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沒有什麽好辦法嗎?”劉備來找陳曦就是爲了解決天子這個問題,沒天子很多需要天子親自完成的部分就會顯得非常麻煩,可要說擁劉桐登基,劉備自己也拉不下來這個臉啊。
“這個真的别找我,我也沒什麽好辦法。”陳曦連連搖頭,這件事他也沒辦法,換人是不可能換人的,劉桐就算在未來會倒台,那也是未來的事情,現在絕對不能倒台。
絕對找不到第二個比劉桐這個吉祥物更優秀的皇帝了,劉備上位絕對會和孫策、曹操他們有沖突,而世家分封搞的肆無忌憚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長安的天子處于半管不管的狀态。
或者更直接一些就是,真正該拿捏這件事的漢天子壓根就沒上線,三公九卿對此隻有建議的權利,而沒天子在位,那無論搞到什麽程度,隻要大方向沒問題,那就有打嘴炮的機會。
劉備登基,不管再怎麽開放,大權都會收攏到中央,這是中央集權制度的标志,而現在不适合。
“那就隻能繼續了。”劉備歎了口氣說道,他也沒有觊觎皇位的意思,那個位置他現在也想清楚了,也就那回事,自己上去的話,對于現在開拓進取的漢帝國其實還有一定的束縛,隻是沒天子啊,很多祭禮的問題會很大。
“反正肯定能擺平,大不了就換個禮制,周禮也是可以用的嘛,一脈相承,也不算是什麽大問題。”陳曦樂呵着說道,反正禮制這種東西,盡力之後,心到了就行了。
不過陳曦這話并不是胡說,秦漢兩朝确實是沒有出現過這種沒天子的情況,但并不代表以前沒有出現過。西周年間有段時間,周厲王瞎搞将國人全得罪了,于是國人暴動将周厲王攆走了。
然而當時非常講究一點,那就是天子這個職業是非常神聖的,普通人是不能上位的,而周厲王跑路之後,沒天子了這國家還是要運轉的,而且還要管理好諸侯王,還有進行祭禮,于是國人們就搞了新制度——共和制度!
由于這個樂子很大,所以共和制度建立的那一年,被稱爲共和元年,華夏也是從這一年開始有了穩定确切的紀年方式。
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厲王沒死,雖說将天子攆走了,但按照當時的制度,普通雜兵都是沒有資格俘虜諸侯的,隻有貴族拿着玉器才能去邀請,故而周厲王隻是跑掉了,沒有完蛋。
再加上當時講究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天子雖說跑路了,但是不能重立新的天子,于是就開搞共和了,硬生生等到周厲王歸天,共和制度才再一次恢複成封建制度。
最核心的地方在于,這十四年是沒有天子的,祭祀什麽,開戰什麽的也都還在搞,而且也還都搞的很不錯,故而周王室留下來了大把的經驗,而當時搞共和的時候西周的都城在鎬京,後面西周搬遷,大秦蹲着将這些資料收歸國有,現在都在漢室的府庫之中。
好吧,依着陳曦的估計,就算是沒有在漢室的國庫之中,肯定也有人有資料,最多就是不太想用周禮,畢竟大漢朝也運轉了四百年了,突然用個古禮頗爲不爽,儒家是講究崇古的,可不代表所有人崇古。
“那行吧,總覺得有些不太妙,對了,最近我怎麽感覺未央宮前面的那兩座宮殿在加速修築?”劉備想了想岔開了話題,既然沒别的辦法了,那就隻能湊合着過了。
“年底有上計啊,半拉子工程不太好,而且大月氏也快來了,估摸着他們來的時候,兩座宮殿就差封頂了。”陳曦倒是不太想加速,因爲沒啥必要,但衛氏最近像是打了雞血,可勁的集中資源搞這個,陳曦也不好推辭,那就搞吧。
“花費億萬啊。”劉備感慨萬千的說道。
“騙騙别人也就罷了,我出的錢我能不知道。”陳曦撇了撇嘴說道,“哎,主要還是人少,前些年到處是流民,招工是真的簡單啊,這兩年是真不行了,本來我還打算将南陽那邊的宛城也翻修一下,可惜現在人不夠,也用不上以工代赈了。”
“這樣還不好嗎?”劉備沒好氣的說道,在他看來這就是真正的天下承平,哪怕是依舊在外戰,内部沒有一點動亂,百姓也能說的是豐衣足食,都這樣了,還有什麽不好。
“也不是說不好,隻是說當前社會生産力限制了我自身的極限,我沒到極限,社會到極限了。”陳曦歎了口氣說道。
這話不算是吹,而是事實,越是逼近7%的脫産人口,陳曦越是明白封建社會的極限,過不了那個坎,他的極限就是宋朝那種發達到詭異的城市化率和驚人的工商業水平,将原本以農稅爲核心的封建時代,硬生生拉成以工商爲主。
這可以說是封建時代工商業的一種巅峰,工商業的稅收可以達到農稅總額的兩到三倍,這種程度的經濟配合上漢室幾乎變态級别的戰鬥力,說對面是自己兒子那真的是看得起對方了。
然而這對于陳曦來說并不夠,如何才能解放出來更多的人口,他可以搞出更多更爲精細的社會分工,但沒有更多的人,玩啥啊!
相比于刺激人口增速的獎勵手段,陳曦估摸着原始動力機才是社會發展的方向,人口結構的大變對于社會整體制度也會造成沖擊,而後者的調整難度大概相當于制造前者的幾十倍,故而陳曦最後選擇了動力機,反正模闆已經有了,簡化就是了。
劉備聞言無話可說,雖說并沒有明白陳曦這話是什麽意思,但這并不妨礙劉備覺得陳曦是真的厲害到無言以對。
“啊,大緻就是這樣吧,年末的時候,相裏氏應該也會來長安,我去問問情況。”陳曦歎了口氣說道,“但願相裏氏能搞定,畢竟标準化、标準件、流水線他們都能搞出來,搞個這個對于他們也就是個時間問題吧,應該沒問題吧。”
“雖說我并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麽,但是不要爲外物擾亂就可以了,定下目标就大跨步地往前邁進就可以了。”劉備笑着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劉禅的小腦袋從門外冒了進來,穿着一身墨色絨衣的劉禅眼巴巴的看着陳曦。
“進來吧。”劉備對着劉禅一招手,然後劉禅帶着自己的妹妹就進來了,七八歲大的劉禅先對着劉備一禮,然後又對着陳曦一禮。
劉備挺喜歡劉禅的,因爲劉禅很豁達,不拘小節,至于說劉備怎麽看出來的,這娃被比他小的陳倩打了好幾次了,但從來不記仇,每次有什麽吃的還是會很大方的給陳倩吃,三歲看老,這孩子很有前途,至少是一個忠厚豁達之人。
“今天學了什麽啊。”陳曦彎下身子,笑着對劉禅說道,因爲他也見過好幾次陳倩打劉禅的場景。
“今天學武。”劉禅乖巧的說道,“老師教我學射箭。”
“強身健體,很好!”陳曦滿意的說道。
“不,老師說武藝乃是殺人技,強身健體在其次,保家衛國才是正道。”劉禅非常嚴肅的反駁陳曦的話,陳曦詭異的看向劉備,那眼神就像是在說你找的到底是什麽師父。
劉備輕聲咳嗽了兩下,傳音給陳曦,“教禅兒學武的老師都是我從宿衛安排過來的,隔段時間換一個人,一方面有利于我認人,另一方面也有利于禅兒認識這個世界,長于婦人之手可不是好事,而且見一見形形色色的人也是好事。”
如果劉備登基立劉禅爲太子,那教劉禅武藝的人就需要好好斟酌一二了,但是劉禅并不是太子,那相比于找一個優秀的劍師來教導,還不如讓劉禅見識更多的人,從這些形形色色的中層将校身上見識到這個國家的另一面。
書很重要,但劍更重要,劉備對于劉禅相對是看好的,寬厚豁達之人對于平穩交接政權有很大的優勢,故而劉備早早的讓劉禅接觸這個世界的另一面,漢帝國的一切,畢竟是打出來的。
“那你還不如帶他去長安四方看看,然後再去崤山地區看看。”陳曦看了看已經有了幾分氣勢的劉禅,對着劉備傳音道,“萬卷書,萬裏路,看看書,再看看真實的社會,看看富足的長安,再看看偏遠的山區,學天子劍,學什麽庶人之劍。”
劉備啞然的看着陳曦,沒想到陳曦居然和自己一樣認爲劉禅有繼承劉桐之位的資質。
“去,帶你妹妹出去玩去,我和你陳叔父有事要聊。”劉備将劉禅打發出去,私下裏讓陳曦叫爹那是劉備的愛好,人前還是算了,就跟荀彧一樣,搞陳群那是興趣,但人前,同朝爲官的左膀右臂。
“你也覺得禅兒不錯?”劉備看着陳曦詢問道。
“長子,而且心性寬厚,挺好的。”陳曦随口說道。
能力是能力,心性是心性,而且曆史也驗證過了,劉禅是有機會成爲齊桓公的,隻可惜孔明不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