好,皇帝都沒得做。”
不用說,戒尺又理所當然地招呼過來,陳二毛呲牙咧嘴,“老頭兒你怎麽沒有一點兒幽默感。”
歐陽蕭峰氣的吹胡子瞪眼兒,“朽木不可雕也,這對弈之道,涵蓋天地,一元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天圓地方、十九農節氣、三百六十周天之數盡數包容于内,其變化豐富,意韻深遠,魅力無窮,追求的是上下四方,運籌帷幄,若以棋盤爲國,就是要限制對方發展,在你的宮廷,開我的盛宴,要你的流落僻遠,偏居江山一隅。圍棋是仁者之靜。圍棋一寸長,一寸強,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與之争。若窺得一二,都是大智之人。”
老頭兒說着,刷刷刷随手布下黑白幾子,教導他,“棋分黑白,氣分陰陽,下子便是連氣的過程,一粒子必有一定的氣數,一旦有根有眼,則天地萬物與我長在,你要做的,就是斷了我的氣,你且試試。”
‘斷了你的氣還不簡單,老子給你一拳,你丫的就死翹翹了,’
陳二毛根本不懂博弈之道,不過老頭兒既然讓他落子,那就落呗,他撚起一枚黑子,裝模作樣思考一番,就落在了棋盤中白子銜尾的位置。
陳二毛不知道的是,歐陽老爺子爲了殺殺他的嚣張氣焰,故意擺出來一副著名的古代殘譜《骊山嘔血譜》,剛才他黑子落的相當無腦,簡直就是送死填坑。
歐陽蕭峰又抓住這個說教的機會,狠狠訓斥了陳二毛一頓。無辜又委屈的陳二毛郁悶不已,再度輪到自己落黑子時候,手法悄無聲息一變,掉包了圍困黑子‘大龍之勢’的兩顆白子。
歐陽蕭峰雖然博學淵博,可是哪裏看的清陳二毛的手法,再度低頭探究棋盤時驚呆了,剛才被困死的黑子真龍竟然一躍而起。
“怎麽可能,你……你竟然能破了《嘔血譜》”歐陽蕭峰呼吸急促,眼珠子瞪的溜圓。
骊山老母傳下來的《嘔血譜》,至今無人能解開,可尼瑪讓一個半吊子上去,走了兩步就解開了,這讓歐陽蕭峰内心充斥濃濃的挫敗感,‘老朽還眼巴巴教人呢,人家這棋力簡直出神入化了。’
“等等……不對……”歐陽老家主立刻發現了問題在哪兒,“王八犢子,竟敢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