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地的說話的方式絕對是人吓人吓死人的類型,而唯一好點兒的就是風地不是人,呂清廣也不大能算做是人了,要不然就真的該歸崔判官管轄,要那樣崔钰可就真輕松了。
在呂清廣渾身毛孔樹立的同時,崔判官的注意力卻也不由自主地分散開,他雖然也注意到呂清廣的驚詫,不過此時沒表情那才會讓他心慌,呂清廣的驚詫表情倒是讓他安心不少,讓他毫不費力的就推斷出這位沒怎麽見過鬼。
鬼是從雲紋中轉着圈兒繞出來的。雲紋多得不可計數,所以鬼一出現就是呼啦啦一大片。
舉着哭喪棒的白無常和拎着鎖鏈的黑無常再度聚到收費站牌坊前,這一回他們身後各帶了一大群的牛頭馬面,有上千的規模,不過跟過江之鲫般的鬼比起來卻不過是滄海一粟而已。
呂清廣再被風地吓一跳之後注意力頓時轉移到剛出現的鬼群之上,之前雖然看過龍組除鬼,不過山村中那物準确說該算是一個變種的僵屍,至少在透明度上相差甚遠。靈識束畫面中,鬼都是近乎透明的,比炊煙還要淡,透過前面的可以看到後面的,疊在一起,灰蒙蒙,終于将雲紋遮蔽住。
牛頭馬面迎着成群出現的鬼沖去,高聲呼喝着,将它們驅趕到收費窗口前排隊。
鬼們在牛頭馬面面前表現出超良民的恭順,老老實實畏畏縮縮,特規矩,特溫良恭儉讓,沒有絲毫的兇砺之氣。
呂清廣實在是沒有想到鬼——還是如此鋪天蓋地的鬼群,會如此和善溫順會如此有組織有紀律,于是就越發的氣惱風地的亂叫。“至于的嗎?”呂清廣心裏責怪道,“有啥可大驚小怪的,不是你鬼叫能吓我一哆嗦?穩重!風地,以後遇事兒一定要穩住喽。”
風地不服氣的嘟囔道:“我又沒吓你,是你自己膽小好不好。鬼可不可怕不在于它們自身,在牛頭馬面面前它們當然老實得很,換成人在那兒,你再看。”
崔判官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下,見工作節奏有序紀律井然,也就不去理會了,轉正身子向呂清廣問道:“上仙有何差遣盡管明言,小吏能能辦的,一定立即着手給您辦了。如若超出小吏能力範圍的,自當向上轉禀,決計不敢推诿。”
“我隻是随便看看。”呂清廣當然不可能說是自己踩扁了地球然後掉入此間的,至于來地獄鬼府的目的,他倒是真真切切的是漫無目的,“我随便轉轉随便看看,你忙吧,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一會兒就走。”
呂清廣說的也算實話,如果給他指明出路他很樂意現在就走,隻是他不好直接問路,怕露怯,更怕對方因而生出其他的念頭來。
崔判官當然知道出口在何處,可是他也不可能在對方不詢問的情況下急赤白臉的就指給别人,誰能說那是好意?十成十的都會認爲那是在攆人,豈不是平白招冤生仇麽?雖然心裏期盼着這位不速之客趕緊滾蛋,可這話他不能說,說了就惹人了。當然,他也絕對不相信這位隻是随便逛逛随便看看。
來這兒逛着玩兒?旅遊麽?騙鬼呢?
鬼也不會相信呀!
對上這種不願意說明來意的是最讓崔判官頭疼的,不清楚對方的訴求就不好拿出對策來,摸不着對方的脈就沒法對症下藥,沒法對症下藥就容易出錯。崔判官剛剛稍微放松的心就又揪了起來,不知道來人的底細,也看不出他的修爲,又不肯說出來意,難道是給自己下的套不成?
崔判官也不再套問呂清廣的話了,站到一邊兒,客氣的陪着。
呂清廣站在原地沒動,目光随意的掃視着,有了靈識束他完全不用動步子,甚至都不用睜眼,靈識束畫面比眼睛看的還要真切還要透徹還要全面得多。
牛頭馬面的工作效率極高,一出動就立馬将無序狀态下茫然的群鬼理順,在九十九個收費窗口前排列好。
窗口裏的低級黑白無常也都就位了,手裏各自持着法器。法器的樣式如同便攜式pos收銀機,不過,在靈識束之中,未見到有排隊的群鬼中有哪一個是持着卡的。
呂清廣沒看明白,風地和風天也是不懂,不過不懂沒關系,等着看就行。
九十九個窗口雖然都排着隊,可總有先後。第一個開張的是左起數第三十一個。靈識束立刻将其畫面輸送到呂清廣腦海,而且排在最上層,并放大畫面。
畫面中,低級白無常舉着pos收銀機摸樣的法寶,低級黑無常伸爪虛抓,将第一個到達窗口的鬼提到窗口近前。與他搭檔的低級白無常合作無間地剛好将法寶伸出窗口位置,準确無誤的迎上被攝來的鬼頭。那鬼的頭在此刻自己就成了方的,真真正正的方腦殼,緊跟着就扁了,同時縮小,成了IP卡的摸樣。
呂清廣大爲驚詫,“這是刷卡還是刷人呢?”
風地接話道:“刷鬼呢。”
崔判官心裏嘀咕:“這位是真的什麽都不懂呢還是在裝傻充愣?”不管是怎樣的他決定都小心逢迎,于是笑道:“呵,上仙,入地獄之前,每一個鬼魂都要結算,算清他這一生的是非因果,能結的就做一個了斷。”
“結不清的呢?”呂清廣順着話茬問道。
“這種情況也是有的。”崔判官道,“一次性不能結清的就給它折算出來,該受什麽罪的就由得它去受;該享福的,投胎時給其折合在裏面。來我地獄鬼府的鬼魂都是如此。所謂善惡終有報,指的就是這個。”
這邊說話間窗口處第一個被刷的鬼已經離開了pos收銀機,而就在他的腦袋鼓脹回球形的同時,一股火焰從他體内冒出來,裹住他,猛烈的燃燒起來。
就在火光出現的同時,從虛空中冒出一股如煙似霧的氣團來。
“那火焰應該就是業火了。”風地揣測道,“聽說過卻從未見過,不過我想應當不會錯的。而這團東西與業火同時出現,難道是功德?應該就是了。”
那氤氲的霧氣罩向火光,水火相互交融相互抵消,似乎勢均力敵,大有功過相抵的架勢。然而那功德凝結成的氣霧卻似乎不肯就這樣消耗掉自身,飛揚起來,脫離了與火焰的糾纏。業火似乎也有相同的心思,對功德的離去并不挽留,徑自裹住鬼魂,往收費站通道中行去。
通道的欄杆自動升起,放其入内,再降下時,火光和鬼影也都消失無蹤了。
而剩餘的功德卻飄離開收費窗口,在排隊的群鬼上方盤旋一陣,然後向着呂清廣和崔判官這邊兒而來。
崔判官驚訝的咦了一聲,緊跟着一喜,伸手招向功德霧氣。可功德霧氣卻絲毫不給他面子,速度猛增,直撲呂清廣而來。呂清廣一愣,根本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兒。
呂清廣沒反應,但他腦海中紫府内的三個元嬰卻反映迅速,根本沒征詢呂清廣的同意就裂開其額頭的血線,将飛臨的功德霧氣一絲不剩的都吸納了進紫府之中。功德霧氣一入紫府,三個元嬰同時加速運轉,各自放出吸引力,将功德霧氣分成三份兒,吸納到元嬰之軀中。
比吃補藥來的立竿見影得多,功德霧氣才被元嬰之軀吸入,元嬰的身軀立刻顯出祥和的光彩,雖然很淡卻是清清楚楚的存在的。
這一變化太快,等呂清廣反應過來,一切已經結束,連額頭的血線都重新閉合了,恍如從未開啓過一般。(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