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漏網之魚


<!--go-->翌日午時,南京錦衣衛指揮衙所。

“呃?那些失蹤的貴人與官吏都找回來了?說清楚,這是怎麽回事?”

公所大堂内,沈琨肅嚴之态負手立于上位,錦衣密探恭謹的向他彙報。近些時日,這位沈上司壓力倍重心境陰晴不定,屬下們都小心翼翼的謹慎處事,以免不慎觸犯虎須。

沈琨撫須長籲:“隻要郡王府那幾位公子爺無恙,其他人也就不重要了。雖然隻尋回半數官吏,也算是大功一樁。府衙、五成兵馬司連同錦衣衛暗中搜尋将近一月,也才查出些蛛絲馬迹,就連那府丞許可承都把自己給弄丢了……

真是窩囊廢啊!怎麽就養了你們這麽群廢物!若然魏曠仍在……唉!狄晖,是個聰明人。可終究不是自個人,出手如此快準狠幕後若無人相助,說出來鬼也不信!翅膀硬了,這般大事也不事先向本使禀告,眼中無我啊!”

“大人,狄大人派來送諜報的人就在堂外候着呐!”

沈琨哼了一聲:“這就是他聰明之處,這小子越發的滑頭了。”

這時,一名百戶官身的年輕心腹走入大堂,行進旁側說道:“師傅,這事都弄清楚了。狄晖現在正和俞斌、林磊由外城沿着内城搜捕叛逆,大約逮了三四百人。大多數是當地的潑皮地痞,還有些江湖人士。依屬下看,這事絕沒如此簡單。”

“史鈞啊!先看看諜報上都寫了些什麽再說,他是不是想隐瞞些什麽還很難說。終歸得聽聽他當面禀報,那麽多的屍體就這麽糊弄過去?連兵馬司的人都比咱們快……錦衣衛什麽時候淪落至此?”

“師傅,這半月來咱們不少受張治那老匹夫的白眼和禦史的彈劾,狄晖雖說是個表裏不一的家夥,但終究是咱錦衣衛的人。這次也算給咱掙了臉,您也别愁了!這後面的事,咱順手接上功勞還是咱的,起碼諸王公和大臣不會再拿這事施以重壓。狄晖隻要一日還在您屬下,任他怎麽翻騰也逃不出你手掌心。”年輕百戶反手握了握拳頭,瞪着鼻子說道。

沈琨瞧了他一眼,深沉道:“他這麽一出手,搶盡了時機咱就不好說了。且看看吧……”

……

……

繁華的南京,在白日裏就顯得極爲喧嚣,加上近日五城兵馬司的動作太大,外城内城裏裏外外像收割稻谷似的搜刮了幾遍,甚至連平時瞧都不瞧一眼的旮旯邊角都掀了個底翻。

百姓們納悶了,兵馬司這是在辦案……還是在作秀?

什麽時候的兵馬司變得如此勤快?

妖孽的錦衣衛變得更妖孽,大白天裏風風火火的滿城追着地痞流氓驅趕,害的那些不知何事的閑漢腳夫以及商販子們四處躲藏,愣是弄得雞飛狗跳。最後,押着各類形形色色的人物,成千上百的走街過巷送進南北鎮撫司。

三天兩夜,晝夜不停。

人心開始恍惚,接着謠言四起如同倭寇再臨一般,由莫名到知曉再到麻木。民心又開始蓄存驚慌,等待哪一天的集體大爆發。

官府出了告示,外城來了賊人,内城不日起将要宵禁,各家各戶需提防左右……

外城東,一處牧馬場倉房之内,微暗的燭光印出一道人影,由高處的氣窗折射印出拉長變形。

“馬立這蠢貨……”

“祖師,這該如何是好?眼下形勢對咱不利……”

“損失多少?”

“直屬弟子三十餘人下落不明,已過回巢指定時辰。”

“大業未發,就損失了一成義士……”

身穿灰褐色短袍男人,方臉大耳穿一耳環,顯得與其穩重成熟的形象格格不入,眉宇濃厚顯得異常有神,山羊胡須密實透着油光。拿起酒壺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片刻後便拍在木桌上,沉聲說道:“今夜入城!”

環繞在四周的七八個漢子,紛紛靠上等着指令。

那灰褐袍男人身旁的兩名男子顯得有些意外,語氣也急促起來:“祖師莫急,是否該緩緩從長計議?這時入城,豈不是自投羅網?”

灰褐袍男人冷笑:“爾等莫非怕死?此刻起了貪生之念……汝誓言何在?”

左邊男子聞言,立即拱手道:“尊祖師旨令!自當舍身取義!”

右邊男子稍有遲疑了一下,突然一道暗影遮掩燭光,一閃而逝……

男子驚悚的神色随着頭顱與身軀分離,掉在床坑上鮮血如湧泉噴出。

“爾等自當如此?甯有種乎?!”

随着灰褐袍男人的振臂一喊,衆人伏地高呼:“尊祖師令!舍身取義,赴湯蹈火!”

“吵什麽吵?!大半夜不睡……都成精了不成?!你們這幫髒驢子……”

倉房大門緊鎖,隻看着側邊的矮門被一腳踹開後,進來一個矮挫醜卻衣着幹淨上檔次的男子,揮着手中的皮鞭罵道:“都别睡得了!出去鏟馬糞!嚷嚷個鳥啊!”

那人突然一愣,眼前躺着一具無頭屍體,流了一灘血水……

衆人踩在血水上,陰寒的臉上個個像鎖魂使者一般盯着自己!

“嘿嘿……爺幾個悠、悠着點,爺繼續……”說着便向後退去,誰知那側門早就被鎖上,兩人擋住了出路。

矮挫醜一轉身,大呼:“慢,慢……”

這次很清晰的一道刀鋒劈下,把他直直砍倒栽在地上,由肩部順着下身破開一道血痕。

“放馬!随本座殺進皇城官署,殺狗官殺皇賊!”

……

……

城北區定淮門以南,石頭城總兵衙署。

夜間,府内驟然起火。火勢随之擴大,恐慌聲彼起彼落響徹整個衙署。

一處院落,從拱門一路延伸至廳房内,伏屍遍地。當中有丫鬟男仆還有侍衛,兩三具黑衣蒙面屍首參雜在内,血腥充斥四周顯得陰森悚然。

殘破的兩扇房門呈放射形向内傾倒,廳内各偏房不時響起打鬥碰撞的劇烈雜音。時而有一兩個身影撞破隔闆門倒飛出來,金屬對碰與搏殺格鬥的嘶喊接連增強。

六名總兵府侍衛,護着總兵官張元春一路退至偏房内,已退無可退。而眼前隻剩下三個黑衣刺客,侍衛們竟無法擋下他們!

夜襲的也就八個刺客而已,從遇刺到抵抗到圍捕,再到反殺被逼進死路,已經死去了二十個侍衛。這三人太厲害,此刻府内沒有再多的人手了,能否挨得住援兵來救成了這些侍衛拼死一搏的支撐點。

千挑細選的軍中好手,在那三名刺客面前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死士是不懼死亡,武藝高強的死士更是無畏一切,精神境界和武力的差别,也就成了侍衛們一個個死去的理由,任由張元春如何高呼大罵,他身上兩道血痕很說明問題,現實就是……離死不遠。

郝林所在的府邸就隔了一條巷子,擡個頭就能望見那邊燃起的幾根火柱,即使他隐約聽見張元春撕裂喉嚨,慘烈般的發出憤怒的怒吼。也無能爲力,因由他也被刺客糾纏在書房。兩位總兵同時受到刺殺,離石頭城不遠的江邊大營駐紮着數萬衛軍,可見這股悍賊何等狂妄!

石頭城内就駐守五百軍士,而暗殺來得太快遠遠超出軍隊的反應。兩刻鍾過後,駐防的衛所才集齊人馬向總兵府彙流而去。

郝林所屬隻有三個近侍,與其倡導的廉正奉公官風有關,府内除了一般仆役侍從也是極少。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估計是很難躲過這一劫。

當三個侍衛一一慘死,便知道這夥刺客來路不簡單。

臉譜黑衣人同樣身穿黑衣,隻是衣物細節上大有不同,他是來救人的。故而性質不同,一人擊殺五名強悍刺客,事後卻将自己禁锢在書房内,能徒手奪走自己的武器繼而降服,郝林自問武藝不差,戰陣殺敵曾有力斬十八倭寇,全身而退的事迹。

可在這人面前,十招内落敗!

總兵府那邊,殺聲漸弱,反而是坊間百姓的驚呼聲變得熱烈,掩蓋了所有的雜音。

紅臉譜黑衣人一動不動已有一刻鍾,同樣動彈不得的郝林,被一把短彎刀壓着肩部扣在脖子邊沿,坐在椅上煩躁不安的問道:“你還要本官等多久?!”

“呔!回話啊!殺與不殺給個信!别讓本官和你一樣當個二愣子!”

紅臉譜黑衣人平靜的眼色頓然一瞪:“你好煩!”

“張總兵危在旦夕,你怎能讓本官袖手旁觀?你若不是同夥,那就與本官速速去救人,還能允你一份功勞!從你闖進那刻起,就已成叛逆!那是淩遲的死罪!”

“他死了,你才能上位啊!傻瓜。”

“什麽?”郝林一怔,明顯是被弄糊塗了。

“這句話,是我主子原話奉上。主子還說,張元春是個什麽樣的貨色,你不清楚?”

“你主子是誰?意欲何爲?兄弟,看你身法殺招必定是行伍出身,别誤入歧途啊!”

紅臉譜黑衣人食指在唇邊晃動,說道:“今夜将有大禍生起,好生照看百姓。俠義所爲,不必感恩。時候到了,去見張元春最後一面吧。”

“你……”

未等郝林回話,黑衣人收刀之際順着他的手臂劃上一刀,深淺控制的很好。恰恰傷了外皮流血不多剛好染紅那道裂開的口子。

郝林悶哼了一下,擡頭一看卻隻能看見穿窗而出的黑影。<!--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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