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丁塵就知道爲什麽吳畏的隊友們要叫他“良牙天”了，這位堂堂流光的中校同志竟然是個路癡，所以他不能開路。

丁塵作爲向導，同時也是全隊唯一一個随身攜帶大型冷兵器的人，拎着大砍刀在前面開路的時候，吳畏就跟在他的身後。然後丁塵發現吳畏一直使用步槍柄上的記數器記步，使用指北針的間隔時間也很短，于是他很快就得出了一個判斷。

“你不會是沒有方向感吧？”丁塵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見過沒有方向感的特種兵。”

“那隻是因爲你見過的人太少了。”吳畏又看了一眼手裏的指北針，很出乎丁塵預料的并沒有否認。他說道：“還有多遠？”

“我們得準備過夜。”丁塵也不好揪着吳畏的生理缺陷不放，打量着周圍的環境說道：“而且我得提醒你，那些東西有腿，不太可能留在原地等我們來串門。”

“那就指望我們運氣好吧。”吳畏無謂地說道。

春天氣溫升高得很快，隻過了幾天，山間的積雪已經大量融化，變成類似冰水混合的狀态，表面的冰層融化後，有些積雪深的地方，一腳踩上去就可能陷到裏面，比上次丁塵來的時候還要費勁。所以即使這次的九個人行動能力都很強，速度仍然提高不起來，基本上和上次差不多。

吳畏雖然着急，但是并不打算在夜間趕路。丁塵說得對，那些螃蟹是有腳的，現在不知道會跑到什麽地方去，在夜間趕路的時候很可能會錯過。

選了一個地方宿營之後，隊員們各自行動準備過夜，吳畏本來打算幫助丁塵，但是看着丁塵拿工兵鍬很熟練地在一個土坡下打洞，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站在丁塵身邊問道：“你在看雪部隊受過訓練？”

“也可以這麽說吧。”丁塵含糊地回答道。看雪的訓練大綱繼承自軌道突擊隊，所以的确和丁塵學到的東西很像，隻不過次序有些颠倒。

吳畏嗯了一聲，“你的戰術動作和她們有點像。”他停了一下，又說道：“可是你是男人，這件事說不通。”

丁塵扭頭看了他一眼，皺眉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到底是誰？”吳畏說道：“我不管你和鍾家是什麽關系，爲什麽她們要訓練你。我隻想知道，在十三區附近捉到完整機器人的是不是你。”

丁塵愣了一下，停下手裏的工作，轉頭看着他說道：“爲什麽你關心這個。”

“因爲你好像和機器人特别有緣分。”雖然丁塵并沒有承認，但是吳畏仍然從他的反應上确認了這件事，他說道：“有些人的确會特别倒黴，但是倒黴到你這個程度就很少見了。如果不是你的樣子看上去不像機器人，我都要懷疑你是它們僞裝的了。”

“如果你說的生物技術是真的，那還的确有可能。”丁塵看了他一眼，重新揮舞起手裏的鐵鍬，“所以我也想弄明白，既然這項生物技術被封存了，那麽當年肯定還沒成熟到可以應用的程度，爲什麽機器人拿出來就能用，還有爲什麽這麽多年都沒用，突然就在現在想起來了？”

“一種解釋是說這麽多年來它們一直在研究和補充這種技術。”吳畏說道：“你覺得怎麽樣？”

“你們的專家就是這種水平？”丁塵譏笑道：“難怪會把這麽重要的技術留給敵人。”

丁塵自己很熟悉人工智能的工作原理，基本上無論怎麽努力，人工智能也隻能基于數據分析來作出判斷，天馬行空這種事對于人工智能是一件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計算機軟件界有一個笑話，說“你永遠無法得到一個真正的随機數”，聽起來很難理解，但這就是事實。

所以丁塵完全不相信機器人能夠在生物科學領域有所創新，要說它們能夠通過收集數據對原有技術進行修補還差不多。

吳畏雖然沒有丁塵這麽清楚人工智能的局限性，但是同樣不相信這個答案，因爲在人機戰争近百年的曆史上可以看得出來，機器叛軍最主要的優勢集中在學習能力上，創新方面的能力無限接近于零。這倒是很符合人類曆史上某一個時間段裏民主社會對毒菜社會的看法。

“另一個解釋是說，叛軍通過某種手段得到了相關的技術。”吳畏說道：“這個你覺得怎麽樣？”

丁塵想了一下，搖頭說道：“這個太可怕了。”

人工智能在檢索信息方面有些得天獨厚的優勢，所以丁塵不相像它們從前忽略了數據庫裏的某些信息，如果第二個解釋成立，那麽這個“某種手段”就西斯空寂了。

“所以我們必須找到那些東西。”吳畏說道：“你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了吧？”

他說道：“現在機器人的生物技術還有局限性，它們制造出來的生物總是奇形怪狀，一眼就能讓人認出來。但是如果它們能夠改變這個缺點，我們就得人人自危了。”

“比如變成你的樣子混進首都區去？”丁塵說道：“你一定是科幻小說看多了。”

“問題是人類和機器人的戰争也屬于科幻小說的範疇。”吳畏提醒道，然後他歎了一口氣，有些憂慮地說道：“我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這本書别變成玄幻，我可不想天天惦記殺人奪寶。”

除了丁塵挖了個洞栖身之外，吳畏和他的隊員們都是用的睡袋。睡覺之前，除了放哨的哨兵，大家都圍在篝火旁邊取暖。篝火的溫度可以烤幹地面，到睡覺之前，他們會把篝火移走，然後在烤熱的地面上鋪上樹枝和幹草。

丁塵在自己挖的淺洞裏也點了一堆火，作用和外面的大堆篝火相似，因爲不需要幫别人做額外的工作，所以丁塵多花了一點時間修整自己過夜的地方，把這個洞掏得像個葫蘆，這樣可以盡量減少洞内外的熱量交換，最大程度保持溫度。

挖這種洞對于土質要求很高，無論洞頂薄厚都可能會塌下來把他埋在裏面，所以吳畏和他的隊友們并沒有和丁塵學。倒是嘲笑丁塵應該和“耗子”換一下綽号。

吳畏拒絕了丁塵參加守夜的要求，丁塵也并沒有堅持。如果換成他，也不會同意一個外人參加守夜，倒不是懷疑他會背叛，主要是因爲雙方還沒有形成默契，很容易在配合上出現纰漏。

睡到半夜時分，丁塵突然聽到了洞外有輕微的腳步聲，他立刻就清醒過來，伸手握住槍柄，小心地将槍口對準了洞口，然後聽到吳畏低聲呼喚他的名字。

丁塵翻身坐起來，掀起挂在洞口的毯子，看到吳畏正蹲在洞口旁邊，看到丁塵出來，向他勾了勾手指，“你來看看，我們好像發現了一個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