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街人更多，摩肩接踵，滿街都是人，好似這裏是廟會，很有點太平盛世的味道。進鎮政府來賣東西的人不少，在食堂裏吃過後滿臉舒爽的人也不少，不過更多的還是閑逛的，就跟太平盛世時逛廟會的情況如出一轍。不同的是，這裏是末世世界，而且是即将大崩潰的末世世界，再過幾天，這些人中沒有幾個能活下來，也許，一個也沒有。

呂清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人縱然多，可是他和昊天身邊卻終是能空處老大一塊兒地方來。

在行人組成的溪流中随波浮沉，呂清廣并沒有有意選擇方向，随大流的走了兩條短街，一拐彎，前方出現了老大一片的人海。微愣了一下，回想扁舟降落前鳥瞰的圖像和當時太陽毀滅者的介紹，意識到前方所在是鎮中學，人海所處之地該當就是學校的操場了。

操場上的人真是夠多的，貌似成千上萬的數量級，加上街道上正往操場去的，好像幸存者都聚集過來了。

呂清廣往身邊兒一圈兒瞧了瞧，發現左側一個老頭兒跟通行的倆中年人一直在小聲說着話，大有話痨的症狀，于是橫跨一步，湊攏了些，問道：“大家這是幹啥去？”

疑似話痨的小老頭兒警惕的望着呂清廣，一臉的畏懼與戒備，嘴巴就跟被強力膠沾上了，一個字都不往外出溜。

兩個中年人中一直在聽卻極少出聲的那位看到呂清廣身上的道袍眼睛精光閃動，湊過來一點兒，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大家這是去領粥。這裏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各家各戶自己手裏的糧食差不多都吃完了，來領粥喝的人是越來越多，到今天差不多每個人都會到學校裏去領粥喝。”

呂清廣的靈識束已經延伸過去，看到操場上整整齊齊的一隊一隊人慢慢向前挪，零星可見戴紅袖套的在維持次序。隊伍的最前端是學校的食堂，在進食堂之前，剛出操場，在一排平房前，每個人都伸出大拇指，在指紋識别器上按手印。這排平房估計以前是體育器材室醫務室之類的，此刻都改成了電腦室，每個房間都擺放着電腦，每個屏幕後面都有人在操作着，他們要核實指紋是否對得上号。

“全靠道爺們慈悲，全靠管理者的領導，要不然早就餓殍遍地哀嚎不絕了，都是托了……”中年人似乎對唱贊歌相當拿手，立馬就開始歌功頌德溜須拍馬起來。

呂清廣笑嘻嘻的打斷道：“你是想混個紅袖套戴是怎的，盡說好話了。”

那人一臉誠懇，拍着胸口說：“我說的都是心裏話，大實話。”說話時兩眼緊張的在呂清廣臉上細細分辨，一臉慷慨激昂的神色也超自然的往嬉皮笑臉上挪移。“我說的都是實話，沒一點兒作僞的，從心眼裏說，紅袖套我的确是盼望着能帶上，我不回避隐瞞，沒必要不是，戴上紅袖套才能有機會爲大家夥兒服務。爲群衆服務爲人民謀福祉……”

呂清廣臉上的笑意沒了，他聽着有點兒反胃，于是扭頭對昊天說：“放扁舟出來，咱們離開這裏吧。”

昊天立刻放出扁舟，和呂清廣一起站上去，升空而起。

扁舟緩緩飛向鎮子外面，前方，太陽毀滅者的身影閃出，他擡頭望了扁舟一眼，依然轉頭，向着未知的前路沖去。在那一刻，他下定決心：一定要靠自己，一步步前進，變強、升級，爲此他要去獵殺更多更高級的喪屍。

呂清廣看着太陽毀滅者的背影消失在視野的盡頭，這個位面視野很有限，一會兒工夫就看不到了。突然，呂清廣想起初見太陽毀滅者的時候，也就想起了呂師，于是對昊天說道：“咱們回防禦工事那邊去看看呂師吧，不知道他還在不在。”

從話音裏昊天聽出不妙的感覺，似乎這一刻那位呂師正在逝去。他不知道身邊這位是在做預言還是有感而發，當初他就感覺兩者之間有某種關聯似的，當下也不發問，船頭轉向，急速沖向遠方。

呂師的确是死了。

呂清廣和昊天進入防禦工事的時候人們正在用裹屍布纏繞他的屍體，才剛進行到一般，頭臉還在外面，讓呂清廣還能最後看上一眼。也就看了一眼，呂清廣沒有阻礙儀式的進行。早已麻木了的人們駕輕就熟的操作着，裹緊黑布，點上香燭。

人們議論紛紛，但言詞卻與呂師毫無關系，他們說着近幾個時辰來的恐怖吼叫聲，有說是獅吼的，有說是豹鳴的，兩派争執不休，誰也不肯退縮。也有其他提法出現：虎嘯、龍吟、風聲……不過都很快被彈壓排除，統一在獅與豹之間。嘴上的争議并沒有讓他們停下手上的忙碌，該做什麽他們已經熟極而流，一次次的重複也消耗光了他們的耐心，儀式被緊縮再緊縮。在點燃香燭的同時，小小的自建焚屍爐就開始準備。香還沒有燃到一半，那邊就已然就緒。香燭就快要耗盡了，所以，大家決定節約下一半來給下一位使用。在香灰和沙粒上杵滅了火星，擡起呂師的屍體，部分人走向焚屍爐，另一些則迫不及待地回到牌桌上繼續鬥地主。

能讓人類得到解放的唯一途徑就剩下鬥地主了，這是人類文明最後的一點兒餘輝。

煤炭在燃燒，呂師也在燃燒，呂師身上的火焰比煤炭的更爲炙熱，因爲在點火前，他們在呂師身上到了一點煤油。煤油還有好幾桶，可也得節約，大家沒舍得多倒，連黑布都沒有完全浸透。

火點燃了，除了呂清廣和昊天，其餘人都回去鬥地主了，廚房的人也在鬥地主，整個防禦工事裏鬥志高昂。

突然，雄渾的吼叫聲振寰宇。

打牌的人們并沒有多少畏懼，他們相信防禦工事是堅不可摧的，即便是雄獅也不可能撼動這固若金湯的堡壘，他們更多的是興奮，尤其是獅派的。這是獅子的吼聲，他們很是振奮，膽氣豪闊的甚至提議出去驗證一下，當然是開推土機到防禦工事口兒上瞭望一眼，如果獅子在這個方向，遠遠看一眼不會有多大風險的。

緊接着，低沉的豹鳴聲滾滾傳來，仿佛是給豹派的敲響了戰鼓，他們立刻反擊，高聲宣布着自己的真知灼見。

兩派的争執再度爆發，群情激奮不可抑止，似乎有從文鬥向武鬥過去的征兆。

“嗷——”一聲凄厲的長嚎鎮住了熙熙攘攘的紛擾，一室的喧鬧頓時被凝固住。這突兀出現的調門兒比前兩種更加廣爲人知，辨析度高得多，不需争辯，一直裁決爲狼嚎。

“狼來了！”幾乎每個人心裏都想起了這句話，包括呂清廣。顯然，昊天不在此列。

豺狼已經逼近，獵槍是沒有的，現在的問題焦點是：誰是羊？

防禦工事裏安靜下來，誰也沒有出聲，唯獨呂師身上發出爆鳴脆響。煤油不夠，呂師身下的煤炭隻有局部點燃，火勢有氣無力，呂師仿佛不是在被焚燒而是燒烤，如果再撒上香料就更完美了。

豹鳴和獅吼再度響起，而且聲音由遠而近，狼嚎也是一樣，在逐漸靠攏防禦工事。

昊天早已用靈識掃描瞧過一眼了，一隻雄獅從西南方而來，一隻五彩斑斓的豹子從東南方而來，一隻母狼從北方而來，也許是巧合，也許是命運，也許什麽都不是，它們将在磚瓦廠附近相遇，可以判定那必然是一場激烈的戰鬥。不過昊天全然不在意，三個看起來很厲害的龐大野獸即使再強大百倍也遠遠不是他任何一個夥伴的一合之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