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曉田來找丁塵，一方面是躲避田中一，另一方面也是要試探丁塵的态度。現在既然知道了丁塵的真實打算，自然也就不會再勸。隻是搖頭說道：“這下你算是把他得罪狠了，就不擔心他在調查報告裏狠狠告你一狀？”

丁塵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并沒有說話。

藍曉田看到的資料裏，隻是說丁塵在公寓裏很受歡迎，并沒有提及他和葉黛之間的關系。藍曉田逃出五十三區的時候，也不知道葉黛留在了那裏成了穆雲的副手，當然不知道丁塵這家夥随時都可以去五十三區投奔自己的媳婦，根本就沒有想着要在公寓和大家共存亡。

不過情報不對稱并不耽誤藍曉田猜到丁塵的真實想法，他向丁塵說道：“你準備離開這裏？”

丁塵猶豫了一下，他和藍曉田的交情說不上好，甚至都談不上熟悉，隻不過大家年紀相仿，昨天又一起在集中營挖坑，彼此惺惺相惜而已。所以藍曉田問出這個問題，頗有一點交淺言深的意思。當然據說人生三個最容易出知己的方法就是“扛過槍同過窗挖過坑”，兩個人在一起挖了一天的坑，交情見漲也是可以有的。

既然藍曉田問出來，丁塵也不打算隐瞞，反正就算濱城方面知道自己要離開，難道還能攔得住不成？于是他點頭說道：“其實我這次回來并不打算長期停留，隻是沒想到局勢會變得這麽混亂。”

“所以你要把難民的問題解決掉再走？”藍曉田說道，他看着丁塵，臉上流露出欽佩的神色，“你剛回到公寓就制訂了這個計劃？”

說實在的，在藍曉田看來，丁塵這個計劃在執行過程當中頗有粗疏之處。但是如果丁塵隻是臨時起意，那麽無論是過程還是結果就隻能用神來之筆形容了。

丁塵失笑道：“我可沒那麽天才，當時隻是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

“那你把想法變成現實的能力就實在是太強了。”藍曉田歎氣說道：“你才是真天才。”

說到這裏，他突然一頓，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問道：“那你準備去首都區還是十三區？”

他聽蘇櫻說起過，丁塵去過這兩個地方，既然丁塵回到公寓前就已經打算離開了，那麽有很大的可能去向也是這兩個地方。

藍曉田覺得，如果自己是聚集區的高官，發現了丁塵這麽一個天才，肯定也是要全力邀請他的。難怪丁塵毫不留戀公寓，比起公寓來，首都區和十三區簡直就是天堂，多少二級區的高官一輩子最想去的地方恐怕就是在上級聚集區養老了。

丁塵看了藍曉田一眼，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自然猜得到藍曉田想的是什麽，心想這還真看得起自己。

藍曉田見丁塵不置可否，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心中忍不住羨慕。畢竟藍家的人出仕的話，最終的目标也是要去首都區，能像藍英傑那樣成爲陸軍總長就可以算是修成正果了。

藍曉田畢竟年輕，又不像丁晨那樣有足夠的資源來培養自信心，心性還不夠沉穩，既然發現丁塵起步就比自己高，心裏難免泛酸，忍不住說道：“原來你早就有了退路，虧我還以爲你真是爲民請命呢。”

丁塵愣了一下，失笑道：“你想什麽呢？人民又不會影分身，天天被挂在嘴邊上，哪裏還有被留在心裏的可能？”

他說道：“我給你說個笑話吧。爲人民服務。”

藍曉田沉默半晌，輕聲歎道：“那我也說一個吧，人定勝天。”

丁塵大笑道：“咱倆這笑話比這鬼天氣都冷，還是不要說了。

藍曉田又歎了一口氣，由衷地說道：“你絕對是個天才，我服氣了。”

丁塵看了看他，心想自己這也沒發王八之氣呢，這是要納頭便拜的節奏嗎？

藍曉田最終也沒有投入丁塵門下，吃了兩片饅頭之後就離開了，他可沒有丁塵的魄力，敢和田中一翻臉，所以還得虛與委蛇，少不了兩頭受氣。不過既然知道了丁塵的打算，他也就抱定了拖字決，反正隻要丁塵帶着公寓走上正軌之後他就會離開，到時候田中一弄出什麽事情來也沒有關系了。

一轉眼半個月就過去了。北方的春天似乎瞬間就出現在人們面前。難民們剛剛住進新修建的集中營當中，就開始被丁塵驅趕着開始春耕的準備工作。

集中營采用半地下結構，戶型取自丁塵讀大學時在雜志上看到的七十年代新疆生産建設兵團的住宅，雖然略爲潮濕，但是兼顧保暖和采光通風，以公寓現在的條件，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丁塵雖然讓卡洛不要把自己的打算說出去，不過這丫頭可比不了葉黛，所以還是不小心在老爹面前說漏了嘴。老爹這才知道自己錯怪了丁塵，心中非常慚愧，也就不再窩在房間裏，經常和土豆大叔一起結伴到處走走看看。

此刻兩個老頭站在集中營旁邊的一處高崗上，看着集中營當中冒起的處處炊煙和不遠處田地中勞作的人群，忍不住心中感慨。

老爹歎道：“丁塵說要讓‘人人有書讀，戶戶有炊煙’，我真沒想到他能說到做到。”

土豆大叔在公寓裏修養了半年多，此時的氣色比剛到公寓的時候強了很多，隻是那個大肚子仍然沒什麽變化。丁塵覺得這可能是肝髒有問題的征兆，所以通過蘇櫻想送土豆大叔去濱城接受治療，但是卻被土豆大叔拒絕了，按他的說法，人生老病死，誰也不能長命百歲，應該河裏死，就不會死在井裏，也犯不着強求。

他向老爹笑道：“從前我一直不明白爲什麽那麽多人喜歡種田，現在看着這小子弄出來的東西，這才發現把亂糟糟一團修整到井井有序的确很有成就感。”

老爹笑了一下，别看土豆大叔一臉的豪邁，真要說起來文化程度來，放眼公寓還真沒有幾個能比得上他的，老爹當然也不行。所以土豆大叔說的他都能聽懂，但是要說起來就沒有這麽多詞了。

他想了一下，感慨道：“這家夥剛到公寓的時候，我真沒想到他這樣的家夥。”

他歎了一口氣，說道：“還真是走狗屎運撿到寶了。”

沒想到土豆大叔并沒有接下這個話頭，反而擡頭向天，皺眉說道：“那是什麽？”

晴朗的天空中，隐約出現了一道自西向東的白色劃痕，正在不斷地向着東方延伸，在土豆大叔看來，那分明是噴氣式飛機燃氣冷凝後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