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黃月英卻不這麽看,她堅持認爲保持獨立的自我是重要的,而且要是萬一墜落了一個不是還有另一個替補麽,這一點兒上比别人可就強多了。
在這個問題的認識上其實黃月英跟呂清廣是有相當一緻的見解的,黃月英、黃皓這裏才分成兩瓣兒,呂清廣那是三合一,如今更是天各一方。不過黃月英沒有将這個問題向呂清廣和盤托出,呂清廣也沒興趣去挖掘,而且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因此給黃月英多少加分的,這畢竟不是在玩兒尋找相同點或者找不同。呂清廣的興趣點主要還是在諸葛孔明身上,諸葛孔明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堅韌信念才是吸引呂清廣的閃光點。所以,呂清廣的思路并沒有跟着轉移,沒有被引到黃月英、黃碩的分分合合上,他能感覺到黃月英和黃碩要糾纏到這個死結問題上去,在她們開始之前就先聲奪人的命令道:“你們倆的事兒押後再議吧,現在先不說這個。”
黃月英很痛快的點頭答應下來,這是非常符合她利益取向的,能拖一陣子就先拖一陣子好了。
與之相應的,黃碩心裏就必定是不樂意的,她讓這個可以立刻融入本體的分身下界的目的就是要嘗試着吞咽黃月英的單一分身,從單一分身的融合可以發現很多問題總結出經驗教訓來,更重要的是可以讓自己下定最後的決心。渡劫後,黃碩雖然意識到自己的神魂的不完整性,可是她不能确定這個不完整性能夠靠吞咽掉黃月英來解決。所以她雖然有吞咽黃月英的心,也在着手行動,卻并沒有把黃月英往絕境上逼,否則黃月英也不可能挨到現在了。
黃碩在對待吞咽黃月英的問題上是有顧慮的,她擔心讓一個有差池的神魂融入會帶給自己更大的隐患,而随着從下界來的新的自己的融入,她能感覺到自己神魂的壯大,這樣的壯大也是在豐滿神魂,所以她也懷疑是不是自己應當将精力放在提升下界的自己身上。可是這樣做效果來得緩慢,而且幾乎所有有能力的上界存在都在這樣做,除非那些出生在上界的,下界不存在的家夥,比如童侲。
雖然不甘心,可黃碩還是果斷的點頭答應了下來,形勢比人強,她明白自己不答應就等于是在幫黃月英拉攏一個強勁的幫手,要是那樣真還說不準誰吞咽誰呢。
黃月英在高興之餘卻又有些疑惑的問道:“前輩何以對亮有如此關注的興緻呢?”
呂清廣自是不能直說的,搪塞道:“這一段兒不關注諸葛孔明還能關注誰呢?”
這話貌似正确,諸葛孔明的确是這一段曆史的核心,但在上界,各家自身的實際利益才是根本出發點,而這些利益點中曆史軌迹隻是其中之一,而不是唯一,甚至都不一定能在重要程度上排進前百位。她們對呂清廣的話并不相信,就算曆史軌迹重要,這也不是一個外來的過客該關心的。可是出言質詢或者表示出不相信來則是要冒不小風險的,她們都是極其聰慧的,不至于犯這等錯,于是都不開言并不約而同的做出傾聽狀。
呂清廣正要找些言語來轉移話題,卻感覺到有靈力靠近,靈識束中呈現出蔡心兒在夜幕下隐形飛行的畫面,從飛行的軌迹看,她正是奔着這兒來的。
黃月英和黃碩同時發現呂清廣擡起頭來看向黑沉沉的天空,也一起擡頭順着呂清廣的目光望去。
秋風中混雜着博望坡飄來的煙灰霧霭迷茫能見度很低,蔡心兒飛得也就不太快,等了一會才見到她的身影。蔡心兒的目标是隔壁諸葛孔明所住的小院兒,但當她降落時,黃月英出言招呼道:“我在這兒。”慈悲大妖王并沒有屏蔽黃月英的這一聲呼喚,所以蔡心兒聽到叫聲就改變方向落到了這邊兒的院子裏。
“呀!你們倆在一起呀!”蔡心兒還未落地就尖叫道,“可你們怎麽沒打起來呢?你們怎麽就沒打起來呢?”
黃碩一揚脖子用下巴颏兒對着蔡心兒。
黃月英怒道:“難道你是來看戲的嗎?你盼着我出事兒是不是?”
“噢……”蔡心兒意識到自己一激動說了不該說的真心話了,趕緊轉變話題,“我是來叫你去看熱鬧的,趕緊走啦,童侲要渡劫了。”
這個消息的确具有震撼性,立刻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上去。
黃月英是最在意這個的,連忙問道:“你确定嗎?天亮前他才從我手裏搶去千把人的幸運念力,這會兒應當還在提煉之中吧?”
“已經提煉完了。有強家的人幫忙提煉點兒這個還不快當嗎?其他東西強家也都預備下了,馬上就要開始渡劫了。”蔡心兒急急忙忙的一把拉起小明狀的黃月英,“趕緊走,晚了可就看不全了。”
“此刻?”黃月英是一早打定主意要看童侲渡劫的,可此時此刻她卻又猶豫了,“此刻麽?我擔心亮一會要叫我的。”
諸葛孔明可能在一會兒用到童兒嗎?這個可能性是有的,喝完了慶功酒以後很有可能是需要人服侍的,但小明不在也不是多大的問題,衙門裏也不是沒有仆役。實際情況也是如此,黃月英和黃碩都清清楚楚的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在所有的下界所有的輪轉中這一段兒都是一樣的:慶功酒會一直喝道天明,幾乎所有主要人物都會喝高的,其中就有被敬酒最多的諸葛孔明。太陽出來後酒宴才散去,劉大和諸葛孔明就在衙門裏同榻而眠,這一覺一直會睡一天一夜才醒。醒來後,又留在衙門裏和劉大商議今後的打算。按諸葛孔明的意思,趁着才打了一個大勝仗的聲勢謀奪荊襄之地,反正劉表已經時日無多了,此時不下手怕就來不及了。但是劉大堅決不同意,表面理由是不忍心謀奪同宗的基業,而且劉表對自己相當的不錯,不能反臉無情恩将仇報不是。但裏子裏,劉大主要是不想夾在曹操和孫權之間,要是那樣的話曹軍的壓力可就都在自己的身上了,孫權很可能會袖手旁觀甚至趁火打劫的。雖然說唇亡齒寒,但唇還沒有亡的時候齒不是也就感覺不到寒冷嗎。同時也不無對諸葛孔明的顧忌在其中,荊襄地面上似乎諸葛孔明的地皮子踩得比劉大自己還熟,這邊兒的各大家族也多少跟諸葛孔明有一些關系,要是真的在這裏發展開了,以後很可能是給諸葛孔明做了嫁衣了。所以無論諸葛孔明怎麽曉以利害劉大都不同意奪取荊襄,諸葛孔明被氣得不行,加上他的身體和靈力又不協調所以有些肝郁脾虛。肝脾氣滞火氣也就自然要大幾分的,回到小院後尋錯處狠狠訓了童子一大頓。如果小明真是小明那麽在意這個很正常,可眼前小明裏面其實不是小明而是黃月英,她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并不困難,對比起看童侲渡劫來就更是不值一提的。
黃碩知道這是在戒備自己也不說破就等着看呂清廣怎麽說。
對渡劫呂清廣是有自己的情結的,而他這個太乙金仙對渡劫之陌生是相當令人發指的,所以這一次能遇到參觀渡劫的機會他說什麽都不會錯過的。渡劫,這是必須要看的,其他的都可以暫時放開。有了這個指導思想,呂清廣立刻就發話道:“别的都不說了,先看看童侲渡劫。”
蔡心兒立刻響應,跳起身就運起飛劍穿入夜幕霧霭之中。
呂清廣沒有跟着先飛,他那飛行速度丢臉丢得不是一般空間尺度可以涵蓋的,不是丢出一條兩條大街的問題起碼能丢出幾十個位面系列群去。呂清廣不打算漏洩,他示意慈悲大妖王幻化的小童開路,這問題對呂清廣是那一跨越的天澗鴻溝可對慈悲大妖王來說卻連地面上的一道小小的裂縫都算不上。
一道靈光閃過,一艘碧玉煉制的扁舟出現在呂清廣面前,船身呈紡錘形,長一丈八寬六尺,仙靈之氣隐隐在碧玉中運轉卻絲毫不外洩。這是一件仙器,天仙下品的仙器,對于慈悲大妖王這個大羅金仙巅峰的存在來說實屬垃圾,但拿在一個二劫散仙手中就相當的震撼了。二劫散仙可以使用甚至是煉制仙器,但頂多也就隻能煉制仙人一級的仙器,也就是最低級别的入門級仙器,使用上可以向上越級,但超過品質卻是極少見,一是不容易得到二是用不起。散仙能吸納仙氣修煉仙力,可是純度和數量都比仙人要差一等,超品級使用仙器鬧不好是會将自己抽成人幹兒的。
黃月英和黃碩在瞬間的震驚之後目光迅速從慈悲大妖王幻化的小童身上轉移到呂清廣的身上,在她們的意識裏這寶物應當是廣龍真人這位主人的。毫無疑問,她們是錯的,錯得相當的離譜。這個扁舟不是呂清廣的甚至都不是慈悲大妖王的,它隻不過是慈悲大妖王某個分身收集的皮囊的。
呂清廣擡步平穩的踏上飛舟,慈悲大妖王幻化的小童緊跟着一步躍到呂清廣身後。黃月英和黃碩遲疑着不知該如何,呂清廣吩咐道:“都上來吧。”黃月英和黃碩答應一聲,先後跨上扁舟來。
慈悲大妖王幻化的小童操縱着扁舟追着蔡心兒飛去的方向駛去,扁舟平穩得就跟擺在地面時一樣,可是速度卻不慢,不一會兒就追上了飛在前面的蔡心兒。
蔡心兒玩兒心大,見後面追上來,連連招手示意,自己盡全力加速,速度猛的增加了好幾倍。慈悲大妖王才不會去陪小孩子玩兒呢,扁舟不緊不慢的按自己的速度前進,但蔡心兒也甩不掉扁舟多遠去。除了新野城後,一路向上飛,沒過多一會兒就已經飛到了蒼穹之上,群星之中。
下界的世界是天圓地方的,天就像是鍋底一樣,有一個蒼穹蓋在上面,蒼穹并不是完全半球狀的,如果是半球狀的地面可就不是方的而是圓的了。(這個是有計算公式的,不過寫起來麻煩,要想了解可以自己百度一個,而且在這裏寫出這個來注水的嫌疑也太重了。)
飛到高空之後就進入罡風帶中,蔡心兒的速度立刻就緩慢了下來。
又往上飛了一點兒,前面逐漸出現了星星點點的靈光,好像是細小的星星。星鬥的高度其實已經飛過了,此刻看到的自然不是,而且跟星鬥比較起來,這些靈光比螢火蟲的屁股也亮不了多少。飛進看時隻見靈光中都有人,而靈光則是一個個防禦陣法散發出來的,陣法中三三兩兩的有一些跟黃月英差不多的人物,要是沒有呂清廣的扁舟,黃月英也就是這麽一個層次,她準備的傀儡獸們能将她送到這個層次的相對高端位置,但要超越這個層次卻是不可能的。這一方面是他們使用的法寶的原因,另一方面是陣營的問題,再往上就是各家族的靈光所在區域了,要是拼了命擠進去會被别人踩的。位置是有象征意義的,站到了不該站的位置是極其危險的,輕則灰頭土臉重則可能命都沒有了。
蔡心兒還在繼續向上,她家族的位置還在上面兒一點兒,她要進入到家族的陣法中,在罡風中她飛行得很辛苦,要在這樣的地方停留她還沒有這個能力。
讓蔡心兒沒有想到的是跟在她身後的扁舟在這時候還在向上,而且速度都沒有變,居然超過了她向更高處飛了過去。蔡心兒還想大叫一聲,提醒一下,但是她張不開嘴,她能飛到這兒已經相當的吃力了,一張嘴洩了氣很可能會受傷的。沒奈何,她隻能不去理會扁舟,徑直飛向蔡家的陣法處。
扁舟之上,黃月英和黃碩心情複雜的對望了一眼,都選擇了沉默。
慈悲大妖王幻化的小童操縱着扁舟一直向上。從飛入罡風開始,扁舟也發散出靈光,碧綠的柔光撐起三丈有餘的光球,将扁舟罩住,保護黃月英和黃碩不受罡風影響,當然,同時也保護着呂清廣和慈悲大妖王雖然他們都不需要這樣的保護。
扁舟一直飛到了靈光點兒的最上層,這裏原本有四個光球,如今變成五個了。
“這是莫、強、周、沈四大門閥的位置。”黃月英帶着顫音說道,“從來沒有誰敢跟他們并列的。”
呂清廣不在意地輕搖了一下腦袋,看了看在不遠處的四個光球,那似乎也是四件仙器,不過他不敢确定,在鑒寶上呂清廣也是不在行的。
黃碩道:“真人,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即使現在就退下去也照樣的惹眼,該得罪的也已經得罪了。不過沖到了這個層面倒是不用擔心有誰立刻沖上來挑釁,倒是比下面兒一點兒還要稍好些,不過這一下可以說是将所有門閥巨室都惹上了,以後您可要小心了。”
呂清廣的靈識束已經将那四個光球都掃面了一遍,風地也鑒定過了,最強的不過是天仙中級的存在,全部加在一起估計都不夠慈悲大妖王一巴掌扇的。
黃月英擔憂道:“您以後怕是要舉步維艱了,除非看完童侲渡劫您就離開這裏,否則您的麻煩怕是不會少的。”
呂清廣是真不在意這些,堅守的分身此刻正扛着一大群真正的神魔呢,這些家夥算得了什麽呢。在靈識束掃描了一圈兒以後,發現上層隻有門閥世家下面則是小家族和寒門散修,問道:“平時不是一撥一撥的值時功曹到處亂串嗎?好似哪兒都有他們摻一腳的,怎麽這會兒見不到了呢?”
黃碩答道:“修真者渡劫是逆天之時,他們在必定是幫助天道的,要是他們在的話立場可不好站呢。”
“哼,”黃月英不服氣的反駁道,“他們不是一樣幫自己選定的寒門修士秘法兵解嗎?聽說跟他們的散仙中也有渡過散仙天劫的,還不是他們出手遮掩的。幫天道?那不過是說說而已,他們雖然執掌天道,但破壞天道的也同樣是他們。”
黃碩并沒有争辯,微微一笑就帶過了。
但黃月英這話卻讓呂清廣皺起了眉頭,低語道:“執掌天道?破壞天道?幫着天道?天道又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