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地點在山裏，這是離縣城最近的一個山坳，植被茂盛，三十多年以前就被市裏劃做總工會的療養基地，剛開始那幾年還真是有過幾次市裏的勞模什麽的去療養的，那時候雖然也有清泉樹木卻還不成個形狀，樹也不成林。成林之後卻又不見了勞模的身影了，這些年也不興憑勞模了，工人更是不用提了，療養哪裏輪得到他們，而且現在早就股份制改造了，工人也不歸市裏照顧了，雖然總工會還在，卻更是悠閑了。這個療養基地也早就剝離了出去，卻一點兒沒有動靜，隻是裏面兒越修整越漂亮，但并不對外營業，所以這裏也就早就淡出了人們得視野，甚至來療養過的勞模們不是看老照片兒也不會記起有這麽一個曾經來過的地方。

張揚來過這裏，而且不止一次，但從縣城過來還是第一次，以前他走的是另一條路，那是從市裏過去的路，走的是另一邊兒的公路，那條路車更少路更直更寬。

喝茶的地方在山泉邊兒，下了車還得爬一段兒山路，不是不能把公路修上去，而是玩的就是這個調調，不爬幾步路如何顯得出這裏的與衆不同來，而且就是這一段不長不短的山路爬過這後，不管是會不會品茶的，喝起茶來都會香甜一些。張揚年輕身體好，三步并作兩步走，幾下子就跑了上去。小螞蟻也不慢，六條細小的腿兒翻騰起來隻比張揚快不可能比他慢要不然怎麽是妖王呢。

那邊兒的先到，已經在定好的亭子等着了。

這裏順着山泉建了不少的亭子，互相卻都巧妙的避開，互相并不成爲彼此的風景。亭子有大有小，有的連着後面兒的其他建築，相當于暖閣，而有的就是亭子，隻是挂着竹簾和幔帳，而亭子裏也不隻有美人靠。

是的，特别是這會兒，亭子裏********的有身着輕紗的美人正在紅泥小爐上煮茶，動作輕盈雅緻如同山鬼，紗裙時隐時現卻比****的山鬼更具誘惑性。

張揚走進去發現人比想象的多。

那白手套叫金五，笑嘻嘻的迎出來，接了張揚進去一個個給他介紹，其中不僅有張揚認識的街道辦王書記和招商辦周主任，更有********和兩個副縣長，這三個人雖然張揚沒有正面接觸過卻在别的場合見過，還有一個是完全陌生的，卻正是新上任的招商辦副主任，是從省城才下來挂職鍛煉的。招商辦是正科級單位，副主任就是副科，本來是屁大點兒個官位，但這挂職鍛煉卻是上升的捷徑，而這個下來挂職的看起來也并不比張揚歲數大，這可就厲害了。

在座的也隻有這位下來挂着的副主任和張揚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金五都是三十多奔四的主兒了，而另外五位，那都是滿了五十的人了，在一起還真是不好溝通，有代溝啊。

代溝是肯定有的，不過在利益面前那就什麽都不是了。

張揚雖然是歲數最小的，也是社會經驗最薄弱的，同樣是背景身份都最低的，但是他這三年來當上了位面商人，眼界跟閱曆都不是這些位面内的人類可以比拟的，同樣，他現在的位面商人身份也不是官階可以與之相較的，何況這場合裏連一個副廳都沒有，哪裏會有讓張揚拘束的可能。

“聽老王說，你畢了業打算回縣裏去，你父母在替你張羅，這是他們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怎麽不留在市裏？”金五在閑話了幾句這後漸入正題，“不過回縣裏也好，小地方其實辦事兒更方便，這不，也是巧了，今個兒算你遇上了，去就是招商辦吧，跟着就辦手續，下半年考公務員，明年春天先上個股級。怎麽樣，這安排還行不？要是可以的話，你點個頭，事兒就這麽定下了。”

張揚淡然一笑，毫不客氣的揭露道：“不是有什麽陰謀吧？哈哈哈，我怎麽覺得你比我媽都着急呢，直說吧，到底怎麽一回事兒？”

金五一點兒沒有被揭底的自覺，跟着一起哈哈大笑，笑罷環顧一圈說：“怎麽樣，這敏銳性夠得上明察秋毫了吧，這要在生意場上做大做強就得有這樣的火眼金睛，要不然随時都可能被别人給坑了，不說大鳄就是食人魚甚至蚊子，不停的叮咬你都受不了。不警覺不行啊，不警覺就得挨咬呀，嘿嘿，不過太警覺了也不好。”說這話的時候，金五已經将目光轉回到了張揚的身上，“什麽都得有個度，過度了就是神經過敏了。張揚呀，這樣也不好呀。”

張揚看了看他，再看看他身後的這群人，平淡的問：“有什麽事兒？”

“真就是想幫你一把。”金五認真的說，“從私心從公心，你進招商辦那都是最好的，你出業績快不是，隻要你願意，我就不信你不立刻就能把業績搞上去。”

張揚一笑，這的确是可以的，而自己要做的事兒對于他們的确是業績，搞不好還是大業績，要想升官兒業績是必不可少的而幫自己也絕對不會白幫，起碼不會比别人收的好處少不是，甚至都不用張揚操作，估計金五就會搞定的。

而金五這樣做也一定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金五雖然是靠着劉副市長的，企業說白了就是劉副市長的，但現如今卻越來越受到張揚的制約——說制約其實是不合适的，金五公司的單子如今有一大半兒都是張揚的，雖然這些單子的利潤比市裏的單子小多了，可是張揚的結款快，這一點兒是政府單子絕對沒法比拟的，别說劉副市長就是********甚至省領導也是一樣，該走的程序必須走，不走不行。越是領導關照的單子還越是得齊齊全全的去走程序，沒必要在這點兒小事兒上給領導找麻煩不是，更何況官僚體制本身就是如此，不走程序如何稱其爲衙門。

張揚的單子越來越大，金五是又愛又怕，愛的是啥就不說了，那可是真金白銀的結款，而且預付金也不會少，不高興才怪呢。可也不能隻高興，金五擔心要有一天張揚不下單子了，或者将自己的單子都給了别人去做，那自己可就倒黴了，如今生産規模一步步擴大，僅靠市裏的單子可支撐不住這麽大的盤子，如果自己被擠下去，那後果可是相當嚴重的。

金五不是沒調查過張揚，黑白兩面兒的手段都用上了，查到的東西還真不老少的，可張揚究竟有沒有背景這個最實質性的事兒卻一點兒真憑實據都沒有，說完全沒有是不可能的，可是要說有總得有點兒蛛絲馬迹吧，張揚卻是一點兒這方面的尾巴都不露。生活方面的事兒倒是不少，但張揚是個大學生，多交幾個女朋友算不了一回事兒。能算是一回事兒的唯獨就是張揚的貨運公司了，這個公司的賬目一塌糊塗，細細一查，金五給吓了一跳，别的不說，僅是他的單子那麽多的貨隻見運進倉庫卻不見運走，運走的貨卻又不知道是哪兒來的。

這可就太吓人了，比鬧鬼還可怕得多。

好在這裏是淘汰了的後備地球，雖然生活在這裏的人類并不知道這一事情的真相，可是他們畢竟是被淘汰了的，神經自然要大條得多，想問題也有個極限性的特質——凡屬壞事他們總是能看到好事兒的，相反也是一樣。

當金五被吓着了之後，極限的恐懼帶給他的卻又是無盡的希翼，從這不可解釋的詭異事件中，金五最終獲得的是極其良好的論斷：張揚的業務具有無限的發展前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