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清廣和崔判官就站在最後,在緊靠着窗戶的位置上,而投影機屏幕在門側,是所有課桌所向的方位也是此刻新人們面對的方向可以算作是前方。
也許是投影機的流明不夠強大,也許是爲了有更好的視覺效果,也可能是爲了不讓新人被窗外的景色吸引,窗簾兒都拉上了,而且是雙層的厚重窗簾,這跟通常的辦公室是不同的。在人事部的培訓老師開口的同時,另一位人事部的同仁關閉了所有的日光燈,讓室内光線完全集中,有點兒影視廳的效果,這讓咱們的主角感到了和培訓班的不同,在培訓班裏用投影播放課件時是不拉窗簾兒也不關燈的。
主角跟别的新人一樣,帶着幾分激動,帶着幾分迷惘,帶着幾分好奇,帶着幾分不安……在腦袋還處在被剛才熱情洋溢的雷鳴般掌聲震懾得空空蕩蕩狀态下,非常适合于被填鴨,也的确是在被填鴨。
主講的培訓老師用充滿激情的好聽的京腔宣揚着公司創始人、董事長、老總其人的偉大胸懷,講述着公司建立的偉大意義,讓主角覺得自己簡直不是進入一家公司而是進入了聖殿。這種不真實感讓她惶恐,她覺得自己不僅手心兒裏在冒汗,連腳闆心兒裏也是汗淋淋的。可是,還沒等惶恐感蔓延爲竊竊私語然後升級爲質疑,投影機畫面中播放的照片類型發生了變化,從單人照變成了合影,宣講者的言說重心也同時進行了轉移,而且是徹徹底底的轉移,公司創始人、董事長、老總隻是一帶而過,重點轉移到其與之合影的對象上,那是一些老人,而經過解說,經過這些老人出席重大活動的其他照片的陸續播放,新人們震驚了,那一個一個的老人有國家領導人、部長、将軍,各個都是高級幹部。
主角微微張着嘴,一開始是一條縫兒,後來越張越大,可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隻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轟轟地。
崔判官心裏升起非常不好的預感,雖然他很少在意人間凡俗的事情,可畢竟是管着這一塊兒的,無論什麽位面都不會太陌生,無論什麽類型的人物都不至于一點兒沒有概念,此刻他本能的覺得這裏面不對勁兒,有設局的味道。
呂清廣很認真的聽着,心情既沒有跟着新人一起緊張澎湃,也沒有如崔判官那樣想得更深一層,他隻是保持着旁觀的姿勢,不冷不淡的看着,之于心裏,依舊糾結着,強迫着自己希望看到這個世界裏還有好人,而且很多。
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其中三分之二的時間是播放的公司創始人、董事長、老總與别人的合影,而這時間裏的一多半兒是介紹合影中那些非凡人物的非凡之處。
天棚上的一排排整齊的吸頂式雙管日光燈盆一起亮了,主講的培訓老師在新人的掌聲中微笑緻意,然後俯身在講台上的筆記本電腦上,拔下視頻數據線,抱着本子退到一邊兒。
主角以爲給下課了,起碼也該有個課間休息什麽的,比如讓大家起來活動一下胳膊腿兒,上上廁所,喝點兒水什麽的。但是,很顯然她想錯了,這裏的确不是補習學校,雖然小會議室很像教室但這裏沒有課間休息的存在。
一直處于陪襯位置,隻是開關燈和帶領鼓掌的另一個人事部的同仁此刻抱着另一個筆記本電腦走上講台,而剛才的主講則轉換了角色,接替了開關燈和帶領鼓掌的使命。
燈再次被全部關掉,投影屏幕亮了起來,不過這一回出現的不是人物而是風光,美麗而富有異國特色的非洲草原。
主角再次疑惑了,同樣的疑惑滿座皆是,連站着的呂清廣都覺得疑惑。
新上台的主講開始介紹非洲,繪聲繪色的配合着美麗畫面描述非洲的壯美和绮麗,然後畫面陡然轉變,換成非洲難民的圖片,有骨瘦如柴的有橫屍街頭的有缺衣少食的……各種凄慘一一展現,再配着煽情的講述,讓氣氛頓時壓抑下去。可這時畫面再轉變,出現在畫面上的是一位美麗的中國少女,其背景變換,幾乎世界各地都成了她的陪襯。主講慷慨激昂的講述着這位公司創始人、董事長、老總的千金,這位二十多歲未來領袖人物的非凡愛心,講述她所帶領的團隊,也就是在座各位即将加入的團隊——中非希望工程基金,它将改變非洲未來的面貌,将讓流離失所衣食無着的非洲兒童能夠上學讀書,能夠……
呂清廣一開始也跟着主講的節奏在深入,但聽着聽着就覺得不對味兒了,扭頭問崔判官道:“小崔,這個位面世界裏,國内的希望工程都已經全面解決了失學兒童的讀書問題了?”
雖然是接受鬼魂,但整個位面世界的信息生死簿也有溝通,這在建立通道之初就已經全面收集了,這也是對每個生活在這個位面世界中的靈魂進行裁定的依據之一。所謂善惡并非是完全固化的,不是絕對的,有的行爲在這個位面是善行,但換個位面就很有可能是惡行,但這種截然相反的情況發生幾率也不是很高,正經是小幅度調整比較普遍,小惡升級成大惡這種,本質沒變,變的是量。
此刻呂清廣提問了,崔判官立馬在生死簿裏查詢,一個位面世界何等龐大的信息量,他不可能都裝在腦子裏,即使腦海夠大能裝得下他也不會忘自己腦子裏裝。他腦子裏要裝也得裝各界上層的信息,最次也是海外仙島各方勢力的資料,那才是他需要關注的,而不是這些治下的瑣事。
生死簿的查詢能力很是強大,立馬就有了答案:“沒呢,國内的失學率在全球都還是比較高位的,不容樂觀呀。”
呂清廣才平緩下來沒多會兒的眉頭就又皺了起來,問道:“既然自己的事兒都還沒有搞利索,自己家的娃還沒顧得過來,手伸那麽長做什麽?”
崔判官才将上個主角通過後空下來的讀取資源加到第三個主角的鬼魂上,資料傳輸完還得等一陣,可是憑借着他過人的閱曆已經對這位主角徹底失望了,于是毫不掩飾的回答道:“依我看他們這裏說的就是一派謊言,這個公司應該就是騙子公司,現在進行的就是騙子訓練,他們不過是借一個由頭,目的不外乎是弄錢。”
鑒于崔判官前面的失誤,呂清廣聽他這麽一說倒是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度了,再在頭腦中将最開始投影出來的照片一張一張的仔細核對比較。
此刻不僅呂清廣對連續的失誤心有餘悸,崔判官自己都有點兒經受不起這樣掉面子的連番打擊了,趕緊将另外幾條通道中的鬼魂重新歸并到一條通道中去排隊,将空出來五個通道重新設定,都嚴格剔除社會閑雜人員假冒慈善行當者,一切以官方手續爲準,私人慈善基金都歸一邊兒去排隊。不清理一下不行了,就現在傳輸過來的信息看,後面兒的第四第五位主角都不可能有啥功德,第四位是打名人牌的私人慈善基金管理者,但賴捐的行爲在不到一半兒的信息傳送中就出現了六次,而且自己手腳還不幹淨。第五位是挂靠的在政府事業單位名下的勸募局,居然是承包性質,而且在隻傳輸了五分之二的信息裏已經多次出現挪用錢款的事情了,可是正該辦的慈善事業一次沒有,要讓這樣的主角登台那還不是打自己的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