擲彈筒的原理和迫擊炮相似，但是射擊的準确程度要差得多。葉翼設計制造擲彈筒而不是迫擊炮，主要的原因是因爲迫擊炮的炮彈很難複制，而且日常維護也不容易，不如幹脆老老實實用擲彈筒扔鐵殼炸藥包。這是很典型的工程師思路，先解決問題，然後再考慮效率。

在葉翼的設想裏，如果公寓用上了這個玩意，那麽敵人肯定已經包圍了公寓，所以隻要不把炸藥扔到自己腳底下，落哪其實區另不大。同樣的道理，既然這兩個擲彈筒專爲防禦設計，那麽當然也不用追求射程。

丁塵這還是第一次用自己這位老丈人留下的東西，從前葉翼雖然在公寓留下了不少東西，但是大多是本着湊和主義制造出來的，讓人很懷疑他其實從來都沒打算在公寓長住下去——比較典型的就是那架缺乏維護幾年就倒的水車。所以丁塵其實心裏沒什麽底，生怕連打幾炮就把擲彈筒打壞了。

他當初去救援葉添龍的商隊時，曾經帶回來過兩門迫擊炮，隻是在範大隊長來打秋風的時候把炮彈都用掉了，所以這時既然制服了中尉，幹脆就讓霍斯帶人去找炮彈。

濱城在公寓這裏配署的是連級單位，不但有迫擊炮，還應該有大量火箭筒，丁塵隻是不知道給公寓調撥裝備的後勤官員有沒有按照規矩來。畢竟一線部隊和二線部隊的裝備差距還是很大的，看中尉這一身披挂，就知道不是馮強那種戰鬥部隊，重火力被克扣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但是等到霍斯帶人搬了兩箱迫擊炮彈上樓的時候，已經嘗到了擲彈筒好處的丁塵卻不願意換了。

在丁塵看來，擲彈筒最大的好處就是“指哪不一定不打哪”，簡化一下說就是“打哪不一定”，丁塵很懷疑在這擲彈筒的設計制造過程當中加入了印度血統。

現在公寓外面到處是人，很多人正在翻越鐵絲網。因爲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除了大門附近之外，其它方向用的都不是伏地鐵絲網，很容易就被人推倒了。

一樓設置的機槍陣位有限，雖然火力兇猛，但是并不能兼顧所有方向，本來設計當中補位的步槍因爲人數不足所以效果沒能達到要求，很快就有人沖到了公寓樓下。

如果說最初圍住公寓隻是爲了表達憤怒的心情，那麽開始沖擊公寓之後，很多難民心中的願望就變成了搶奪公寓裏的财富和食物以及發洩仇恨，在他們的心中，自己饑寒交迫的時候，公寓裏的人卻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每一個都是死有餘辜。

丁塵加入炮擊的時候，李靖已經遵照丁塵的命令向公路上打了兩發炮彈，但是他畢竟不是軍人，不明白彈散布的重要性，炸點離得太近，所以除了在公路上炸了兩個坑，炸飛了十幾個人之外，效果并不明顯。

等到丁塵加入後就不一樣了。他膽子大，又有種不顧一切的勁頭，爲了掩護土豆大叔發動突襲，直接轟炸公寓院子内的範圍，擲彈筒幾乎調到了九十度垂直，那裏正是難民們最集中的地方。絲毫不顧及這麽近的爆炸可能會對公寓樓主體結構造成損壞。

于是每一次爆炸發生，都有大批支離破碎的人體被抛到空中，灑入人群。

等到和土豆大叔約定的兩分鍾到了之後，丁塵開始減弱炮擊頻度，公寓附近幸存的難民這才反應過來，開始慘叫着轉身逃跑，甚至慌不擇路地撞到機槍陣地上。

見識過了血肉橫飛之後，這些人才真正明白，現代戰争當中，人海戰術是如何的愚蠢。至于就在幾分鍾之前還想着把公寓裏的人拖出來挂路燈這種事，現在早就飛到九宵雲外，想不起來了。

丁塵沒想到炮擊的效果這麽好，或者說，他高估了烏合之衆的求戰欲望，本來在他的計劃當中，使用炮擊打斷敵人的進攻節奏後，就應該組織力量反沖鋒，将沖進射擊死角的敵人趕出去，然後下樓掌握被濱城士兵們輕易放棄的重機陣地，與樓頂的重火力形成立體防禦。雖然土豆大叔讓他等待消息，但是丁塵從來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隻要可能，他更習慣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裏。

所以看到下面的人亂成一團，所有人都在不顧一切地往回跑，實在出乎他的預料，看起來已經沒有組織反沖鋒的必要了。

丁塵想了想，叫停了一樓的機槍射擊。如果土豆大叔真像他吹的那麽厲害，應該知道現在是出擊的最好時機。丁塵打算等土豆大叔出擊之後，再下去恢複機槍陣地。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土豆大叔的能力，可不要害死自己再搭下丁塵的兩個徒弟。

丁塵正緊張地趴在樓頂的矮牆邊往下看的時候，卡洛突然跑了上來，手裏拿着一部對講機，向丁塵叫道：“古倫木找你。”

老爹離開公寓去支援朱煜的時候，當然随身帶了無線電對講機，不過後來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出人意料，所以也沒人想起來用這個和卡洛聯系，沒想到這個時候居然被人想了起來。

丁塵猜到這是炮擊的效果，很多人犯傻的時候說多少好話都不會清醒，給他兩個耳光反而立刻就明白了。

他伸手接過對講機，按下發射鍵說道：“我是丁塵。”

對講機裏沉默了一會，古倫木說道：“你是個瘋子。”

“除了不喜歡僞娘之外，我覺得‘末世瘋子’這個稱号還是挺适合我的。”丁塵說道：“你還在你自己的家裏吧，我給你看樣東西。”

古倫木很快就明白了丁塵想給他看的是什麽，實際上想看不到也不容易，因爲丁塵直接把迫擊炮彈打到了他的住所附近。制式炮彈爆炸時沒有擲彈筒發射的鐵殼炸藥包那麽震撼人心，但是殺傷效果卻更加實在，古倫木可以清晰聽到爆炸後的慘叫聲和呼救聲。這還是因爲難民營爲了保暖，大多采用了半地下結構，本身就有防炮功能，不然隻怕後果更加悲慘。

古倫木并沒有出去搶救傷員，他知道這沒什麽用處，他能救得了一個，丁塵就能殺死十人。所以他惡狠狠地說道：“你知道老爹他們在這裏嗎？你會炸死他們的。”

“我當然知道。”丁塵說道：“但是他們爲什麽會在那裏呢？”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喝道：“如果他們死了，我會殺光外面的每一個人，然後告訴他們，是你害死了他們。”

他重複道：“這裏死的每一個人，都是你們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