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性溫和的道：“侯賢集真那般好殺，早就被殺了，況且每一次去殺的都被他所害，成爲他提升的資糧，你能安身而退已然是難得！”

楚離搖頭道：“如此禍害必須得除去，否則不知會有多少無辜之人被殺，他可不僅僅吃去殺他之人的腦子，平時也沒少吃人腦。”

“……好。”定性沉聲道：“會發動人手查清楚。”

楚離合什一禮，轉身退出了禅院。

他回到自己院内，坐到石桌旁沏了一壺茶慢慢品嘗，仔細回想着先前與侯賢集的見面情形，回想看到侯賢集的命運及他的一舉一動，想從中尋找到一點兒線索。

侯賢集身懷寶物遮蔽氣機，通天徹地神通找不到他，這寶物卻沒能遮住天眼通，清楚看到了他的命運，知道了他的從前經曆。

侯賢集确實是身懷秘術，是奇遇得到的傳承，名爲馭靈術。

通過服用人腦，馭靈術可以提升其精神力，提升其對精神的駕馭能力，到了後來，馭靈術達到足夠境界，甚至不需要武功，一個眼神便能殺人。

隻可惜此術修煉起來艱難，對天賦要求太高，天賦不足者隻能通過後天裨益而增強精神，通過馭靈術獨特的法門服用人腦，便是一個最好的辦法。

侯賢集剛開始也抗拒，不想練這馭靈術，隻是後來陷入一處絕境之内，被逼無奈隻能殺死絕境之人，服用人腦，從而修爲驟然提升，有能力脫離絕境。

這一次服用人腦，讓天賦在衆多同門中平平常常的他陡然脫穎而出。

他對這種被人關注與贊歎的感覺難以自拔，不知不覺的繼續服用人腦，修爲越來越強，精神也越發強橫。

他開始時，隻殺惡人，對良善之輩不相犯，覺得自己替天行道，反正要死，怎麽死都是死，臨死被自己吃了腦子也是理所應當。

可到了後來，他對人腦越發渴望，便不可控制，相對而言，惡人更難殺死，良善之人更容易得手，所以便不知不覺模糊了善人惡人的界限，隻要需要便殺人吃腦。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縱使他做得隐秘，這最大的秘密還是被人發現。

齊天門派人追殺他，他安然脫身之後，憑着馭靈術奇功變化容貌，活得逍遙自在，也有幾次被人所追殺，卻是故意爲之。

那是想要突破瓶頸，需要服用頂尖高手的腦子，一旦突破了瓶頸，他便再次變化容貌，混入世俗人群裏，宛如一棵樹進入樹林，再難被發現。

他這般逍遙自在的活着，獨自一人，無牽無挂，最終壽終正寝。

楚離看過他的命運，隻能感慨天地不仁。

侯賢集這般惡魔竟然沒被殺死，安然的活到了老死，可謂是莫大的諷刺，可世間便是如此，沒有簡單的善與惡決定好與壞的命運。

天眼通所見在楚離的腦海裏反複出現。

侯賢集雖然獨身一人，沒有家人，卻并不是住在深山老林，而是住在一處繁華的大城内，一天到晚花天酒地，過得好不快活，肆意享受着人世的繁華。

楚離在仔細搜尋着所見，想看清楚侯賢集最終在哪一座城市裏生活到老。

侯賢集此人性格頗爲守舊，一旦找到一處地方，便輕易不會變換，是一個不想做出改變之人，恨不得生活一直如昨天，一天一天的重複下去而不厭倦。

一旦有了變化，他反而會不自在不習慣。

所以楚離斷定他終老的城市很可能住了很久，現在說不定已經有一個窩在那邊安下了，狡兔三窟。

他提筆迅速畫了十幾幅圖，然後又出現在定性的禅院。

定性正放飛了兩隻白頭鳥，看他提着十幾張素箋過來，好奇的看過來。

楚離将十幾素箋鋪到石桌上，一一指給定性看：“定性師兄可知這是哪一座城？”

他知道這是一件艱難之事，這一層天寬闊之極，繁華巨城數不勝數，根本不可能有人通曉所有城市，隻能碰一碰運氣。

定性打開來細細看了一番，最終搖頭道：“不認得。”

楚離露出失望神色，歎一口氣道：“看來還真拿他無可奈何！”

這侯賢集除了這座城市，再與旁物沒有瓜葛，再沒有奇遇，也沒有什麽親人，仇人也沒有，隻是平平淡淡的生活在這座城市裏，夢生醉死逍遙到老。

“不過我的見識不足，論見識還要去找聞華師祖。”定性道：“聞華師祖修煉的佛法講究行走萬界，他見識之廣博無人能及。”

“那趕緊去。”楚離忙道。

定性帶着他出了禅院，往上走，繞過寺院往後，來到後面的一座禅院，幽深甯靜，處于一片樹林之中，周圍郁郁蔥蔥，氣息清新。

定性輕輕敲門，緩聲道：“師祖，弟子定性與定如求見。”

“進來吧。”沙啞幹澀的聲音響起。

兩人推門進了禅院，看到正有一個枯瘦老僧合什在院内行走，寬大的灰色僧袍飄蕩，嘴裏喃喃低誦佛經，一邊走一邊誦，帶着獨特的韻律，讓人忍不住想跟着一起走動。

兩人靜站在一旁，不打斷聞華行走誦經。

楚離仔細觀照。

大慈恩寺的修行之法萬千，聞華老僧這行走誦經法卻是不多，顯然别有其妙，行走之際血氣與聲音融合爲一體，震蕩身體，妙處無窮。

聞華雖枯瘦，卻是精氣神壯旺更勝青年。

這種修持之法是動中取靜，對心性的要求更高，而且需要特殊的傳承，外人是不可能學會的，因爲行走誦經之際還需要内觀。

“師祖，咱們想尋找一處地方，想請師祖幫忙看看。”定性合什說道，将十五張素箋呈上。

聞華枯瘦，臉龐無肉，看起來幹練挺拔，接過這些素箋掃一眼，淡淡點頭道：“嗯，這裏是野火城，位于極東之地，距離這裏數十萬裏。”

“能不能直接過去？”定性忙問。

聞華搖頭：“據老僧所知，寺内在那邊沒有耳目，太遠而且屬于齊天門範圍，他們霸道慣了，容不得别宗的耳目，咱們隔着那麽遠，也沒必要與齊天門對上。”

定性看向楚離。

楚離沉聲道：“我親自走一趟。”

“那可需要一陣子。”定性蹙眉道：“況且也是沒影子的事。”

楚離搖頭：“我一定要除掉這家夥！”

定性沒再多勸。

聞華道：“定如你要殺誰？”

“鑽天猴魔侯賢集！”楚離緩緩道。

聞華老僧蹙眉：“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