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裏，突然一片片火光閃耀，俄而轟隆的炮聲傳來。

下一刻，各種口徑的炮彈如雨砸落，海面上激起一道道巨大的水柱，混亂中的英艦接連中彈，一朵朵火紅蘑菇雲騰空而起，瞬間照亮了天空。

一直隐藏在暗處的中國海軍艦隊突然出現，上來就是飽和式的火力齊射，根本不給英軍艦隊喘息的機會。

艦隊決戰，靠的是單位時間内發射的火力定輸赢，而想要發揮出最大火力優勢，必須要形成艦隊陣型，并造成局部大火力優勢。

顯然，此刻的英國艦隊混亂不堪，根本無法形成戰鬥隊形，各自爲戰，無法發揮火力優勢，而中國海軍九艘鐵甲艦和九艘穹甲巡航艦卻以完整的戰艦線列隊形投入戰鬥，并在局部形成丁字頭火力優勢。

論裝甲防護，英國戰艦不如中國戰艦，論火炮威力，英艦炮還在用嘿吙藥，而中國艦炮則使用了混有t恩梯的無煙吙藥，後者是前者威力的十多倍。論速度，英艦本就不如中國戰艦，再加上被困水鐳區内猶如被捆住手腳一般，亂跑會撞水鐳的，所以難以進行高速機動來規避炮彈。

這樣一來，原本就處于弱勢地位的英國亞洲艦隊，更加被動了。

雙方激烈對射，因爲黑夜可見度的問題，雙方相距距離都很近，平均不足一海裏，不論是主炮炮彈還是副炮炮彈，全都在射程以内。

隻不過，黑燈瞎火的相互對射，再優秀的炮手也難以做到精準打擊。

這個時候，誰的火力兇猛誰就占便宜，獲勝幾率也就最大。

無疑，中國海軍在這方面占了絕對優勢。

卡爾特接管了英艦隊指揮權，可惜這個時候整個英艦隊早已經大亂，旗語根本傳遞不出去，信号燈也在不斷爆炸的炮彈火光中被幹擾。難以發布命令。

英國海軍各艦各自爲戰，都在捍衛大英帝國皇家海軍最後的尊嚴。

“傳我命令，不準開炮！”

卡爾特一聲令下，鐵公爵号鐵甲艦火炮頓時啞火了。陷入漆黑之中。同時一邊規避炮彈，一邊小心翼翼的向前航行。

而鐵公爵号的艦艏和撞角上不知何時起已經放上了防鐳鐵闆，用來探路。

沒錯，卡爾特沒打算退回黃岩島潟湖之中，而是趁機突圍。

因爲他知道。這是他突圍的最後機會。

用其他英軍戰艦吸引中國艦隊的炮火和注意力，給鐵公爵号赢得逃出生天的唯一機會。

這麽做太過分了，但卡爾特不在乎，他既不想被打死，也不想被俘，更不想承擔戰争責任。

盡管卡爾特已經接管了艦隊指揮權，但很快他就制定了一系列的措施，他令心腹封鎖了克勞斯死亡的消息，并且僞造克勞斯的命令突圍。

這樣隻要鐵公爵号突圍成功，那麽就算回國接受軍事委員會審問。卡爾特也可以把全部責任推給克勞斯，而他全力保住鐵公爵号突圍，不至于“全軍覆沒”，算是給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留下最後一點顔面，不但沒罪，反而有功。

沒錯，這就是卡爾特的想法，有些陰險和不恥，但若換做其他人，世界上99%的人都會選擇這麽幹。因爲這叫人性，不爲己天誅地滅。

炮聲轟鳴，硝煙彌漫，火光在黑夜中閃耀。猶如百萬伏閃電。

鐵公爵号就這樣悄悄前進，濃烈的硝煙遮蔽了維多利亞式的艦體，和夜色漸漸融爲一體。

卡爾特一直嚴禁開炮，甚至不允許任何人使用燈具和火把，偶爾有矢量彈擊中鐵公爵号，水手們便迅速滅火。他們甚至在艦橋上準備了大量的水桶，把飲用水都用上了。

“報告，左前方有一艘中國戰艦！”

“看體型應該是艘護衛艦！”

“看情況是在附近警戒！”

卡爾特一聽頓時緊張起來，命令道：“想辦法繞過去，決不能被發現，否則咱們做着一切就前功盡棄了。”

“可是長官，爲什麽不直接撞過去，撞沉這艘中國護衛艦，咱們就可以直接進入大洋深處了。”

卡爾特沒好氣的訓斥道：“你笨啊，這個時候撞擊中國戰艦，那咱們不是暴露了嗎？要知道，中國的鐵甲艦航速比咱們快，一旦被發現，他們很快就會追上來。”

那副官還有些不服氣，顯然作爲英國海軍的一員，到現在吃了敗仗，竟然還沒有擊沉一艘中國主力艦，傳揚出去太丢人了。

卡爾特看穿了副官的心思，立刻安慰他道：“想想你的漂亮老婆，如果你不能活着回去，那麽你那漂亮老婆肯定會給你帶上綠油油的帽子。”

那副官一聽頓時害怕了，趕緊執行卡爾特的命令。

鐵公爵号選擇了繞路，這很耽誤時間，但卡爾特不想有意外發生，所以明知道很危險，卻已經豁出去了，反正沒有比現在更壞的結果了，聽天由命吧。

這時，另外一艘英艦快速沖了出來。

隻見這艘英艦上到處都是火光，顯然能夠突圍到這裏，自身沒少挨打。

卡爾特借着火光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敏捷号。

“該死的，敏捷号怎麽過來了！”

“快走開啊！”

卡爾特心中大罵，同樣鐵公爵号上的英軍水兵們也吓得面如土色，好不容易逃到了這裏，他們已經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自然不希望敏捷号過來搞破壞。

“馬上拆除鐵闆，全速前進！”

卡爾特當機立斷，他知道如果等到敏捷号沖過來，鐵公爵号一定會被那幾艘中國戰艦發現。

與其被發現最終被擊沉，不如現在孤注一擲，鐳也不探了，直接全速前進，反正左右都是個死，如果撞上水鐳就願自己點背，裝不上就撿了一條命。

其實，卡爾特此刻已經失去了正常人的判斷力，既然中國戰艦都在這了。顯然不可能有水鐳了，因爲黑燈瞎火的根本無法辨别航向，如果有水鐳，中國戰艦一樣會撞上。

顯然。中國海軍還沒有笨到埋水鐳炸自己人的地步。

卡爾特誤打誤撞蒙對了，鐵公爵号抛掉了鐵闆，全速突圍。

原本鐵公爵号突然加速時，戰艦會發出劇烈的馬達轟鳴和螺旋槳攪動海水聲音，卡爾特已經顧不上聲音會被那艘中國護衛艦發現了。隻想着逃出去。

也該卡爾特走運了，就在同一時刻，那艘中國護衛艦福音号上，指揮官謝靖忽然轉頭看向鐵公爵号的方向，似乎聽到了巨大的戰艦轟鳴聲。

就在謝靖要進一步确認時，另一艘正在逃亡的英艦敏捷号發生了一連串的大爆炸。

原來中國海軍在外圍還有好幾艘潛艇警戒着，原本這裏是一個伏擊圈，因爲英艦隊突然自己混亂起來的緣故，陳少毅放棄了原計劃，令魚鐳艇和主力艦隊先後出擊。隻把潛艇和護衛艦留在這裏警戒。

幾艘中國戰艦一路對敏捷号圍追堵截，炮彈不停地轟擊，令敏捷号艦體上不斷發生爆炸。

也就是敏捷号是一艘大型鐵甲艦，皮糙肉厚，所以即便被重創，依然沒有沉沒。

可偏偏敏捷号直接撞到了中國潛艇的攻擊範圍内了，潛艦黑龍江鳇鲟号，圖門江鲟魚号、額爾齊斯河鲟号、西伯利亞鲟魚号分别從不同方向一起向敏捷号發射了魚鐳，結果紛紛擊中敏捷号，造成敏捷号的大爆炸。

正是這個爆炸聲影響了謝靖的判斷。整個福音号護衛艦的官兵們旋即沸騰起來，爲擊沉敏捷号而叫好。

謝靖皺了皺眉，并沒有訓斥正在興頭上的部下們，但他很難再做出判斷了。隻是深深的望了一眼遠方的黑夜。

鐵公爵号加速駛離，越走越遠，艦體早已隐沒在黑夜之中，轟鳴聲也被海潮聲遮蔽了。

遠遠的看着正在大爆炸中緩緩下沉的敏捷号鐵甲艦，卡爾特吓得一身冷汗，被海風一吹打了個機靈。

“剛才攻擊敏捷号的是什麽東西？”

“沒太看清楚。但肯定不是炮彈，也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種小艦艇，似乎是直接從海中射出來的。”

鐵公爵号上的英軍水兵們剛才都緊張的盯着敏捷号，自然看到了敏捷号被攻擊的那一幕，也都是吓了一跳。

出于未知事物的恐懼，不少英軍水兵都吓尿了。

“是海底兩萬裏！”一名英軍水兵頓時大叫了起來。

“什麽海底兩萬裏？”

“五年前法國人寫的一本科幻小說，裏面有一種叫潛艇的戰艦，可以在水下航行，能在水下發射一種名叫魚鐳的武器。”

“開什麽玩笑，小說又不是現實？中國人怎麽可能有那麽先進的東西！”

說者無意，聽者有意，卡爾特迅速聯系起一些事情，似乎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迹，但他還不敢确定，準備回國後再調查一番。

“那東西是潛艇嗎？”

“有點意思！”

卡爾特微微一笑，似乎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般。

這似乎跟他心情有關，因爲鐵公爵号成功突圍逃了出來。

另一邊，海戰已經進入了尾聲，在中國海軍的包圍和猛烈攻擊下，英國海軍各艦要麽被直接擊沉，要麽逃命時觸角擱淺。

最終，英國海軍的四艘鐵甲艦戰沉，赫拉克勒斯号擱淺被俘，七艘巡航艦戰沉，阿賈克斯号、諾福克号擱淺被俘，利安德号、阿喀琉斯号逃回潟湖，很快遇上了退潮，戰艦擱淺，最終二艦在各自指揮官的帶領下投降。

這是自中英多次戰争以來，首次向中國海軍投降的英國皇家海軍，被載入史冊。

“怎麽沒見鐵公爵号？”

“克勞斯呢？”

戰鬥結束後，陳少毅查看戰鬥報告，卻沒有發現克勞斯和鐵公爵号。

“或許是被擊沉了，跟着一起沉海喂魚了！”李衛軍推斷道。

“不可能，我們各艦的戰鬥記錄都在這裏了，他們并未跟鐵公爵号交戰！”

“不好！”

說到這裏，陳少毅哪裏還不明白，克勞斯帶着鐵公爵号跑了。

李衛軍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同陳少毅對視一眼。

“追！”

必須要追，并不隻是爲了彌補過失，任何一場戰鬥都沒有十全十美的，總有那麽一些漏網之魚，就好比明明進行了大屠殺，屍體都埋了，竟然還有人能從死人堆裏爬出來，将真相公之于世。

這種事情很邪門，很難用科學解釋的通。

但真正促使陳少毅和李衛軍追擊鐵公爵号的原因卻來自于李衛國的谕令，當初南下時，李衛國得知英國亞洲艦隊旗艦叫鐵公爵号，他的臉色頓時不好看，要求陳少毅有機會務必擊沉鐵公爵号。

沒有人知道爲什麽，陳少毅也隻是奉旨行事。

隻有李衛國自己心中清楚，鐵公爵号一直是英國侵華戰争的海軍旗艦，從第一次雅片戰争、第二次雅片戰争、八國聯軍侵華戰争，每一次有英國海軍參與的侵華戰争，都離不開一艘旗艦，這就是鐵公爵号，欠下中國筆筆血債，必須要償還。

得知鐵公爵号漏網，福音号艦長謝靖猶豫再三，還是将他的那一瞬間直覺上報給陳少毅知道了。

陳少毅最終沒有怪罪謝靖，并通過謝靖大緻判斷出鐵公爵号當時的位置，他猜測鐵公爵号隻能返回新加坡，以鐵公爵号的航速，想回到新加坡需要兩天多時間，以中國鐵甲艦的航速，算算時間差，追上還是有很大希望的。

陳少毅親自出馬，定遠艦、緻遠艦、靖遠艦三艦脫離艦隊，直接一路朝着新加坡方向搜索前進。

功夫不負有心人，追趕了一天半之後，終于在即将到達新加坡的巴東島附近發現了鐵公爵号。

看到中國海軍三艘鐵甲艦突然出現，正在賽太陽的卡爾特頓時傻眼了。

“法克啊，要不要做的這麽絕，我上輩子欠你們錢了是怎麽着，竟然勞駕你們這麽賣力的追趕！”

卡爾特簡直要崩潰了，眼看着就要到新加坡了，卻被中國艦隊堵住了。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要打嗎？

卡爾特搖搖頭，首先是一艘鐵公爵号絕對打不過三艘中國海軍鐵甲艦的，其次是他看到周圍英軍水兵們一個個的面色慘白，他們已經被打怕了，英國皇家海軍的驕傲早就沒了。

裝備不行，人也沒鬥志，這仗沒法打了。

“投降吧！”

随着卡爾特一聲令下，英軍水兵頓時如釋負重，卻也羞愧難當，高傲的大英帝國海軍竟然淪落到要投降的地步了。

看到鐵公爵号升起了白旗，陳少毅和李衛軍二人也頓時松口氣，還好沒讓鐵公爵号逃回新加坡，否則一場漂亮的黃岩島海戰，全殲英國亞洲艦隊的榮耀就得大打折扣了，畢竟鐵公爵号才是英海軍的旗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