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到這個時候，丁塵就不得不佩服術業有專攻了。因爲他剛才躲在茅草堆後面也觀察有一陣子，根本就沒發現雞窩裏竟然藏着一個。

當然這也可以推說是因爲那雞窩實在太小，根本藏不下成年人，所以丁塵才沒有去注意。但是不管怎麽說，這是個不大不小的失誤。

被男人拖出來的女孩顯然沒想到自己會被發現，一面驚叫，一面奮力掙紮，被她抱在懷裏的母雞在她掙紮的時候從懷裏掙脫開來，落在地上後張着翅膀向倉房那邊跑了過去。

男人咒罵一聲，伸手把女孩扔到一邊，轉身打算去追母雞。但是那個女孩看出了他的意圖，雖然被摔到地上，但是仍然一咕噜爬起來，張開手抱住了男人的一條腿。

男人猝不及防，邁步的時候後腿沒能跟上，身子踉跄了一下，差點摔倒。

就在小女孩被男人從雞窩裏抓出來的時候，屋子裏沖出了一男一女兩個成年人，看起來應該是女孩的父母。那個婦女一面跑一面大聲呼喊着女孩的名字，開始的時候應該是擔心，後來就變成讓她放手。

但是不知道是女孩的意志太堅定，還是因爲她太緊張沒有聽到母親的呼喚，所以自始至終仍然抱住了男人的腿不放。

被抱住腿的男人很生氣，他擡腿晃了一下，但是沒能掙脫，于是伸手扯下挂在肩頭的步槍，提起槍柄向着女孩的頭上砸去。

從房子裏跑出來的母親驚叫了一聲，但是顯然已經來不及阻止這一切。但是那個男人的動作突然頓了一下，臉上流露出一絲愕然。然後步槍重重地落了下來，擦着女孩的頭杵在了地上，砸出一個淺坑。他的身體也随着步槍的落下，一頭栽倒在地上，剛好把女孩壓在了身下。

女孩的父親出來的時候慢了一步，落在自己妻子的身後。這時突然發現情況不對，頓時吓了一跳，伸手去拉自己的妻子，但是被婦女用力掙脫了。

她飛快地沖到女兒的身邊，用力掀開壓在女兒身上的男人。推動他的身體時，這才感覺到那男人的身體軟綿綿的，竟然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然後她才發現，這個男人一側的脖子正在飛快地流血，鮮血已經把女孩的半邊身子都染紅了。

婦女頓時被吓到了，身上的力氣驟然消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還是她那不明真相的女兒自己掙紮着從男人身下爬了出來，一頭紮進媽媽的懷裏，抱着她大哭起來。

這時女孩的父親也趕了過來，不過他并沒有安慰自己的妻子和女兒，而是愣愣地擡頭看向從院子外面籬笆後面走出來的兩個人。其中走在前面的那個明顯是個男人，他的手裏拿着一種樣子很古怪的武器，飛快地跑了過來，很輕松地縱身躍過半人高的籬笆，跳進院子。這個男人當然就是丁塵。

丁塵沒有理會被驚呆的一家三口。他擡腳把男人的身體踢得翻轉了一百八十度，然後彎下腰去确認了男人已經死亡，這才伸手從他的脖子上拔出自己的軍刀。

剛才危急時刻，丁塵仍然克制住了自己舉槍射擊的動作，抽出軍刀扔了過來。

丁塵最得意的一直是自己的槍法和格鬥技巧，後來自己狩獵的時候，把從前學過的射箭又撿了起來。相對來說，對于扔飛刀這種事并不特别擅長。但是顯然這一次他的人品不錯。隔着二十多米的距離，居然作到了一刀封喉，雖然占了偷襲的便宜，但是至少從結果上來看，并不比小李探花差。

他順手把軍刀在男人的衣服上蹭了兩下，擦幹血迹，然後重新收回到自己腿上的刀袋裏。冷月也跟着他跳進了院子裏，這時正站在丁塵的身後，背對着他保持警戒。

她瞄到丁塵起身，低聲說道：“你确定要這麽做嗎？”

丁塵知道她在指責什麽，很顯然冷月并不覺得一個無辜的小女孩值得他們暴露行蹤。他扣好刀袋，重新握住步槍，一面警惕地四下打量着，一面對冷月說道：“抱歉，不過我不能看着這種事發生。”

“你真讓我吃驚。”冷月說道：“我以爲傳說中的地獄天使應該是冷酷無情的殺人機器。我得說，爲了一個孩子冒險可無助于提高你的形像。”

“那要麽是傳說過程當中發生了錯誤，要麽就是後來的人們自己堕落了。”

丁塵說道：“有一個很普遍的誤解，他們都以爲地獄傘兵是指來自地獄的傘兵。但那是不對的。”他說道：“我們不是來自地獄，而前往地獄。”

冷月輕輕呼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正在逐漸清醒過來的兩個成年人，低聲說道：“我以爲你會說，‘地獄傘兵是送别人下地獄’。”

“我的确很想這麽說。”說到這個，讓丁塵有些傷感。他一面示意面前的三個人起來。一面說道：“但是大部分時間，地獄之門同時對我們和敵人一起開放。”

他轉過頭，看着冷月又說道：“相信我。你所說的那種殺人機器真實存在。他們雖然活着，但是已經置身地獄了。”

冷月有足夠的聰明，所以立刻就領悟到了丁塵話中的含義。她吃驚地回頭看了丁塵一眼，問道：“哪種情況是正常的？”

“沒有正常和不正常的區别。”丁塵說道。

那一家三口在他的示意下開始退後，于是丁塵示意冷月繼續警戒，自己蹲下來檢查男人的屍體，嘴裏随口說道：“部隊訓練我們，不是用來當救世主的。當然希望我們是沒有思想的機器人。但是對于我們自己來說，作爲一個個體，總是需要保留一點作人的特點。這才能讓我們覺得自己還活着。”

冷月看起來被觸動了心事，沉默下來不再說話。這時丁塵已經結束了對屍體的檢查。從男人的口袋裏摸出了兩塊裝在小袋子裏的幹糧，還有十幾發子彈。

“還真是身無長物。”丁塵看着手裏的收獲，低聲罵道：“和我一樣，是個窮鬼。”

“這子彈沒什麽用。”冷月說道：“這是十一區制造的鐵管槍，這一帶很多小地方的人都會用，但是質量相當差。”

她說道：“我可從來沒指望過在死人身上發财。”

“不管你信不信。”丁塵把子彈放進自己的置物袋裏，起身說道：“這種槍我用過，總比沒有要強。”

“我的教官告訴我，這種想法非常不專業。”冷月說道。

“當年我的教官也這麽說過。”丁塵說道，他站起身拍了拍冷月的肩膀，“相信我，當你再也不會得到空投補給的時候，任何物資都是寶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