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天津，直隸總督府。

李鴻章還沒有睡，實際上根本睡不着。

一幹幕僚都到齊了，既緊張又興奮，都在等着前方的捷報傳回來。

“吳志強和李衛國都有什麽反應？”李鴻章問道。

徐挺出列道：“啓禀王爺，吳志國以南北兩洋聯合軍事演習爲借口，配合我軍渡江，但他實際上并沒有完全掌控南洋第四軍，打算利用我軍的絕對優勢兵力，最後幫他強行控制第四軍。”

錢丁明冷笑道：“這個吳志強還真是能吹，不是說他完全掌控第四軍嗎？”

徐挺回答道：“根據情報顯示，李衛國在南洋軍中的影響力是無與倫比的，如果吳志強公開背叛李衛國，估計一半的軍隊會嘩變。”

李鴻章是個精明人，如果吳志強沒有任何破綻，他反倒會不相信了。

徐挺接着說道：“至于李衛國那邊，剛剛迎娶了朝廷賜給他的小妾，聽說是慈安皇太後的親妹妹，想來以慈安皇太後美貌，她的妹妹也定然是個大美人，估計這會兒李衛國還在享受新娘子呢。”

劉晗芳有些嫉妒的說道：“我上次奉王爺之命去恭親王府，碰巧見過慈安皇太後的妹妹，聽說叫宜蘭，的确是個萬裏挑一的美人，當時奕欣的本意是将宜蘭許配給王爺，卻不料倒是便宜李衛國那厮了。”

“别聽奕欣的，他不過是故意挑唆本王跟李衛國之間的仇恨罷了。李衛國不是沒享用過美女，他身邊的三個女人皆是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宜蘭再漂亮也不過才十幾歲的小丫頭，還沒長開，短時間還能給李衛國一點新鮮感，我們要抓緊時間。”李鴻章很冷靜的說道，但眉宇間還是有些微怒，對宜蘭這樣的美少女，他也很在乎。誰也不會嫌多。

這時，王凱泰突然問向徐挺：“吳王的江防艦隊可曾有異動？”

徐挺回答道：“李衛國的江防艦隊巡邏的非常嚴格，到目前爲止，我軍在吳志強的掩護下。也隻悄悄過去了兩萬人。”

王凱泰聽到這個消息後，頓時松口氣。

不過他的表情迅速落到李鴻章的眼中。

李鴻章冷笑道：“怎麽，聽你的意思，似乎希望李衛國的江防艦隊發現本王大軍過江嗎？”

王凱泰頓時一個激靈，急忙道：“臣不敢。臣隻是想看看吳王有沒有使詐，若是使詐，定然會故意讓江防艦隊放水，等王爺大軍過江後甕中捉鼈。如今看來，對方不但沒有放水，反而加強了警戒，這表明吳王還沒有察覺我軍的動向，說明吳志強目前還是可靠的。”

“這用你說！”錢丁明等人冷哼一聲，顯然這個時候，他們已經知道王凱泰是李衛國那邊的間諜了。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

李鴻章本來還有一絲疑慮，此刻卻是徹底放心了。

“王凱泰，本王令你給李衛國傳遞消息，告訴他本王的主力大軍将向海門廳一線集結，準備渡江突襲崇明縣，然後以崇明縣爲跳闆直接進攻上海。”

王凱泰猶豫，反問道：“王爺是想聲東擊西吸引吳王的注意力？”

李鴻章微微一笑，點頭道：“不錯，但這樣還不夠，你再透露一下。告訴他們英法聯合艦隊将突襲長江口，十萬英法聯軍将在川沙廳一帶登陸，這樣李衛國必然中計。”

徐挺插嘴道：“王爺，把英法聯軍的真實行動和兵力都告訴給李衛國。這恐怕不妥吧？萬一李衛國加強了準備，英法聯軍吃了敗仗，對我軍行動也是不利。”

李鴻章擺擺手，冷哼道：“本王雖然跟洋人合作，卻隻是被逼無奈之舉，最好這十萬英法聯軍全軍覆沒。省的本王親自動手了！”

“王爺英明，民族英雄亦要增加王爺的名字！”衆人紛紛恭賀。

王凱泰心中一動，當即命人拿來紙筆，按照李鴻章的吩咐寫好，然後交給李鴻章過目。

李鴻章看了一眼，然後又交給徐挺，見徐挺點頭，知道沒有貓膩，于是派人秘密送往上海。

“消息發出去了，很快李衛國就會調集水陸軍隊向長江口集結，到時候江防艦隊必然抽走大部分兵力，通知丁日昌，讓他趁機速速率大軍過江。”

“諸位臣工，一舉蕩平李衛國，王霸之業就在此一舉了！”

“臣等願效死命！”

所有人齊齊跪倒，這一刻，李鴻章意氣風發，隻要剿滅了李衛國，那麽這天下就是他的了。

王凱泰的密報很快經中華神盾局迅速送到上海，擺在李衛國和一幹幕僚的面前。

“海門廳的确發現燕軍秘密集結，怕是有二十萬之衆，不排除突襲崇明島，以崇明島爲跳闆進攻上海的可能性。”陸文明推測道。

李鴻藻笑道：“不過是聲東擊西之計罷了！”

李衛國也點頭道：“的确是聲東擊西，目的是想要吸引我軍注意，掩護李鴻章的精銳大軍從金陵方向突破。不過這當中也不排除陽謀的可能性，海門廳的二十萬燕軍也不是擺設，以崇明縣爲跳闆進攻上海肯定是可行的。關鍵在于一個先後問題。”

李鴻藻思考一番，說道：“王爺是說海門廳的燕軍吸引我軍主力，在等待金陵方向的信号。一旦金陵方向出現大量燕軍直抵上海時，海門廳的燕軍亦會發起全線進攻，前後夾擊上海？”

陸文明補充道：“不單單是兩路夾擊上海，别忘了還有英法聯軍，二十萬英法聯軍可以從海上任何方向進攻上海，上海一面臨江兩面臨海，如果李鴻章的大軍順利過了長江，從金陵背後殺向上海，那麽上海面臨的是将是四面楚歌。”

李衛國笑了，說道：“不得不說，李鴻章很厲害，他的幕僚很厲害，能夠布下如此一個無解的殺局，值得敬佩。”

張小六冷哼道：“那又怎麽樣？再厲害的猴子也挑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王爺運籌帷幄，已經赢在開戰前了。”

衆人也是對李衛國一番敬佩。這種手段，令人驚歎。

“這沒什麽，諜戰永遠都是先于正規戰打響，諜戰的勝敗。直接關乎戰場上的勝敗，諸位今後前往要加強重視，決不可大意。”

李衛國也難得謙虛一把，頓時在衆人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偉岸了。

偉人是怎樣煉成的！

陸文明看了情報的後半句，突然說道：“上面說英法聯軍進攻長江口。從川沙登陸，規模十萬人。屬下以爲李鴻章到現在還以爲英法聯軍隻來了十萬人，這說明英法聯軍不可能第一時間全部曝光他們的總兵力，最多隻能投入十萬人，否則就會引起李鴻章的懷疑。”

“你的判斷很對！”李衛國沖着陸文明贊賞的點點頭，但話鋒一轉，卻說道：“不過英法聯軍就算在川沙登陸，恐怕也不會用全力。”

李鴻藻問道：“王爺的意思英法聯軍也想玩聲東擊西戰術？”

張小六突然道：“洋鬼子也懂咱們的兵法？”

李衛國頓時教育張小六道：“不要輕視任何一個敵人，哪怕他們是原始森林裏的野蠻人！英法上一次輸給我們，是他們太狂傲了。也是對我們的實力不了解。英法兩國稱霸世界這麽多年，表明他們有着足夠的實力，輕視他們一定會吃大虧的。”

張小六頓時受教。

陸文明提出疑問道：“按照李鴻章的行動計劃，他們估計就在這幾天内動手，可是東南沿海根本沒有發現英法聯軍艦隊的影子。”

“奕欣、李鴻章和英法聯軍，他們三方雖然是同盟，可是卻都在相互算計對方，英法聯軍一定會出現在長江口的，否則奕欣和李鴻章都不會輕舉妄動。”

李衛國做出了分析，然後來到大地圖旁。以上海爲中心，用圓規開始滑動，很快一個地方被劃了進去。

“他們在琉球！”

李衛國做出了判斷，陸文明、張小六、李鴻藻等人紛紛在心中盤算。很快都在點頭，認同了李衛國的判斷。

“琉球到處都是島嶼，位置偏僻，沒有戰鬥力，可以進行全面封鎖消息，英法聯軍選擇那裏。的确高明，可以在一天内突襲上海。”

“難怪在東南沿海都找不到他們的影子，二十萬英法聯軍不可能一直在船上呆着，竟然躲在了琉球，這洋人的智商果然不低。”

李衛國頓時道：“讓東海艦隊做好戰鬥準備，盡管本王研判英法聯軍第一波攻勢隻是做做樣子，但不排除他們假中有真。”

頓了頓，李衛國接着下令道：“讓江防艦隊向長江口一線加強巡邏，金陵方面象征性的減少巡邏船數量和頻率，放李鴻章的軍隊過江。”

“大戰即将拉開序幕，往諸君齊心協力！”

“是！”

夜色下，金陵，下關碼頭。

一座倉庫内，丁日昌和吳志強秘密碰面。

“吳将軍，本将提議金陵城由我們雙方軍隊共管，不知意下如何？”丁日昌對吳志強保持着戒心。

吳志強毫不在乎的說道：“沒問題，你們愛怎麽弄就怎麽弄，本軍長既然投靠了燕王殿下，自然不會阻撓。隻不過，提醒丁将軍一下，如果你們燕軍接管了金陵城防，那麽不出五分鍾時間，上海的李衛國就會得到消息。”

丁日昌冷哼一聲，道：“不可能，隻要本将封鎖了城池，許進不許出，李衛國如何能得知消息？除非吳将軍告訴他！”

“姓丁的，你什麽意思？”吳志強身邊的副官頓時大怒道。

“放肆，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吳志強叱喝一聲，卻是指桑罵槐道：“丁将軍不懂你可以告訴他，不能把人家當土鼈。”

副官頓時樂了，輪到丁日昌黑下了臉，丁日昌身邊的幾個副将頓時想要抽刀子了。

“本将倒是看看吳将軍怎麽個說法？”丁日昌揮揮手，同樣阻止了手下亂來。

吳志強面不改色的笑道：“不知丁将軍可懂電報？”

丁日昌頓時皺眉，這個電報最近才才出現在北方，李鴻章剛剛跟英國人達成了合作，天津機械局鋪設了連接北京軍機處的電報線路，聽說傳遞消息非常快。

“略有耳聞！”

吳志強道：“既然丁将軍知道，那本軍長就告訴你們，電報在咱們南洋十省根本不是稀罕事，每座城市都有電報線路，專門用來傳遞消息，猶如神速。你們前腳封鎖城池，一分鍾後消息就會出現在李衛國的辦公桌前。”

丁日昌心中一動，承認吳志強說的在理，但他卻堅持道：“本将可以先控制住電報局，不讓他們發出電報不就行啦！”

吳志強微笑着搖搖頭，跟他身邊的副官一樣的表情，看丁日昌就像看土鼈一樣。

“在我們南洋軍方内部都是有固定章程的，不論有沒有事，電報局每隔半個小時都會發報一次，如果不通，就會派人沿途查電線進行聯絡，你封鎖城池，對方很快就會知道。”

丁日昌皺眉，他身邊的副将卻替他說道：“那就用刀駕着電報員的脖子，讓他每半小時發報一次不就行了。”

“土鼈就是土鼈，電報是什麽，恐怕你都不知道吧？”

同樣，吳志強沒有回答，他身邊的副官針鋒相對的解釋道：“電報不是寫字，發的是電訊密碼，你根本不知道電報員發的是什麽，脅迫電報員？真是笑死人了！”

打臉，赤果果的打臉。

丁日昌身邊副将氣得想要殺人。

丁日昌自己也是黑着臉，但他知道不能跟吳志強翻臉，因爲不是時候，現在還得團結。

“吳将軍，你的第四軍守着金陵城，等于斷我軍後路，雖然燕王相信你，但本将不得不小心，若是得罪之處，還望吳将軍海涵，打完這場仗，本将親自給吳将軍負荊請罪，你看如何？”

吳志強面無表情，心中卻是驚訝，這個丁日昌乃是沙場悍将，心思缜密，還好準備充分，否則真就被對方試探出來了。

想到這裏，吳志強笑道：“我的第四軍跟你們一起離開金陵，你們可派一支軍隊潛伏在金陵附近，等到戰争打響時，直接占了金陵，這樣總可以了吧。”

丁日昌盤算一番，覺得可信，于是點頭同意。

一隻信鴿飛向江北，上面寫着江南省各地無異常，于是潛伏在金陵城對岸的二十萬燕軍迅速開始渡河。

一封電報從金陵城内發出，上面寫着大魚上鈎，于是上海總參謀部内很快發出十幾道電報命令，江甯府、鎮江府、常州府、蘇州府、直隸太倉州境内的二十五萬南洋軍秘密登上火車，開赴預定戰場。

今夜注定無眠，大戰序幕即将拉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