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沉默。過了良久,才有人小心翼翼道:“那個……弟子在林中發現了一具屍骨。似乎……似乎是以前的同門。”
甯無臣點了點頭,道:“其他人呢?”他這話,自然是問其他人還有沒有别的發現。這一次,又過了很久,都沒有人再說話。
甯無臣道:“好吧。看來,你們是勞而無功了。都跟我來。”說着,站起了身,慢慢朝前方行去。
‘用走的麽!?’衆人一見甯無臣這舉動,不由都是微微一愣。不過誰也沒有多問,隻是快步跟上。
墨沖正要也跟上去。腰間的靈獸袋内突然傳出了一聲嘶鳴,緊接着,小藥王蛇一竄而出,目中精光閃動,口中發出了急促而尖銳的嘶鳴。
墨沖一見,連忙腳步一頓,低聲喝道:“小青!安靜一點!”
小藥王蛇來曆比較特殊,墨沖平日裏都極少将它喚出,尤其是它頭頂長出了藥王蛇标志性的肉須之後,墨沖更是幾乎不再讓小藥王蛇在人前露面。畢竟,以藥王蛇的名聲,被人瞧見,認出來,肯定會起什麽不軌之心。眼下,許多人在場,還有一名元嬰修士。小藥王蛇這麽突出的舉動,又怎能不讓人注意?
小藥王蛇似完全不明白墨沖的苦心。墨沖喝聲出口,它的嘶鳴反而越發尖銳起來。走在前面的衆人被小藥王蛇嘶鳴聲吸引,立刻紛紛望了過來,連在最前領路的甯無臣都回過了頭,口中不悅道:“墨沖,你在幹什麽!?還不快跟上!”
墨沖一驚,連忙答道:“沒做什麽,弟子這就來。”說話的同時,右手将小藥王蛇用力一按,想将它按進靈獸袋之中。哪知,小藥王蛇在墨沖右手用力按下的同時,突然一張口。在墨沖右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小藥王蛇雖然沒有毒,但是口中尖牙卻着實不少。墨沖被它措不及防這麽一咬,立刻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哎呀,墨師弟。這妖蛇是哪裏來的!?要不要師兄替你出手解決了它?”衆弟子之中爲首的張七賢一見墨沖這情形,立刻吃驚地開口。
墨沖連忙道:“哦!不勞師兄挂心。這不是什麽妖蛇,隻是在下飼養的靈獸。”
張七賢目中寒光一閃,道:“靈獸!?不聽話的靈獸,師弟要來何用!?還是讓我宰了它罷!”說話之間。猛地一揚手,一根兩尺來長的尖錐狀法寶立刻激射而出,朝小藥王蛇疾刺了過去。他竟然當真動起了手。
墨沖面色一變,連忙左手手掌一翻,抓出了火凰劍,猛然在身前一格,擋開了張七賢的銀針,喝道:“師兄住手!”
“不聽話的靈獸要來何用!?聽張師兄的話,宰了它罷!”這時候,又有一人開口道。
“沒錯。宰了它罷!宰了它罷!”衆人幾乎是異口同聲,說話的同時,人人臉上俱都是面露猙獰,有的人甚至也取出了兵刃,看樣子似乎要上前給張七賢幫忙。
墨沖眼見衆人這種神色,終于覺察到了不對。而就在這時,咬住他右手的小藥王蛇又用力了幾分。一股鑽心的疼痛,猛然從手掌傳來,而伴随着這股疼痛,墨沖的神智卻也随之一陣清明。
‘啊!這是!?’
猛然間。墨沖面色大變。他竟然不知何時身陷入了一片幽暗潮濕的密林當中,周圍的三連星修士早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奇形怪狀的魔物當中。這些魔物有的人頭狗身,有的四臂雙面。有的頭大如鬥,有的頭下腳上。
這些魔物扭曲着,冷笑着,口中反複地說着那一句:“宰了它!宰了它!”
看清楚眼前這一切的墨沖,哪裏還不明白事情的真相,立刻兩手在身前一合。口中大喝一聲:“破!”
“熊!”
一大團火焰,猛然從墨沖身上爆發而出,飛快地朝四面八方席卷。周圍那些魔物對于火焰似乎很是害怕,面容扭曲之下立刻紛紛四散,眨眼就完全不見了蹤迹。
“小青,這次多虧了你。”眼望着四散而走的魔物,墨沖目光閃動,并沒有追,而是低下頭,輕輕拍了拍小藥王蛇的頭顱。
“咝咝,咝咝。”
小藥王蛇似乎知道墨沖已經脫離了幻象的束縛,立刻變得溫順了下來。它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墨沖右手上的傷口。然後又擡起頭去看墨沖。
墨沖笑道:“放心吧,不怎麽疼。”說話的同時,墨沖口中在笑,心裏其實卻已經如同驚濤駭浪一般地翻滾。自己是何時着了道,又是何時來到的此地,他是一點頭緒也沒有。如果不是小藥王蛇,他此時已經跟着那群魔物往前了,到時候會有什麽後果,墨沖幾乎都不敢想。
“咝咝,咝咝。”
小藥王蛇這時候微微昂起了頭顱,望着遠處,目光中閃爍着意味不明的光芒。墨沖正要也朝小藥王蛇所望的方向望去,小藥王蛇卻似乎是知道墨沖的意圖,先一步從靈獸袋中一竄而出,一下纏在了墨沖的腦袋上,遮住了他的雙眼。
“那邊不能看麽?我明白了。”對于小藥王蛇的舉動,墨沖這一次倒是很明白,也并沒有掙紮,隻是順着小藥王蛇的意思,轉過了身。
小藥王蛇見墨沖會意,這才将墨沖放開,不過仍然盤繞在墨沖的脖頸之上,頭顱微微前傾,口中發出低低的嘶鳴。
“我知道,我知道。這就走。”墨沖對于小藥王蛇的意思倒是很明白,點了點頭之後,立刻舉步向前。
“墨師弟,你想去哪裏?長老有吩咐,讓我們跟着他。”一個清朗的男子聲音在墨沖背後響起。是張七賢。聲音很近,幾乎就像是貼着自己脖子後跟說的,墨沖隻覺得脖頸發涼,不過也不敢回頭去看。隻是快步往前。
“墨師弟,你這樣可不對了。長老有令,你怎麽能一個人獨斷獨行?”又有一個人的聲音在墨沖身後想起,這一次,是在側後方,聽聲音。是衆人之中和自己還算熟絡的黃師兄。
墨沖明知身後情況不對,自然不會搭口,隻是快步往前。
“墨沖!你竟然把老夫的話當作耳邊風!?盟中規矩,抗令不遵者。立斬不赦!”
又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這是甯無臣的聲音。墨沖當然也還是不會回頭。但是,這酷似甯無臣的聲音入耳之後,墨沖猛然感覺到身後有一股森寒劍氣急速襲來,其中所包含的殺意,似乎真的就要将自己當場劈成兩半。
這一次。墨沖無論如何也不能保持鎮定了,連忙腳下一點,往旁邊避開。
“呼呼!”
身後出手的東西,似乎早已經料到墨沖要避到哪一個方面,兩道森寒劍氣已先一步從墨沖要閃避的方向劈了過來。這一下兩面夾擊,墨沖不得不身形一折。而也就是身形這一折的瞬間。墨沖下意識往身後瞥了一眼。
緊接着,墨沖身心猛地一震。
“墨師弟,小心!那怪物朝你那裏去了!”
一聲急促的話語聲傳入了墨沖的耳中,将墨沖驚醒了過來。巨大的山洞,死傷遍地的同門。開口對墨沖喊話的。則是不遠處一名渾身血污的修士。而在墨沖身前,一條纏在自己手臂之上,渾身長着黑色鱗片的烏蛇正張開大口朝自己吞噬而來。
墨沖面色一變,連忙又手一撥,飛快地将烏蛇撥開,接着腳下,退出了四五丈。
“墨師弟,現在可不是分心的時候,下次你可沒這麽好運氣了。”旁邊那名渾身血污的修士見墨沖居然能在如此緊要關頭将烏蛇撥開,不由輕吐了一口氣。
“你是……”雖然避開了烏蛇。墨沖的腦子裏卻總覺得有點什麽不對勁,弄不明白,比如眼前這人,他到底是誰?
渾身血污的修士苦笑一聲。道:“墨師弟你莫非糊塗了?我是張七賢張師兄。我們奉令來搜索這一片盆地,結果魯師弟發現了這個山洞。唉,也是我一時沖動,竟然不顧師弟反對,堅持要深入探查,這才落得如此下場。”
聽渾身血污的修士這麽一說。墨沖頓時明白了過來,好像真有這麽回事。
這時候,被墨沖撥開的烏蛇似乎是被張七賢身上的血污吸引,竟然撇下了墨沖,口中一聲嘶鳴,朝張七賢撲了過去。張七賢身上已經負傷,哪裏避得開烏蛇的撲擊,隻見得烏光一閃,烏蛇就已到了他的面前,猛然一口咬下。
“啊!”
一聲慘呼。張七賢被烏蛇咬中之中,立刻渾身抽搐跌倒在地,口中吐出了紫黑色的血沫。看來,這烏蛇不僅行動迅捷,而且奇毒無比。而咬死了張七賢之後,烏蛇身形一動,再次面對墨沖,一副随時準備發動攻擊的架勢。
‘三十六計,走爲上計。’眼見烏蛇冷森森的目光,墨沖心中一凜,萌生了退意。
“墨師弟……不能走!這烏蛇速度如此之快,你,你一掉頭,它可以就撲上去了!必須……必須在這裏把它解決!”又是一個斷斷續續的話語聲傳入了墨沖的耳朵裏。墨沖轉頭望去。隻見說話的是一名身穿紅衣的青年。他一條右臂已經沒了,此時正用左手拄着一把斷劍站立着。
“黃師兄?你的傷勢怎麽樣?”墨沖輕歎一聲。
紅衣青年搖了搖頭,道:“我是不成啦……隻是想臨死前看到師弟斬殺掉這妖蛇,這才硬撐着不死而已。”
墨沖苦笑一聲,道:“這烏蛇有劇毒,師弟我如何能解決它?”
紅衣青年目光一閃,道:“很容易。隻要師弟你站在那裏不動,烏蛇眼見你不動,它也不會立刻發動攻擊,而是會先纏到你身上。你在看準機會将它一擊必殺!”
墨沖沉默。這是不是太危險了一些?
紅衣青年道:“師弟,别猶豫。再拖延下去。山洞深處更多烏蛇湧出來,你等下就算想這麽做,也沒機會了。”
墨沖聞言,面色大變,道:“山洞深處還有毒蛇!?”
紅衣青年道:“這裏本是蛇穴,怎麽會沒有?”
墨沖沉默了一下,道:“好吧。”說話間,收起了手中的長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起來。
事情果然如紅衣青年所說。烏蛇見墨沖不動,竟然真的沒有發動攻擊,而是慢慢爬了過來,順着墨沖的腳,慢慢爬到了他的身上。一直等到烏蛇爬到了手臂之上,墨沖目中精光一閃,猛地一把抓出,不偏不倚,正好捏住了烏蛇的七寸之處。這一下,烏蛇就算再想咬墨沖,也是不能了。
“快!快宰了它!省得夜長夢多!”紅衣青年一見墨沖得手,立刻興奮地喊道。
“對!宰了它!”又有一個聲音,來自地上一名倒在血泊裏的修士。剛才墨沖在他身上明明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生氣,此時他卻用手支起了身子,口中森嚴地說道。
“宰了它!”又是一個聲音。來自張七賢。他本來口吐血沫,已經出氣多,入氣少,此時居然還有力氣說話。
墨沖的目光,很快從這些人身上移開,重新落到了手中的烏蛇身上。剛才墨沖望向其他人,烏蛇也在望向其他人,目中滿是怨毒之色。此時,墨沖望向它。它的目中卻流出出了一股奇異的神色。也不知是疑惑,是期待,是悲傷,還是無奈。
“墨師弟,你還在等什麽!?快宰了它。宰了它,你就安全了!”紅衣青年大聲催促。
墨沖遲疑了一下,道:“它……它現在反正也不能傷人了。我看,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
“養虎爲患,說的就是你了!”趴在地上的張七賢似乎怒極,竟然‘咕噜’一下爬了起來,幾步來到了墨沖身前,惡狠狠道:“你下不了手,那就讓我來!”說話間一伸手,自是要墨沖将烏蛇交給他。
墨沖遲疑了一下,低頭去看手中的烏蛇。許是墨沖捏得太緊。烏蛇的口中,此時也有鮮血溢出。不過,它看向墨沖的眼神并沒有怨恨,隻還是剛才那般,似是疑惑,似是期待,似是悲傷,似是無奈。
“咝——”
一聲嘶啞的嘶鳴聲。烏蛇慢慢垂下了頭顱。
看到這一幕,墨沖心頭猛地一震。張七賢、紅衣青年,還有地上的一衆死屍,見到這一幕卻全都歡呼雀躍了起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得好、死得好、死得好、死得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