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實在汗顔,一個五十有幾的老武行還是個高官,竟然開口說要對他做過的事負責!任誰也淡定不住,可此刻即使蛋疼也得忍住。
“某下定當盡力而爲!但突襲的精銳必須另擇強将,譚大人還須坐鎮中軍輔一得力幹将,才能壓得住那班衛軍。否則,大軍不出力死戰僅憑鳳陽二衛,實在孤力難爲!”
譚國仁沉思片刻,習慣性的看了張治一眼,頗爲認同的點頭說道:“那你說!如何排兵布陣?如何分配将領?”
“某下以爲,王府尹王大人可當大任,爲譚大人之副将提督行軍軍務,打點後勤穩固軍心。而沈指揮使沈大人則可抽調千餘錦衣衛精幹,充當督軍必要之時可助戰力。而潘大人則是行軍監軍的不二人選,所屬統帶将領由各衛軍篩選幹将便是。
而突襲精銳軍,則由郝大人親率,另調南城兵馬司林大人輔之即可。再加上錦衣衛佥事狄大人率一支精幹充當生力軍,如兩軍遙遙呼應軍心一緻,必然成事!”
大堂之内,再次轟然詫異,人人交頭接耳。
如此安排,似乎看不出任何的不妥之處,甚至連每個人的擅長和優點都考慮周到,必然也就用到了點上!
這便是知人善用,且盡用其才。
既然沉默,也就是沒人反對,沒有否定也就意味着一緻通過。
這一日,注定是不平凡的。在沒有皇權的直接幹擾下,悄然的孵生出一場近乎“民主式”的默然投票結果。
雖然沒有正式的投票儀式,也沒有支持反對。但就是這樣一種潛在式的形式,在衆多百官的默認下完成了一次大戰前的戰略布置。
王珪堯是驚訝的,沈琨更是困惑,但他們事後的内心卻是喜悅的。這樣一場“大戰”可謂是榮譽之戰,遠在京師的皇帝陛下雖說态度模糊,是調邊軍還是要南京自己解決,都沒有發出實在性的旨意。但,譚國仁能從鳳陽府帶回守陵衛軍,還帶着京師兵部和五軍都督府調給的統軍印憑,如果沒有皇帝的旨意那誰敢這麽做?
已經很明顯,嘉靖帝是要南京方面自己領悟,并作出最終的抉擇。好與壞,榮與恥自己選擇。看不清的人,将會在這場暴風雨過後,接受最恐怖的殘酷懲罰!
隻要能參與進去,也就表達了個人的态度,雖說前線打仗有風險。可總比踩進皇帝的陷阱,死得不明不白還賠了一世功名要好吧?
秦風也是想了許久,才想通嘉靖帝爲什麽在這個問題上,看似不理不睬荒廢地方政事處理模糊,實際上……并未那麽簡單。皇帝是在這問題上,留了一手。
……
……
鳳陽二衛一萬一千餘人,抽調所謂的南京衛軍精銳外加錦衣衛精幹也才湊足四千人,一萬五千人的部隊隻備齊七天的口糧,當中的五千多匹戰馬還是費勁了力氣,才湊齊的。可依舊還是達不到秦風的要求,這樣也将會影響突襲的勝算。
正午時分,鳳陽二衛隐秘出城,按照原定路線開赴淳化。原本想置身事外的秦風也被安排進了突襲軍,承擔最重要的臨時監軍之務。
夜裏,由譚國仁與潘闵督師的一萬六千南京衛軍由陸路和水路并進,向秣陵關方向發軍南下。事出突然,負責整備軍械與物資的官員忙的焦頭爛額,雖然進度緩慢而急促,但都能做到嚴守本份自律其職,保證大軍陸續進發。
直至深夜,後勤物資和征集的船舟才到齊裝載過半,王珪堯就迫不及待的安排沈琨率錦衣衛先行押送,由秦淮水域南下跟上大軍的行程。自己連夜督促後半糧秣軍械的裝載,到翌日午時最終将所有後勤發完。
南京各部,在這件事上竟做到了真正的通力合作,放下以往各種成見與私心,都将各自該有的才幹施展在同一個目标之上。因此,效率之高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在這個節骨眼上,沒人敢懈怠馬虎了事,在“責任制”的軍略束縛下,每個人的“業績”都将透明化一目了然。一旦某個人負責的環節出錯贻誤戰機,那這一生的仕途與人世必将玩完。
二十一日黃昏,南京衛軍進駐秣陵關開始布防加固工事。水路南下的後勤物資經由卸載,轉運陸路再解送城關,竟比大軍早半日抵達。
兼程趕路的大軍一到,城關後方的大營早就搭建好大半,開竈做飯。說到底也隻有兩百多裏路而已,日行四十餘裏的行軍速度對于缺少良馬以步兵爲主的南京衛軍來講,這已是極限和破紀錄的奇迹了。
秣陵關位處南京與溧水之中,官軍能做到的事紅蓮義軍也能做到,并且還比官軍早到了一天。但就在距離城關十裏外的山包丘,起義軍就地駐紮并未再推進一步,生生錯過上天給予他們最佳的一個攻關時機。
昨晚夜裏義軍就派出斥候,基本摸清秣陵關的守備薄弱、軍心不穩,以及周邊可供破關的捷徑山路要道的情況,可遲遲不展開行動。直到當天午時和酉時,所回報的軍情回落相差之大,沒險些吓壞了那些義軍首領們的心髒。
視察後方大營之後,譚國仁頗爲滿意的登上城關,即使兵士們手忙腳亂的在整裝防禦器械,過程中也出現不少忙中出錯,但未至造成太大的騷動。亂是亂隻是人心還沒适應罷了,但是軍心和戰意還是能從兵士們的情緒和紀律中看得出,還是沒有喪失并且穩穩的捏在他譚大都督手裏。
城牆各處要點紛紛安置上床弩、弩炮、弩車、虎蹲,并在角樓和馬面處安放佛郎機炮,由于空間限制數量不多,更多的火炮都被設置在後方的制高點。
譚國仁指着二裏開外的義軍先鋒部隊,放聲大笑:“挫笨妖兵!竟然此刻才派出先鋒來送死!城關兩面十裏,均有本督精兵萬人據守要道,與秣陵關成掎角之勢!即使他大軍來攻,本督都不懼尚且區區千把人?”
“城中守兵不足萬人,還都是疲憊之師雖然有火器之利,但氣勢仍然不敵妖兵。都督莫要輕敵,以免中妖人的誘兵之計。”潘闵在旁,進言提醒。
譚國仁揮揮手,道:“本督知道!此番我軍之責乃是困敵,大軍分爲三部已成死守之勢,守關都成問題根本就談不上出擊!此地畢竟不是重鎮關隘,并無天險依靠,兵力隻足防守。妖兵也是乏了,不得不承認前面那幾手,确實是耍的漂亮。一幫烏合之衆能推進至此,由此可見……當初采用秦風的方略是對的啊!”
“确實是當下形式最爲合适的軍略……潘某,盼望着他能成功啊!一戰必勝……這小子哪來的雄心壯志。”
“哈哈!也能一戰成名!若是這仗打的漂亮,那本督敢斷定……那小子是個将才的胚子!”
“将帥之才?說不定呀……”
……
……
其疾如風,侵略如火,其徐如林,不動如山。
如果說秣陵關的那支衛軍是座穩固的大山,牢牢的擋住紅蓮叛軍。那麽疾行中的鳳陽二衛便是那支攻略迅猛的隐形烈火,隻等待在适當的時候猛烈爆發。
早在十六日,起義軍造勢佯攻溧水吸引各方的注意後,便大部齊發轉向北上。二十日深夜抵達目的地的鳳陽二衛,隻比起義軍主力晚幾個時辰,潛伏之時還遇上了起義軍後續的斥候部隊,勉強全殲了這支隻有百餘人的隊伍,而沒有讓對方的後勤部隊發現蹤迹。
委實驚出秦風一身冷汗。
給出個客觀評價,鳳陽二衛要做到侵略如火還真的遠遠達不到。但,面對這樣的流民義軍戰力上依舊占優,畢竟暴民的戰意隻屬于“短期兼間歇性”性質,持續性并不長久也不穩定。
一旦失去足可維持戰心與戰力的意志和決心,土崩瓦解之勢必将來臨。
這次出征,秦風動用了封華盟的情報網與民間關系網,即使是财力也投入不少。如果沒有這方面的隐形力量間接或直接的轉化爲現實力量,光靠官府那半推不就的頑劣性子,根本推動不起那麽強有力的力度。
而張治,自始自終所想要借助或說是利用的,正是封華盟這股在江湖民間的隐形力量,以及秦風的影響力。
直到二十一日夜間義軍先鋒的一次試探性突襲,才确定紅蓮叛逆的大軍真的傾巢而來!他們的大軍已經向前推進五裏,駐紮在秣陵關城防五裏外,各種攻城準備都已是整裝待發,待到第二日天明攻擊随時展開。
遙望起義軍綿延十餘裏的大營,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聲勢很大。但營寨分布零散沒有統一而又據守要害的軍事布局,防禦工事和人員調配方面亂糟糟,左右與後方散漫的一塌糊塗。倒是那中軍大營與前營陣地,還具有一定的準軍事化布局,攻守都具有合理化的布置。
取下千裏鏡,秦風放松的呼出一口冷氣,這時的夜間早已入寒,所幸的是大軍都備上了禦寒衣物,隻是五日裏趕了三百裏路連一口的熱食都吃不上!
“實情與探報相差無誤,等吧!讓他們再嚣張一日,三萬人的部隊真正的能戰之兵能有二萬才怪!明日的這個時候……必是他們大敗懊悔之時!”
“秦先生料事如神,郝某佩服不已!若能一戰成功,先生之功德實乃利國利民之大功。”這幾日的相處,讓郝林重新改觀對江湖人士的一些看法,自然也是心銳誠服的。
可秦風知道,要讓郝林這種性子正直剛烈的軍人,真正與自己親近起來還是需要實際證明才行的。
“郝将軍過獎,等打完這仗……咱們好好聚聚,喝喝酒聊聊心如何?”
郝林頗是有些愕然,畢竟這話題完全牛頭不搭馬嘴的,可既然受了邀請況且還是金陵城裏最大酒樓的股東請吃酒,哪有拒絕的可能。
便拱拱手應道:“打了勝仗,自然要喝先生的慶功宴!”
秦風壞笑,心想:你這小子真壞,請你喝酒談心……竟然還耍心眼!若是打敗,豈不是要一刀剁了我?
“将軍!步兵已經全部齊聚完畢,馬步軍随時聽從号令!”林磊由土包下方,輕聲禀報道。
郝林望着秦風點了點頭,秦風笑道:“待明日叛逆力乏之時,便是我精銳軍奇襲最佳時機!郝将軍,請準備好迎接勝利的榮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