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還是沒回答朕的問題,何爲雄主?”待賈诩就坐後,劉協再次問道。
聖上如此禮遇他,他也不好再藏私,否則真的可能會激起聖上怒火,故賈诩道出心中之想:“臣認爲,雄主者,文可定國、武能安邦。”
“不錯,上馬能治軍,下馬可安民,此可爲雄主。不過朕看來,先生所言,氣魄不夠。”
劉協輕輕撇過頭,感受着山上清涼的秋風,将冕冠上的十二旒吹得輕揚,指着那片壯麗的山河:“夫雄主者,有淩雲之壯志,氣吞山河之勢,腹納九州之量,包藏四海之胸襟!肩負仁義,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懸。”
順着劉協的眼光,賈诩看着三河交彙奔騰之景,忽然覺得,那渭、洛二川,并着黃河,像三條巨龍一般,似乎在撞擊着,但又似乎在向眼前的這位少年天子臣服拘禮。
這一瞬間,仿佛讓賈诩過了一輩子,回過神來,賈文和再次看向劉協,好像覺得天子變得虛無缥缈,竟似和這片天地融爲一體。他已經知道,自己被天子收服了,不像上午崖山之時的被迫,而是自然而然的順從。
“陛下氣勢非凡,胸懷大志,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微臣今日能與聖上一論雄主之道,乃一生之幸事。”此時賈诩,不再藏着掖着,似乎找到知己,要一吐爲快。
“先生此一言,真是大妙。”劉協看着意氣風發的賈诩,好像打開了心結一般。
“上午之時,崖山之上,陛下論:取天下要用詐力,守天下需用仁義。不知陛下,能否爲臣一解其惑,何爲詐力,何爲仁義?”賈诩打開了心裏的結,不再唯唯諾諾。
這就是:君擇臣,臣亦擇君;良禽擇木而息,賢臣擇主而事吧。
也是,最近朕表現比較飄忽,過于展現賢明,也過于展示謀略,倒是讓底下的臣子們,有點摸不着頭腦。
在守業階段,君王保持神秘,不讓臣民們瞧破,這樣君主可以不被私心過重的臣子利用,畢竟神秘的君主很少有人可以讀懂。
但是大漢江山,已經被敗家子的便宜老爹敗光,目前朕處于創業階段,那麽保持君臣之間的心靈相通是很有必要的。尤其是對于良将和謀士來說,單單明白了主公的意願和志向,在創業之期,起步之時,是不夠的,還有知曉自家主公的脾性,才能讓他們真正的安心。
那麽,今日朕就對你坦露心胸,希望以後你能真真正正的助朕平定天下。而不是把自身裝進套子裏,自我保護起來,以爲這就不會受到傷害,這種想法是很不好的。
“朕覺得,天下大亂之根源,首先在于人心渙散,而人心之本,在于循天道,行仁義,持忠孝。”劉協指着自己的胸口。
“但是如今,天下戰亂将起,安天下已經是不可能,取天下才是朕目前所要做的。而取天下之道,在于詐力,在于權謀,權謀所至則英才畢集,上有賢君能臣,下有精兵強将,則天下順勢可取也。”
“朕一匡天下,收服四海之後,則是守天下之時。而守天下,需要人心安定,需要上下一心,是故要使民休養生息,也要使民知仁知義,知忠知孝。如此百姓家境殷實,人心安定,則天下可安。”
劉協不藏私,一直以來,可謂是真心對待賈诩,如今一道心中所想,便是欲真正收服這位謀國之士。
“陛下真乃是古今第一雄主也!微臣此時倒有點擔心,那些在洛陽城飲酒作樂的諸侯們,他們自以爲亂世将臨,他們沖天之機也要到來。卻萬萬不會想到,在這西遷之路上,他們自認爲是誰都可以握上一握的當今少年天子,不僅有包藏四海,吞吐天地之志,更是腹藏玄機,帷幄之中可決勝千裏之外。”放開了的賈诩,倒像是狂生一般。
察覺自己孟浪的賈诩,又把自己裝進套子裏,從縫隙中看着天子,發現天子隻是輕聲笑了一下,并無動怒。于是道:“臣酒後失言,望聖上恕罪。”
“先生大才,玩笑之話,朕豈會認真。”劉協心裏有點樂,沒想到一貫唯命是從的賈诩,會講玩笑話。那麽,這就說明,賈诩是真正的臣服了,不僅如此,還真心認同朕,有點建立起友誼的感覺。
這一頓火鍋下來,吃的真是群臣相宜。拉近了和賈诩的關系,甚至是建立一種超出君臣之間的友誼。那麽此後,這個賈文和,是真的完全屬于朕了,同樣朕也會真心認同你,視你爲知己。
吃完之後,算算時間,也是下山之時。于是和着賈诩,邊聊邊談邊下山,而後相互道别。
劉協回到辇車,午憩之時,也在思考那個“何爲英雄,何爲雄主”問題。
自古以來,對英雄的定義沒有統一說法。在後世的社會裏,英雄的概念比較廣闊,比如一個士兵炸毀了敵人幾輛坦克,馬上就成了英雄。一個清潔工掃地幾十年,突然哪一天做了什麽好事被發現,也成了英雄。
但是在這個時空,英雄是那種有遠大抱負的豪傑之士,文能定國、武能安邦,在國家需要的時候發揮英雄本色,建功立業的人才可以稱爲英雄。
英雄靠時勢,也要靠自身。英雄待時而動,順勢而起。但是,起動以後還要靠自己的本事創造一片事業。雖然是英雄,但僅能稱爲時雄,也就是說是一時之雄,因時而稱雄。他們雖能稱雄一時,但最終還是要被人征服或收服。就像董卓和袁紹一般,都可稱之爲一時之雄。
所以,雄主是英雄中的英雄。從道德文章,文韬武略各方面看,都是曠世奇才。知識淵博,論天下形勢如同掌中觀紋;腹藏玄機,帷幄之中可決勝千裏之外。論道德可比聖賢,寫文章字字珠玑,講韬略算無遺策,藏胸中百萬雄兵。如此,則安天下舍我其誰?這樣的人才數百年才會出一位。
朕前世聽過太多的雄主之事,也崇拜過諸多雄才大略之人;但是今生,朕欲和這些雄主比肩,一道站在曆史的長河之中,受後人所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