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衆人圍在中心的尉明,熟練的跟衆多士紳們打招呼,仿佛這不是一個開窯儀式,而是一個招待酒會,尉家嫡系和票号掌櫃的雙重身份,讓尉明在其中如魚得水,幾乎照顧到了每一個人。
“看來,商業上面的事情,還是文舉兄比較擅長!”劉澍感慨的說道。
對于此,楊元钊也是點頭認可,尉明跟劉澍兩人,都是世家出身,也都長于商業,可是兩個人的側重點卻截然不同,尉明是正統的的家族教育出身,在尉家也屬于嫡系,是受到了最傳統的世家教育出身,多注重于外,在商道之上,做外聯是最好。劉澍則正好相反,也是大家出身,卻因爲支系的關系,是正統的科舉出身,外聯什麽的也可以做,卻沒有尉明這麽的方便,因爲做過案牍的關系,更加擅長處理内部的事情。
“文舉兄,一切都還順利?”楊元钊看到尉明終于閑下來,走上前去問道。
“元钊啊,你來了,我還以爲你還在水泥廠的工地上呢,對磚瓦廠都不關心了,一切順利,對了我看了,出磚率很高?”尉明開懷的說道。
“很高?”楊元钊愣了一下,略帶吃驚的問道:“你開窯了?”
“小聲點,當然不會開窯了,不過,你設計的窯洞,又不是看不到内部!”
楊元钊愣了一下,豁然的想道了,指着尉明,說不出話來,這個八卦窯,溫度較高,采用的又是風冷的,會留出幾個通風口,加快内部溫度的降低,設計好了,甚至不比水冷的要低多少,最初因爲高溫濃霧,無法看到内部的情況,當溫度逐步降低,冒險到哪裏去看,還是可以看到内部的一些情況,哪怕是瞟一眼,以大師傅的經驗來說,足以判定出大緻的成功率,隻要保證在這個時代之上,尉明就絕對敢于宣傳開爐。
這也是正常的,符合中國人心理,畢竟誰也不希望,花費精力和金錢組織的活動,以失敗而告終,開門紅總要的,不管是兆頭,還是事實。
正在跟楊元钊寒暄的時候,旁邊一陣陣的騷動,尉明轉頭看去,驚呼了一聲:“他怎麽來了!”
楊元钊也循着眼光看過去,愣了一下,原來,這個引發騷動的他也認識,正是上午才見過的侯金盛,劉澍瞥了一眼,在楊元钊的耳邊輕輕的說道:“看樣子,他對我們這邊很重視!”
楊元钊也微微有些無奈,哪怕是在中央力量比較薄弱的包頭,依然有這樣那樣的世家大戶的,侯家這個之前從來沒有交際的,居然在短時間之中,連續的偶遇兩次。
劉澍的話語雖然輕,跟尉明距離的太近了,尉明顯然聽了他的話,狐疑的看了劉澍兩人,最後眼光落到了侯金盛的身上。
果然,侯金盛在跟相熟的士紳寒暄了幾句之後,徑直來到尉明等人的前面,首先恭喜了尉明,最後眼光落到了楊元钊的身上,笑道:“楊少爺,又見面了!”
“見過侯老爺,怎麽,也要起新居麽?”
“如果磚好,買上一些何嘗不可!”侯金盛平靜的說道。
“那就多謝侯老爺了!”尉明在旁邊客氣的說道。
侯金盛非常老練,隻是寒暄了幾句,就離開了,跟周圍熟悉的人在一起閑聊,當侯金盛轉開去之後,尉明詢問劉澍,侯金盛到底來幹什麽。
對于尉明,劉澍和楊元钊沒有多少隐瞞的,一五一十的跟尉明說了一下,尉明聽了之後,原來高興表情立馬收攝住了,沉吟了良久,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楊元钊也沒多說什麽,尉明跟劉澍相比,又遠了一層,再加上他帶着鮮明尉家的色彩,一定程度之下,很多的考慮,比較多的,是站在尉家的立場上。
這個時候,大師傅來到了尉明的旁邊,告訴他,吉時已到,以開窯了,尉明立刻上前,招呼賓客們站定,開始準備開窯。
衆多的士紳圍過來,好奇的看着這個巨大的窯洞,八卦窯,出口就是多,八個開口,之前已經是半開的,供風冷來把裏面的溫度降下來,已經好幾天了,窯内的溫度,已經降低到了跟室外的溫度相差無幾的程度了,可是站在周圍的人,還是感覺到氣溫的上升,負責的大師傅說道:“稍等個幾分鍾,我們就可以進去了!”
不用大師傅點名,沒人這個時候上去,雖然沒有高溫的氣體,可是一些被風卷起來的磚灰,還是讓裏面霧蒙蒙的,髒的厲害。
少頃,當霧氣漸漸的講解,大師傅的命令之下,二十幾個壯漢,推着平闆車,從八個方向沖上去的,很快的,一車車的磚就出來了,衆多的士紳,走上前去,看着這個轉,其中一個詫異的說道:“是紅磚,不是青磚!”
旁邊,一個工匠沒等磚廠的師傅說出,就主動的解釋道:“紅磚和青磚,主要是溫度不一樣,這個爐的溫度相當高,出來的就是紅磚,可能還添加了一些材料!”
“紅磚,看起來也讨喜,不像是青磚,顯得烏沉沉的!”一個士紳點頭的說道。
紅色一向是喜慶的顔色,在舊中國這個貧窮落後封建社會,更是如此,衆人對于磚的顔色,沒有多少要求,之前隻是奇怪跟平常的不同,現在一堆人圍着平闆車,有些好奇的甚至拿起來,别的不說,這個分量和硬度,似乎是比青磚要高一點,幾個專門請來的工匠,成爲了主角,被一通人圍着,詢問這些磚到底如何。
這些工匠,經驗非常的豐富,入手,就對于磚的質量把握的差不多了,又仔細的檢查了所有的磚,生怕拿出來的是一些樣品,甚至還有人走進了磚窯,挑選内部的一些磚頭,不過質量非常的好,基本上都是一個水準線上的,這足以讓他們對于磚窯放心。
松了一口氣的工匠們,開始詳細的講述磚的好處,甚至拿出了準備好的青磚,做了一下比試,這些工匠們早早的得到了磚廠的禮物,不用尉明想到,底下的人也會想到,現在又不用違心的來表揚,當然是花團錦簇的,錦上添花對于任何人而言的,不是什麽難事。
相對于關心質量的士紳們,尉明等股東們,更加關注數量的問題,借助着透氣孔和窯洞口,看到了一些内部的情況,結果是令人滿意的,還不是最終結果,一個工廠,要想知道他的運營情況,數據是關鍵,劉澍深以爲然,一直以來也是這做的,也影響到了不以爲然的尉明,他在初步的接觸不适應之後,很快看出來了好處,這樣一個老闆,不用去盯着每一個人,隻要根據數據之中的變化,就能夠的出來現在工廠的運營情況。
大師傅們負責計量,當時,磚窯的擺放,都是有數的,不是随随便便的擺放的,一垛一垛的,稍稍計算一下,去掉一些明顯燒壞,很快數量出來了,19萬7000塊,也就是說,之前20萬的數量,隻有3000塊磚被燒壞了,這樣的成功率,簡直是讓人膜拜,别的不比,就拿太原的例子來,一次達到八成以上,已經是不錯的,優秀的大師傅能夠達到九成,在磚瓦廠的工資已經拿到了60每月,在磚瓦廠之中,甚至成爲了說一不二的人物,現在的數據,九成八分五,隻是這個廢品率的降低,帶來的,就是直接的收益。
尉明和劉澍兩人興奮無比,他們似乎都看到了未來的錢途,楊元钊卻是無所謂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磚窯,機械攪拌和制磚,很大程度上面,降低了人爲的一些問題,工業化最大的好處,就是品種相似,在同樣的環境之中,最佳的選擇之下,出現的廢品率當然很低了,甚至未來,熟悉了之後,根本不會有3000塊這麽多,整個窯洞之中,也可以容納更多的磚頭一次性的燒制。
“尉掌櫃!”經過了一番的點評,還有親自觸摸,大部分的士紳們,已經确定了這一批磚的優秀的,接近20萬塊磚,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本身隻是抱着看看想法的衆人,似乎也發現了好處,紛紛上前,跟尉明讨論價格。
紅磚的價格,尉明跟劉澍早就交流過,不提紅磚跟青磚的對比,以現在情況,暫且定位于比青磚高一分,然後又因爲包頭隻有一個,再加一分,這樣定價,應該是比較合适。
很顯然,尉明出去一圈之後,臉上紅光煥發的,因爲隻是初步的意向的,最少就有10多家,20萬塊磚,根本就不夠分,甚至接下來的,二三四五爐,也都一一的預定出去了,一些急性子的士紳,甚至留下了定金,剩下的也都作出了保證。
現在中國的商場,依靠的更多是口碑,很少有商家毀約的事情,不然接下來,誰敢跟他做生意,加上尉明本身的背景,這些幾乎都可以履行,這比尉明之前的想法,要高出了很多,以磚瓦廠更低的生産成本,更高的産量和良品率,似乎收回這個成本,不遠了。
一場開窯,最終是衆人滿意,一直被尉明注意的侯金盛,不過分,也不落伍,他定下了10萬塊磚,在衆人之中,不是最頂尖,隻能是合乎身份,在定下之後,他就告辭離開了,看不出來到底想要做什麽,反倒是尉明和劉澍,對他一直都十分的警惕。
接下來,晚上的慶功宴,楊元钊沒有參與,隻讓尉明安排,他會給與比較出色的工人一些紅包,自己就告辭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