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宅子諸葛孔明和呂清廣都沒有去住,各自挑了一個别院兒。
劉大還要設晚宴招待,卻被諸葛孔明和呂清廣很默契的一起婉拒了。時間已經不早了,太陽斜斜的落向西山,劉大又軋牛皮的說了圈兒車轱辘話才帶着關二張三以及簡雍告辭離開。簡雍還好點兒,關二和張三其實早已不耐煩了,但劉大不走他們倆是不可能甩甩袖子自己開溜的,隻能耐着性子熬着。
劉大一直想要問清楚呂清廣是誰,但呂清廣就是笑而不答,到劉大離開他也沒能問出呂清廣的姓字名誰來,走得很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
諸葛亮很後悔自己沒有帶小童兒來,他發覺這是自己的一個失誤,貌似不大卻相當的嚴重。在從前面正門兒送走了劉大之後,這樣的感覺的更加的明顯了。在對比之下,諸葛亮認識到帶着個童兒的呂清廣怎麽看都比光杆司令的自己有派頭。當劉大帶着人走遠後,諸葛孔明面對開着的大門更是感觸深刻。呂清廣和慈悲大妖王都在頭前進了院子,他諸葛孔明多送了兩步,回來就落在了後頭,可恨那童兒一點兒做童兒的自覺都沒有,門都不關就徑自跟在主人的屁股後面進去了。慈悲大妖王的存在是諸葛孔明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他按照他家應門童子的标準來衡量,這個誤差可就大了去了。盡忠職守的超級保镖慈悲大妖王在卧龍先生眼裏成了沒有素養的刁蠻小童。可從諸葛孔明樹立起來的标準看,他的推斷卻也是絕對正确的。作爲童兒,不守在門邊兒關門上栓那就是沒有眼力見兒,就是沒有調教好。由此,他對呂清廣的評價也下降了一截,連個童子都沒有調教好,雖然有些異術可是成就也必定有限。
這麽想着,諸葛孔明心頭又寬松多了,一邊兒自己去關門一邊兒比較着自己和對方的長短,覺得關這趟門還是挺值得的,認清了形勢,對下一步很有好處。可他心中卻着實後悔沒有帶個童子過來,搞得身邊兒連個使喚的人手都沒有,再往深處多想一層,更是覺得今後身邊必定需要這麽一個人。當下就想要開門出去找人給家裏帶個信,讓送兩個童子過來聽用,卻又想起黃月英今天就收拾離開,不知道動身沒有,如若貿然讓人去,指不定正遇上莊子搬遷,如果其人回來說了出去,流傳到玄德公的耳朵裏可就麻煩了。想到這裏,諸葛孔明隻能打消自己的危險念頭,回身到自己住的小院兒去。
剛回到自己院子裏,就聽到後巷裏的那扇門被敲響了。諸葛孔明歎了口氣,也不再想要是有個童兒之類不切實際的東西,走去開了門,往門外望去。
門口兒站一個兵勇,恭敬的一禮,禀報道:“奉三将軍的令,将先生的行禮給您送了來。您的馬暫時養在衙門裏了,要是您要養在這兒我再去給您牽來。”
諸葛孔明看向他腳邊兒,果然是自己馱在馬後的行囊,于是開門放他近來,讓其将行囊放到屋内,從袖筒裏摸了幾個五铢錢出來賞了來人,将他打發走。然後還是自己關了門,回屋将行囊打開,收拾了床鋪,卻發現沒法生火做飯,也不知道廚房中有沒有米面,卻也不去尋找,徑直出門,到街面上酒家中,叫了一碗淡酒和些吃食來享用。
諸葛孔明選的酒家就在後巷斜對面,他挑的座位是對着門的,能看到後巷的巷子口兒,他一直沒看到呂清廣和慈悲大妖王的出現,不由得又羨慕起有童兒伺候的好處來,起碼有做飯的。
用罷酒飯,諸葛孔明慢慢踱步往回走,走到呂清廣住的院門口兒輕輕叩門。
慈悲大妖王幻化的小童在諸葛孔明叩門前就已經擡眼盯着院門了,等他叩擊到第三下才動身,一步步走到門前去開了門,也不多問,直接将人放進來,順手帶上院門。
呂清廣就坐在院子裏的青石條子上,看諸葛孔明進來也不起身,伸手一招,喚道:“來。”
諸葛孔明心裏不悅臉上絲毫不露,依言走了過來。
“坐。”呂清廣還是一個字。
諸葛孔明在呂清廣對面的另一塊青石上坐下來,沉靜如水的坐着,目光銳利的在呂清廣身上一點兒一點兒的移動。
呂清廣也不再說話,就那麽安靜的坐着。
慈悲大妖王幻化的小童走到呂清廣身後站定,眼睛一閉,什麽都不管了。
夜風很涼,晴天的夜裏總是更冷一些,不過星空很燦爛明亮。
諸葛孔明突然問道:“以先生看,何爲天下呢?”
這個問題是另一個位面中呂清廣第一次見到諸葛孔明時向他提出來的,不是每個字都相同但是語調諸葛孔明學得很像,很接近呂清廣當時說話的口氣。兩個位面世界已經合一,兩個諸葛孔明也已經合成了一個,新的靈魂記憶中這一段兒不如其他事情記得那麽清楚,要不然諸葛孔明一定會一字不差的問出來,連神态都會是惟妙惟肖的。
呂清廣擡頭望向天空,天幕上繁星點點,仿佛數都數不過來,可是呂清廣知道這個世界的星鬥是數得清的,這裏的天也是有限的,那裏并不是遼闊無際的星空,那是在天幕上的星宿。天就隻有那麽大,鍋底一樣的天之下就是方形的大地,在天與地之間的就是天下了吧?也許地也算。天圓地方,在建築設計中,設備安裝裏有這麽個說法,連計算公式都有,可以算出棱長、方形邊長,面積、總的表面積、圓的直徑等等中缺少的某一項數據,這是圓管和方管互接時候常用的,通常是金屬管訂做的時候使用的。以前的記憶中有那麽一點兒,不知爲什麽突然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讓呂清廣自己都啞然失笑,難道自己要計算好以防被哪一天天漏了,自己需要像女娲一樣補天時候用嗎?也許女娲就是天地的裝修工吧,而曾經身爲至尊中的至尊的自己是不是就是天地的設計師呢?
諸葛孔明微微一愣,他在吃飯時就已經算計好要來提這個問題了,算過對方會有的各種可能的回答與表現,嬉笑怒罵都算到了,卻唯獨沒想到會讓對方發呆,然後又啞然失笑,而又好像并不是因爲自己,并不是對着自己在笑。諸葛孔明眼中有怒火在燃燒,可他壓抑着,靜靜的等呂清廣說話。
“呵呵呵,何爲天下?”呂清廣笑着說道,“實話說,我不知道何爲天下。我不如你那般的自信,也沒有你掌控天下的雄心壯志。”
這個答案又是出乎預料的,不過諸葛孔明并不慌亂,雖然這個回答聽讓他意外可是他立刻直覺判斷出這是實話,而這個話對他是相當有利的。
諸葛孔明抓住對自己最重要的關鍵點問詢道:“如若是這般,先生怎會也有天下三分之言呢?不知此說從何處而來。”
“從你那兒聽來的,劉關張三人第三次去卧龍崗尋你的時候我也跟去了,隻不過隐在暗處沒有露面。”呂清廣不可能跟他說那麽詳細,更不可能說穿越的事情,這個不是諸葛孔明能夠了解的,連位面的存在他都不可能知道。不過這樣的說法也是事實,是部分事實——諸葛孔明能接受的那一部分。
果然,印象中還殘留着呂清廣鬼神莫測身手的諸葛孔明一下子就接受了這個說法,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他判斷對方應當是身手奇高的遊俠兒,那麽跟自己就一點兒沖突都沒有了,完全是兩條線上的存在,一邊兒是動心眼兒的另一邊兒是動手腳的,而動手腳的不論如何厲害終究是要受制于動心眼兒的。他精神一放松心情也就愉快起來,捧道:“荊轲若有先生這等身手的話,嬴政哪裏還有一統六國的機會。即使太子丹成爲不了始皇帝天下大勢也必将大變,燕國的機會可就要大得多啦。似先生這等奇人逸士實在太難遇到了,亮能和先生共同輔佐主公真是三生有幸。主公能得先生可以說是漢室的大幸呐。這是天運,漢室當興呀!”
呂清廣知道諸葛孔明誤解了,而這個誤解卻又是自己引導的,呂清廣就不太好再在自己身份上說什麽了,但對于諸葛孔明的吹捧卻是不能接受,輕輕搖頭,歎息道:“漢室當興?嘿嘿,你未出茅廬就已經将漢室江山分成了三份兒了,你讓漢室怎麽興呢?”
“哈哈哈哈哈哈!”諸葛孔明爽朗的一陣大笑,躊躇滿志的說道,“天下三分正是爲了漢室合一,此刻知天下又何止是三分呢,四分五裂破碎不堪呐!自恒帝靈帝寵信内侍宦官,閹黨逐漸勢大進而橫行,士大夫有抱負于社稷者紛紛受其害,漢室江山一片陰霾,其氣運已衰。至張角以太平道惑衆,戴黃巾舉事,天下如枯草遇火焚,燎原大火蔓延不止。而後董卓入京,天下遂如瓷瓶墜地。各地紛紛起兵争奪天下者無數,稱霸一方者十人以上,天下豈是三分?我不過是想先讓破碎得不可收拾的江上逐漸合攏成三塊,然後先北上滅曹,再南下平定孫吳,天下方可歸一。”
呂清廣盯着意氣風發的諸葛孔明問:“你覺得能行嗎?”
諸葛孔明熱情洋溢的忽悠道:“隻要我等精誠團結必将能夠中興漢室。先生有神鬼莫測之能,如……”
“這等話還是不要說了。”呂清廣打斷道,“二十多年了,自從黃巾軍舉起造反旗幟,你打我我打你,華夏山河支離破碎,兄弟手足自相殘殺,而匈奴鮮卑等夷狄趁亂劫掠。你知道嗎?在北邊兒,雲中郡,我見過番騎虜掠燒殺的情景。那個莊子比你卧龍崗的要大,莊牆也要堅固得多,隻是沒有山勢爲依托。番騎趁夜色呼嘯而來突襲村莊,破莊後一番虜掠,不能帶走的都一把火燒了。男人的頭挂在馬前,搶來的女子捆在馬後,又一陣風的呼嘯而去。華夏的刀兵何在呢?爲什麽不能保護自己的子民呢?因爲天下英雄豪傑都在争霸業,刀兵都在自相殘殺之中,鋒芒所向盡是自己兄弟,所以顧不上外人了。你要精誠團結?精誠團結來作甚?不依舊是屠戮華夏自家人嗎?”
諸葛孔明小時候生活在山東琅邪陽都,後來在荊襄一帶走動,邊陲之地他從來就沒有去過,但對于夷狄番胡的劫掠行徑卻是知之甚詳,有從古籍中看到的,也有聽說的。這個話題,他也曾經跟朋友們辯論過多次,自有一番見地,當下辯駁道:“七八年之前,羌胡兵甚至趁董卓身死之後其部将混亂不堪之機,深入到中原之内肆意虜掠。平莊破城,燒殺虜掠,所過之處一片白地。後來曹孟德一統北方,番胡劫掠的行徑頓時收斂。所爲何因?蓋北方所有豪強一路一路的都被曹阿瞞給平定了,他如果不一戰一戰的打,北方依然是一團亂局,羌胡随時都可以在此進入中原虜掠。仗必須要打,不打亂局就不可能平定。隻有化亂局爲三分天下夷狄才不敢觊觎,隻有三分之後才可北上滅曹,再南下平孫吳,後天下大定江山一統。待到那時,華夏氣勢雄渾中興鼎盛,夷狄自然賓服。”
呂清廣看看充滿雄心壯志的諸葛孔明,然後擡頭望着天上,月亮出來了。看着月亮清冷的光華,呂清廣發了一陣呆後才緩緩搖頭。呂清廣所知道的曆史發展軌迹大緻跟諸葛孔明說的相仿佛,天下三分之後,的确羌胡劫掠在曆史記載中稀少了。隻是北上之役卻屢屢失敗,最後諸葛孔明死在五丈原,然後曹魏之兵南下,先掃平了西蜀再滅了東吳,然後司馬氏一統了江山,隻不過天下卻并沒有安定,夷狄也沒有賓服,再後面就是五胡亂華了。
諸葛孔明看呂清廣搖頭不言,問道:“先生若覺得亮所言有何不到之處可明示之。”
呂清廣看着諸葛孔明,想起了他跟黃月英說的星象,想起了諸葛孔明自己都覺得亂世難定,苦笑一下,說道:“真能中興漢室嗎?且不要說我信不信,你自己信不?天上的星宿信不?”
諸葛孔明心中震驚,卻強自鎮定的答道:“事在人爲,我們不盡力去做怎麽知道行不行呢?我相信我的籌劃是行得通的,隻要我們盡全力去做就會有希望。盡到了我們的力,就算不成又如何呢?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此言一出,一股勃然而發的信仰之力從諸葛孔明身上冒出來。
風地掌控的靈識束立刻發現了,将信息傳入呂清廣的紫府。呂清廣感覺着這一股單薄卻又旺盛生長着的信仰之力,這是與混吃等死截然不同的信仰之力,卻又絕對是華夏一族的信仰之力,這股信仰之力充滿了堅定地執着,充滿了悲怆的豪情。呂清廣的紫府大爲意動,嘴裏重複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靈識束探測中發現華夏大地上應和這股信仰之力的雖然不多卻也有的,思忖着,這股信仰之力興許可以成爲星火,未必不可以在華夏一族信仰之力中點燃燎原大火,如果那樣,混吃等死的信仰之力也可能會在其中被鍛造。想到這裏,呂清廣緩緩點頭,說道:“好,你去做。我看着。”
諸葛孔明卻不肯罷休,趁勢勸慰道:“先生豈能隻做壁上觀。”
風地也趁機勸谏道:“這裏的發展軌迹是循環的,曆史必然跟您以往知道的會有些不同。此位面才剛剛啓動,不同之處還沒有顯露出來,往後走怕是會有諸多變化,而這些變化卻是這個世界的必然。您說得極正确極英明,咱們看着就好了,即使要參與也等看明白了再說,咱們用不着着急的。”
呂清廣沒有理會風地,也沒有再搭理諸葛孔明,擡起頭看着天上的星月。
這裏的月亮可是真的在雲層上穿梭哩。
諸葛孔明覺得自己該見好就收了,他主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已經知道這位突兀出現的怪人不是自己的競争對手,而且在劉皇叔這裏也沒有什麽明确的志向,這就足夠了,其他的可以等日後慢慢的了解,如果能爲自己所用那是最好,不能也要成爲敵人,交好是很有必要的。而現在卻并非以此爲重點,重點必須放在玄德公身上去,要先讓主公能夠完全信任自己,然後到離不開自己,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且還得快。他定下方略後就按着這個路數客客氣氣的向呂清廣道了别,回到自己的院子裏,早早的休息了。
慈悲大妖王幻化的小童去關了院門,然後站在呂清廣身後陪呂清廣看星月變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