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激動人心的時刻，皮特歐陽刹住了車，以睥睨天下的氣勢堅決要将公子哥們身後那些舉着撐杆兒的跟班兒趕了出去。保密原則是必須要遵守的，這與内參是一個道理，慈悲大妖王和呂清廣都沒見過内參，那東西屬于傳說中的存在。

跟班兒們都不理皮特歐陽，他們等着自己主子發話，要是王曉郁這麽說，那是立刻就能清場的，或者圈子裏那幾位大公子——他們不用發話，用手勢示意一下就可以了，但皮特歐陽還沒有這個威望。甚至有些資曆夠深的跟班兒都并不太看得起皮特歐陽，皮特歐陽也就是個大跟班兒而已，還是資曆淺薄根基不穩之輩，随時都可能被當做棄子給抛棄掉。從内心裏将，跟班兒與跟班兒之間彼此也是有比較有攀比但也有認同感的，隻是皮特歐陽崛起太快，而且爲人太狗眼狗臉，在跟班兒裏一點兒人緣兒都沒有。

然而，跟班兒畢竟是跟班兒，跟班兒的感受對于主子那是完全可以不考慮的。

皮特歐陽沒有說出口的那兩個名字太是具有誘惑力了，立刻就有忍不住的親自出手抓過撐杆兒，想要揮手讓跟班兒離開，可一隻手上紮着針另一隻手正舉着撐杆兒呢，沒辦法，隻好轉過半邊臉來努嘴示意，說話倒是方便可那不是太掉價了嗎。可他身後的跟班兒就被動了，要是平時轉身出去就行了，這樣的事兒跟班兒們早習慣了。可現在不是兩個輸液袋都在一個撐杆兒上挂着的嗎，要走也得取了輸液袋才走得了呀，針頭還在血管兒裏面紮着呢。

一陣忙亂之後，堂屋裏人數少了一半有餘，剩下來的公子哥都非常不習慣，而且非常不情願的自己舉着撐杆兒。衆人的目光都盯着皮特歐陽，等他石破天驚的說出那兩個驚世駭俗的名字，要是夠分量能壓住堂子還則罷了，要是不夠斤兩，今天他們怕是就要拆了皮特歐陽的肉補上去。

皮特歐陽非常的從容，不慌不忙的看着清靜下來的堂屋，走到中心的位置，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的說：“我可以現在透露給大家的隻有兩家金融機構的名字，其他的一概都還不能夠講，這一點請大家諒解，而我相信這兩個名字已經足夠讓他們感到滿意的了。”

“賣關子有瘾是不是！”一個忍不住咬牙罵道。

“有屁快放。”緊跟着有一個出聲的。

皮特歐陽看再不說就要群情激奮了，也就不再啰嗦，正色道：“明說吧，一家是美聯儲另一家是歐洲央行。也就是說，發行美刀和發行歐元的都來了，你們要錢的話，這倆家合作夥伴可以直接給你們印，要多少那還不是小事兒，現在的印刷技術這麽發達，而且還都是正版的。”

堂屋裏此起彼伏的響徹起抽冷氣的聲音。

良久，才有一個弱弱的聲音飄了過來：“這兩家是央行不是投行呀？”

“哼，”皮特歐陽對這樣冒充内行的嗤之以鼻，“那是在利益不夠有誘惑力的時候，當利益達到一個臨界值就沒有什麽可以阻擋資本的腳步了。馬克思說：‘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潤，資本就會蠢蠢欲動；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資本就會冒險；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潤，資本就敢于冒絞首的危險；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資本就敢于踐踏人間一切的法律。’你們家裏不會一本兒共産主義的讀物都沒有吧？”

這些紅色衙内們家裏當然是都裝飾着大量馬恩列斯毛等等的著作，其中陳列馬恩全集的就不老少，但老爺子偶爾還可能翻兩頁，到他們這兒還真是沒人看過，誰看這些勞什子呀，沒看到賈寶玉都反抗科舉麽，難道新時代的接班人還不如賈府的少爺有革命幹勁兒，找把賈寶玉的夢想實現了又實現了，還更上層樓，而且是坐電梯，一上就是好幾十層。

皮特歐陽也是同樣沒看過馬老爺子的原著的，對他老人家的教誨能記住的也就這麽一句，就這句還是被歧義了的。皮特歐陽聽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在酒吧裏，一群未來的精英們一邊兒喝酒一邊兒獵豔，背誦這段不是原文的經典不過就是标榜要來錢就得膽大，和老馬的本意是完全反着來的。

其實，老馬這句話在位面中也真還是作爲資本運作的條例來貫徹的，而他另一句名言也是一樣。

“資本來到人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流着鮮血和肮髒的東西。”這話也是馬克思說的，說這話無疑是對資本的批判，但是，卻成了位面中，特别是實驗位面中罪惡的最佳托詞，甚至是掩蓋罪惡的最佳庇護詞，于是就從容優雅的推導出——原始積累的過程誰還能沒點兒原罪。

一聽到皮特歐陽将老馬都搬了出來，這可是在家裏老爺子們都不敢輕易動用的大殺器，質疑的聲音剛冒頭就立刻被抑制在了萌芽狀态。

皮特歐陽很滿意這樣的沉靜，擠壓肋骨肌肉，強力用氣流清了清沒有痰的呼吸道，再次開言：“來見各位的路上我已經電話請示過大公子了。大公子對這次的合作非常的重視，希望咱們齊心合力把事情辦好辦漂亮。他老人家爲我們指出了一條光明的道路，并提綱挈領高屋建瓴的歸結出四個字作爲我們工作的指導思想，那就是‘和光同塵’。隻有領略好這四個字的精神我們才能不辜負他老人家的殷切希望，才能把工作做好做紮實。他老人家對我們是信任的，具體工作讓咱們商量着辦，咱們現在就商量個章程出來，下一步要辦的事兒一大堆，不抓緊時間投入到工作中可不行，時不我待，過了這個村兒可就沒有這個店兒了。”

公子哥們雖然纨绔了一點兒，但對于官場可是非常熟悉的，皮特歐陽話裏話外表露無遺的那種要上位的态勢，已經是再明顯不過了，要是連這點兒都看不出來也就不用在這個圈子裏混了。

圈子裏的位子不像官場裏那麽明确，但王曉郁一直是充當着前線總指揮的角色，相當于首席運營官，不說生殺予奪卻已是有強的臨機決斷的權柄的，先斬後奏的權利是有的。王曉郁一離開對他留下的這個空缺垂涎三尺的不在少數，可眼下這個位子也着實是燙屁股，屁股上沒有堅硬的老繭還真是不敢往上面坐。

各自權衡利弊一番，都沒有說話。現在出言争奪是不智的行爲，而被皮特歐陽一步登天的攀上這個高位他們又不甘心，要是那樣他們可就由皮特歐陽上面全都跌落到了他下面，以後很多事兒都得仰仗他的鼻息了，這讓在場的公子哥們都發自内心的不樂意。

然而，形勢比人強，到了沒辦法的時候，不樂意的也得樂意。

沉默良久，終于有人表态了：“我們這兒輸着液呢，具體事情你就先幫着跑跑吧。”

這無疑是一種妥協，立刻就得到了絕大多數的一緻認可，紛紛舉高自己的撐杆兒示意自己無法脫身。

皮特歐陽此來是攜着雷霆萬鈞之勢，哪裏肯接受這樣的妥協，瞟了瞟那些搖搖晃晃的輸液袋，笑道：“這過時的科技手段你們還真是當個寶了？聽我的，都把那玩意兒給扔了吧，舉着根棍兒不嫌丢人呀！”

皮特歐陽一臉鄙視的搖晃着腦袋也不理會他們徑直往後面走，不一會兒，攙扶着變了形的莫衛東從後面走了出來，一邊兒往外走一邊兒大聲說：“你們叫護士來把針頭都摘了，一會兒我回來給你們帶點兒好東西，立竿見影就讓你們分分秒秒的好利索了。”他說着已經穿過堂屋，扶持這莫衛東經過小院兒，出了院門，上車絕塵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