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駿走到空調外機旁，盤腿坐下，一字一頓地說：“哪兒有那麽多爲什麽，看就看了。”

“現在不看也就不看了，”呂清廣歪着頭看着劉駿的側臉，“是麽？就跟你看這本穿越合集一樣？”

劉駿将手裏抱着的厚書拿起來，端詳一陣，突然起身，走到垃圾箱前，正兒重之地将書放入不可回收的箱子裏，然後回來盤膝坐好。

“爲什麽将它放入不可回收那邊兒？”呂清廣質疑，“舊書難道不是可回收資源？”

“這本不是。”劉駿很肯定，沒有一絲的猶疑。

呂清廣立刻問道：“爲什麽？”

劉駿擡頭望天，天上霧霭低垂，看不到一顆星鬥。停了一會兒，就在呂清廣以爲劉駿又進入發呆狀态時，他卻說道：“既然你這麽喜歡問爲什麽，就應該買一本《十萬個爲什麽》來看，也許這樣你就不會再問了。”

“《十萬個爲什麽》裏有你看垃圾箱的答案嗎？”呂清廣不是跟劉駿擡杠，他隻是想要跟對方談下去，可又找不到别的話題，就隻好揪住這個。

劉駿沒有回答，他反過來詢問呂清廣：“你是做什麽的？爲什麽在這一坐好幾天，爲什麽沒有看到你吃過飯，也沒有看到你去廁所，你不餓也不尿急？”

呂清廣倒是看到過劉駿抓起别人放在他面前的錢離開，估計是去吃喝拉撒的，也看到那對要錢的夫妻定時進餐和不定時的去排洩，覺得這都很正常，從沒往心裏去，沒想到自己的不正常一直都在别人的眼裏，也許路人不會注意，那對夫妻天晚了也會回去睡覺看不全面，隻有劉駿一直在，又留心注意着，卻一直都将疑問悶在心裏，此時才出口。問别人爲什麽的時候不覺得什麽，被人追問爲什麽時才理解開口回答的如容易。呂清廣不想說謊，他隻能閉口不答。

劉駿并沒有等待對方回答，他再問：“你在這裏做什麽？”

呂清廣誠實的答複：“我迷路了，找不到離開的途徑。”

劉駿哦了一聲，他似乎很滿意，也不知道是對這個回答滿意還是對得到了回答滿意。

“你的記憶——，”呂清廣剛開頭就停頓了下來，重新組織辭藻，“我是說，關于你自己的過去，你能想起來的有多少？你記得你以前的情況嗎？”

劉駿沒有回答，他又擡眼看天，天上的雲霧似乎被他看得不自在了，飄逸開去，躲避他的逼視。

于是，風起，也就雲散。

呂清廣也擡頭，看露出臉來的星星。

星星眨眼。

劉駿也對星星眨眼。

星星可以一直眨，劉駿不行，他的眼睛很快就來不起了，眼皮子發酸，眼淚也流了下來。

“我都記得，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想不記得都不行，全都清清楚楚的在我腦子裏。每一年，每一季，每一月，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全都記得，一點兒沒有缺少，一點兒沒有。”劉駿突然開始說，但他并沒有轉頭看向呂清廣，而是繼續望着星空，像是說給群星聽，隻是不再對着星星眨眼。“不僅這個時空的經曆我全都記得，在别的時空經曆的一幕幕場景我也全都記得清清楚楚的，沒有忘記，也忘不掉。這一切不僅在我腦子裏有，那本書上也有。”

他終于扭過頭來，看着呂清廣的臉，看他是怎樣一個反應，但話還在繼續：“那本書寫的都是我的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是我。有的是用的我的本名，有的不是，但名字不是問題，那都是我。”

“風地，你覺得呢？”呂清廣在靈識束中與風地傳訊。“他是靈魂出了問題被神經病了還是真實情況就是他說的這樣？不會是他看書看得太投入，代入感強烈到人格分裂吧？”

“有可能，一切皆有可能。”風地回答了一句廢話，也是一句屁話，據說在很多位面世界這句話很有名。

劉駿直視着呂清廣問：“你信？”

呂清廣覺得雖然自己是至尊中的至尊，可穿越卻未必是自己的專利，在位面世界裏有能力這樣做的不是很多，可總量卻絕對不少，隻是穿越的方式不同，那麽，劉駿說的就有可能是真的。于是點頭道：“我信。”

“你居然信，真的信嗎？”劉駿連坐姿都變了，正對向呂清廣。

呂清廣心裏這沒底兒，弱弱的問：“可以信嗎？”

劉駿再次擡眼望向星空，好像答案在星雲的彼岸。

“我願意信。”呂清廣加了一句。

劉駿笑了，笑得無聲，全身卻都在顫抖，然後深吸一口氣，安定下來，說：“我也願意相信。真的，這一切絕對是真的，我記得清清楚楚。可是，我又不得不懷疑，懷疑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不真實的。雖然記憶都在——不是猶在，是都清清楚楚的存在于我的心中，可我無法證明這一切都是真的。現在的我不能呼風喚雨，不能嘯傲風月，不能全知全能，什麽力量都沒有，沒有任何能力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以前的我真的就是我。記錄我的曆史的不是一部曆史書，那是一部小說，還是合集，有很多作者，每個作者都使用的筆名而非真名實姓。你知道翻開書第一句話是什麽嗎？在第一頁隻有醒目的那麽一句話，‘本書純屬虛構請勿模仿’。純屬虛構！？！他們把我的一生印出來，販賣牟利，還污蔑爲虛妄。這是爲什麽？誰能告訴我這是爲什麽？”

呂清廣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劉駿。

劉駿不需要安慰，他沒有哭，眼淚是因爲跟星空眨眼搞出來的。

“他需要力量。”風地說，風地覺得這話該風天來說，可風天不在，就隻有他來說了，風命是不願意開口的。

呂清廣在靈識束裏跟風地商量：“你說，給他點幫助，讓他擁有力量好不好？”

這需要算計，風地覺得算計是風天的事情，他不願意費這份兒心力，就敷衍道：“你看着辦。”

呂清廣拿不定主意，他問劉駿：“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我上了一艘船，”劉駿回憶道，“是一艘軍艦，一艘無人的在虛空飄蕩的軍艦。我進入船艙，想要看看裏面究竟有沒有人，或者是别的生靈，也許是死靈，但我什麽都沒有發現，什麽都沒有。當我出來，就到了這裏。我一轉身，軍艦就消失沒有了蹤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可是，我被留在了這裏。”

呂清廣更加的相信劉駿說的是真的了。他又問：“那麽，之前呢？前面幾次你又是怎麽穿越的？”

“也有船，”劉駿回答，“好幾次都是船，那些船有木船也有鐵甲船還有飛船，船上有人，有船員也有乘客。在時空間穿越的并不隻有我一個，隻是這次遇上無人船是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沒有别人在一道。有的時候不是船，是另外的奇遇，各種都有，比如死亡。嘿嘿，我被殺死過好幾次，每次都以爲自己死定了，卻都是一次全新人生的開始。我在想，我現在如果死去是不是會出現在另一個時空裏，開始另一段旅程。但我懷疑這一次是不是不一樣，我擔心萬一真的結束了怎麽辦。”

呂清廣覺得劉駿跟蕭若雲在意識上很有互補性，蕭若雲堅定地相信自己是主角，可劉駿這裏就差不多等于是配角與龍套的定位，還是那種得不斷趕場的，一幕戲過了就得換一個班子去上另一部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