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月英緩緩直起腰,頭卻還是低垂着,面對着她和呂清廣之間的地面,不過她見到的隻是如棉絮一般紮實的白雲。黃月英沒有順着呂清廣的意思去說,她言語溫婉的言道:“前輩,您想來是才到這裏不久,對于這裏的習俗物理風貌人物都怕是不熟的,對此間的行事以及法術并沒有時間與機遇去參詳吧?”
說道術法呂清廣是絕對沒有發言權的,他微微一笑并不搭言。
黃月英仿佛看到了呂清廣的笑容,她繼續說道:“我們這裏少有外面世界的道友到來,我也是偶然聽師門中的長輩說起才知道我們這裏的上界并非是唯一的,隻是比較特殊的一處而已,與我們平級的上界還有多處,在上界之上還有聖界存在。”
呂清廣紫府一動,立刻猜破黃月英說的聖界應當是千秋功業基地,其他的上界應當就是在同一基地之下的那些管委會了,隻是叫法卻是不同,他也沒有糾正,他覺得名字是什麽不重要,管委會也不一定非得叫管委會不可不是。就算這裏也有管委會的名稱,可是此間的生命體似乎不太喜歡這樣的叫法呢。
“據我聽師門長輩說,我們這裏的法術是仙道與神通并存的,與外間的不同。”黃月英微微擡起了一點兒頭,眼睛盯着呂清廣道袍下的雲鞋說,“師門中曾經招納過來自别的上界的同道中人爲師門客席長老供奉,據說當年那位供奉有五劫散仙的修爲,甚是了得。更厲害的是他的戰力強悍,能越級挑戰六劫散仙,且能勝之。并且煉器之術也獨辟蹊徑,所煉制的飛劍鋒利堅固大異于常,可惜他所用的珍惜材料多爲我們這個上界所無的,他在我師門多年也就隻留下了三把飛劍,都是師門的鎮山之寶呢。他來我們這裏就是收集念力的,他想要必勝的念力,要的很多。”
呂清廣插嘴問道:“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以後就離開了嗎?”
黃月英輕輕搖搖頭,頭再次太高了些,目光落在呂清廣胸口處,餘光上限能窺視到呂清廣的表情。她看到呂清廣聽得很認真,心中一喜,略有些爲難的沉吟了一下才說道:“本來這是本門中一直不願說起的丢臉事,既然前輩動問月英也不敢隐瞞隻能照直說了。那位五劫散仙供奉并未得償所願,在一次争鬥中,他遇上了三位六劫散仙,所以不敵敗落。而當時他并未和師門長輩們在一路,被圍攻時就陷入了陷阱,最後連一絲殘魂都沒能逃出來。”
“哦。”呂清廣明白了,黃月英所說的供奉八成是從其他基地來的,甚至有可能來自海外仙島,輕歎一聲,“争鬥!哎,修真界總是有那麽多的争鬥。”
慈悲大妖王幻化的小童輕聲的冷哼了一下,說到争鬥又有幾位能有他的經驗更豐富,他的分身們經曆的争鬥加在一起是簡直就是一個接近于無窮大的數字,大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該用什麽位數級合适。在那麽多的争鬥中,他也落敗過,甚至墜落過幾個分身。但對于在争鬥中的敗落他從來沒有絲毫同情的念頭,在他看來那隻能怪自己,不是修爲不夠就是強出頭,争鬥是屬于強者的遊戲,隻有獲勝者是值得尊重的。
黃月英沒想到眼前這位前輩高人會這般多愁善感,微微一愣,随即心中狂喜——這種人是屬于好掌控的一類,操縱起來不難,哪怕修爲比自己高黃月英相信自己也可以嘗試着利用他,有這等高手驅使自己達成願望的幾率可就高得多了呀!心中雖然盤算着如意算盤可是黃月英的臉上卻是恭謹非常,語出赤誠的說道:“晚輩師門對這事也是惋惜得緊,當時若不是那位供奉一意孤行,若能聽從師門的規勸,不那麽貿然行事,就不會出這等事了。他雖然修爲高強戰力非凡,可畢竟是外來的,不熟悉這裏的情況不了解此處的規矩,所以身死之後師門想要替他報仇都不行的,因爲按照我們這世界的規則,是他的錯。前輩來這裏不知是找尋何物,晚輩雖然修爲低微,卻因爲師門的關系見聞頗多,如若有需要,晚輩可代爲籌劃一二。”
慈悲大妖王幻化的小童眼角浮現一絲嘲弄的笑意,不過他卻沒有開口,對黃月英的心思慈悲大妖王洞若觀火,聞其聲而知雅意,知道這丫頭在心裏算計小九九卻渾不在意,如果他真是一個二劫散仙那是不得不計較一下的,可是大羅金仙就完全不必在意了,哪怕是一群九劫散仙也不是那麽容易算計得了一個大羅金仙的,何況他此時是五百萬巅峰大羅金仙分身合一,修真界的任何算計他都可以不當回事兒的。
呂清廣不覺得黃月英有什麽算計,對于爾虞我詐他經曆的不多,雖然被轟擊得粉身碎骨魂飛魄散過,可是他洞察陰謀詭計的能力并沒有多少提高。他覺得有個本地人可以随時咨詢一下是個挺好的事兒,微笑着點了點頭。
黃月英知道最開始的時候最難,她心裏充滿期待與彷徨,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瞟見呂清廣點頭才算一塊石頭落了地,趕緊說道:“不知前輩是要煉丹還是要煉器,我此時正在收斂的幸運念力雖然稀薄了些,卻是大多數丹藥和法寶上都用得到的好東西。煉丹時加入一些可以提高成丹的幾率,特别是對于煉制提升修爲沖擊瓶頸的丹藥以及渡劫時使用的法寶最好,能增加靈性中幸運的成分。聽師門長輩曾言道,這可是其他世界中不多見的,來這裏的外來道友多是奔着這個來的呢。前輩如果需要,我可以替前輩采集一些,隻不過我能力有限,得到的也不會很多。”黃月英這是忍痛割愛的強充大方,她心裏着實舍不得,可是她更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下點兒本錢是忽悠不住高手的。
呂清廣卻是真的對這個沒有興趣,搖頭道:“你也不容易,自己收集那麽一點兒怕是自己都不夠用吧?不用和我客氣了,這東西我用不着的,你自己收着吧。”
黃月英搞不懂了,哪有送上好東西不要的呢?她小心的将自己的靈識注入雙眼,以師門秘法凝神看去。這個法術是以靈識驅動眼神,是法術與神通的結合,據傳是創制于一個聖界的頂級大能,能看出所有修真者的修爲,隻要是修真界的存在,哪怕是九劫散仙也能看出其等級來。可除了能看出對方的的等級讓自己在動手之前能多一份兒知己知彼的謀算,别的好處卻是一點兒也沒有的,這個法術說起來神奇卻雞肋得很。不過能從聖界學來這點兒東西也絕非易事,這還是不知多少年之前,黃月英師門中一位老祖走了狗屎運,陰差陽錯救了一個偶然到上界卻更偶然受重傷的聖界高手,才得到的。在黃月英師門中是屬于秘法的等級,非内門弟子不得傳授的。黃月英雖然學了,但謹遵師門訓令,等閑不得動用此法,以免被别的門派或者門閥巨室發現端倪,是以黃月英在以前遇上呂清廣和慈悲大妖王時雖然滿腹疑問卻并未使用此法。此刻黃月英卻是顧不得禁令了,通過眼神的偷偷凝望,黃月英确定對方那童子摸樣的确乎是一個二劫散仙,而另一個中年大叔摸樣的卻看不出所以然來。黃月英心中訝然,連忙重新運功再次凝望,卻依然什麽都沒有發現。
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黃月英的心砰砰砰的一陣狂跳,她想好呐喊——這是一個仙還是神呐!可是黃月英以絕強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她這是将頭再次的下垂了少許,目光落到了呂清廣膝蓋的高度。黃月英相信自己手裏這點兒東西不在對方眼裏了,因爲她清楚的知道看不出修爲的就一定不是修真界的存在,眼見得這位站在雲端帶着二劫散仙的小童,自然不可能是一點兒修爲沒有的凡人了,别的世界的凡人也不可能到得了這裏。那麽就隻有一種解釋了,眼前這位是超越修真界的存在,這樣的存在自然是不會看得上她黃月英手裏這點兒東西了,怕是整個博望坡上也沒有他看得入眼的吧?将各家的所有所獲都集中在一起或許能打動他,但分散開又都是才收集未被精煉過的,他一個外來客哪裏看得出其中的精妙之處來。想到此處,黃月英腦中精光閃動,緊扣住那外來客的标簽,覺得自己簡直太有運氣了,比收集的幸運都還更加的幸運。不論來者修爲等級如何高,畢竟是一個外來客,對于此間事物畢竟是陌生的,而且又是個心機不甚夠用的,那就更加好辦不過了。
說話間,黃月英跟着的九股敗亡逃命的幸運曹兵在向東向北的途中逐漸彙合,九股變成了五股,方向轉成東北偏北,五股之間差着一兩裏地的距離,有先後有平行,但大方向都是向着北方向着許昌在行進。
在博望坡的兩側山林裏,在沒有被火焰侵蝕過的密林荒草叢中,幸運的從火海中逃生的曹軍有萬餘人,在其上空,如黃月英這樣隐身追着收集幸運念力的也有百十人。這些人都跟黃月英一樣是還沒有自己家族勢力的小雜魚,他們之中有的跟着十幾二十個曹軍,也有跟着近千人的。因爲家族所使用的都是固定的陣法,這樣已經追出了博望坡的小雜魚們也逐漸脫離了壓抑的氛圍,氣焰漸漸的高漲起來。
黃月英有機括傀儡輔助一個人能最多跟着九股分開來的兵卒,是比較異類的一個,其他的基本上都是一個人跟一股,他們使用的多數是陣盤,不同的陣盤覆蓋範圍不同,小的隻有丈許方圓,大的有幾畝地十幾畝地大,再大的就沒有了,如果能再大些,那些家族說不定也追下來了。
沿途,除了黃月英自己跟着的幾股合并在一起以外還零星的有三五一夥兒的散兵并進來,讓黃月英心情越發的愉悅,讓黃月英有大笑的沖動,但她卻習慣性的繃着嘴,将上下唇的一點兒皮肉都吸入齒間,緊緊的咬住。這是老習慣了,在上界裏,黃月英一直這樣,她從來不在有人的時候大笑的,她知道自己的牙生得嶙峋突兀,而且笑起來眼歪口斜,如果照鏡子連自己都是不忍目睹的。她知道自己長得醜,除了恭敬的做靜穆狀别的姿态會讓自己顯得更醜的。靜穆虔誠狀态下的醜是可以讓人勉強忍受的,其他的醜态連她自己都不願多看一眼,她知道别人是更不會願意見到的,所以她不會将其暴露出來,除非特殊的時候特别的場合拿出來惡心人。
通常來說樂極總是要生悲的。黃月英雖然是将全部的笑意都憋在肚子裏,一點兒喜悅的神色都沒有露出來,可是無論她悶騷的能力如何強悍,樂極生悲的鐵律依然是不依不饒的強橫而又狗血的不約而至。
前進中,黃月英跟着的一股靠近博望坡往豫山側後穿插的曹軍跟另一夥兒遇上了。黃月英跟着的這一夥兒有五十六人,另一夥兒卻要大得多,有近三百人。跟着這撥敗兵是一對年輕的夫妻,男的豐神俊朗飄逸挺拔女的乖巧迷人笑顔如花,兩人都是出竅期巅峰的修爲等級,穿着一套配對的铠甲,男的是深青色披風淺湖藍色的铠甲鑲嵌紅色的寶石,女的是桃紅色的披風淺橙色的铠甲配上綠寶石。這套漂亮的铠甲将一對璧人裝扮得分外精神,铠甲上層層疊疊精細的陣法也讓别人看了就多幾分小心和在意,這些陣法有攻擊的有防禦的,在實用的同時也彰顯出其是有底蘊的,而且從那兩張笑臉上看,他們起碼是自以爲自己底蘊夠深厚的。不過在慈悲大妖王和呂清廣眼裏就全然不是那麽一回事兒的了,慈悲大妖王就不說他了,這等玩意兒自然是入不得他老人家法眼的,就是全然不懂得煉器的呂清廣看着也是暗自歎氣——太窮困了,沒有極品晶石用上品中品的也行嘛,怎麽紅寶石綠寶石都用上了。
兩邊兒的敗兵并不知道自己是分屬于不同修真者的,他們都是火海逃生的曹軍,相遇前都疑神疑鬼的懷疑對方是追兵,等發現是跟自己一樣的同路人就都大大松了口氣,也自然而然的合到了一起。
那一對俊男美女一直都在專注于自己兩人合力托着的陣盤,當兩邊兒的隊伍相互發現的一刻才擡頭去關注另一方。好幾十人的一群敗兵不可能沒有跟蹤收集幸運念力的,他們沒有先遙望窺探隻不過是他們不在意,他們這個隊伍之所以能壯大到近三百人正是一路上不斷彙集而成的。零星三三兩兩的彙集進隊伍的不算,數十人的隊伍他們也吞并了三夥了,這三夥都是有人跟着的,但那三位一看到他們根本沒有用他們廢話就躬身避讓了,絲毫争奪拼搶的意思都沒有。他們覺得這一回也是一樣的,跟一夥兒三五十人小隊伍的是不可能跟他們倆動橫的,所以他們的主要精力并沒有從掌控在兩人之間的陣盤上挪開,隻是在隊伍融合的時候很随便的擡眼看向對面,對于知情識趣懂得避讓他們也不吝惜,準備施舍一個善意的笑容。可他們擡頭看到的卻是一朵白色的浮雲。
很小,很不起眼的一朵浮雲,可在博望坡上的修真者們卻沒有誰沒留意過這朵浮雲。
浮雲中,慈悲大妖王無聊的半閉着眼睛,他相當的放松,因爲他已經确定在這個位面中絕對沒有可以對他産生威脅的存在,此刻的戒備等級也做好了調整,高等級的防禦警戒擴散在萬裏之外,如果有大羅金仙以上的大能到來他都會立刻知覺,即使是在傳送陣中接近他也能感知得到,而這個防禦網目前是空轉的,所以耗費極低。得有預警的對象出現慈悲大妖王的負擔才會加重,出現得越多他的負擔就會越重,但真要是大批量出現大能的話,慈悲大妖王就不會在這樣設定防禦網了。此刻面對眼前的修真者,慈悲大妖王是十足的放松的,這些蝼蟻完全不值得他去主意,随便他們怎麽樣也翻騰不起多大的浪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