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獨缺張文遠


落月聽了張甯的話,看得出來張甯還是對陳鲲很擔心的,雖然張甯沒有表現出來,但落月同爲女人,那種無言的擔心是不需要說什麽的,此前她對高燚也是這樣。

本想出言安慰張甯幾句,可是聽到張甯提到張神醫的時候,落月突然一個激靈,抓住張甯不禁激動不已地問道:“你說的張神醫,莫非便是張機張仲景?”

張甯啞然點頭:“對啊,月姐姐有什麽問題嗎?”

落月變化了神情道:“我說他怎麽消失了好幾個月不見人影,當初在邯鄲的時候他身處險境被一個神秘的人物所救,現在看來,就是你說的那個左慈了,當初盜馬賊被我誤傷險些死掉,就是被這個張仲景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救活的,想不到這麽長的時間,他居然給你們倆個治傷去了!”

張甯低頭仔細想了一下,也是若有所悟:“是了,張神醫跟我說過,他在廣平治過一個奄奄一息的重傷少年,也沒有用什麽法子,就是想辦法讓雷劈了一下,奇迹般就好了,莫非這個被雷劈的就是高燚大哥不成?”

“不然你以爲是誰呢?”落月想起那日高燚狼狽滑稽的情形,不禁失聲笑了出來,“甯兒妹妹你是沒有見到盜馬賊那個黑不溜秋的模樣,真的像是從黑炭中爬出來的一樣,别提多有趣了!”

張甯看着落月那惟妙惟肖形容高燚情狀的模樣,也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先前的低落情緒也是一掃而光,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何必還要介懷,現在她還活着,而且會活得很好,這就已經足夠了。

落月又緊接着說道:“對了,甯妹妹你說你是被奸人所害,那個奸人是誰?叫什麽名字?在什麽地方?姐姐給你做主,一定要好好教訓這個人!”

張甯搖搖頭:“不必了月姐姐,如果你不嫌棄,能收留我以後在宛城這裏安個家,常常陪在你的身邊,我就滿足了!”

“這個自然沒有問題了!”說到這裏,落月頓了一下,然後才說道,“可也不盡然啊,照這個勢頭下去,說不定明天我也要和甯妹妹一樣要到處流浪了,不過想想也沒有什麽不好的,走到哪裏就吃到哪裏,多好!”

“都在這裏說什麽呢,這麽開心!”張甯正要回落月的話,突然外頭傳來一陣大喊,正是沮授,落月再看時,隻見居然還有孫堅和張颌一起跟随在身後也來了,他們幾個在雨中卻互相說得極爲有興緻,似乎外頭重兵圍城的形勢跟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一般。

“月兒,快看看是誰來了?”沮授到得房間門口,高聲向裏面喊道。

落月抱着孩子起身到得房間門口,臉上笑意淺淺:“還真是沒有想到二位會來,可見是盜馬賊不白結交了你們兩個人!”

“時隔一年不見,想不到嫂子的言辭還是這麽犀利!”張颌走在最前,俊秀的面龐上一片笑意。

落月輕笑:“我的言辭什麽時候不犀利過,想聽的話我多的是,要不要來?”

孫堅這時也到了門口,摘下頭盔朝外倒着裏面的積水,他的頭發一片濕漉漉,整個人卻是精神很好,還沒有進門,自然就瞥見了落月懷裏的高玥,爽朗笑道:“戰事正緊,本來孫某不該來的,可是私心作怪,想要從弟妹這裏認一個女兒,所以就不請自來了!”

這個請求倒是大出落月意料之外的,她笑笑道:“可真是奇怪了,别人從來都是疼兒子不疼女兒的,文台大哥爲何反倒相中我這個女兒了?”

孫堅自然大樂:“這一聲文台大哥叫的,讓人感覺又年輕了十歲一般,女兒自然也是要疼的,我早就想要一個,卻接連生了策兒、權兒兩個兒子,倒不如弟妹,一下子就生了個女兒,實在令人羨慕!”

張颌在一旁笑道:“孫将軍别光顧着說好聽話了,既然要當幹爹,就得有點誠意啊,哪有空口套白狼的道理?”

“對對對,把這個給忘了!”孫堅說着,便要從懷裏掏什麽東西,正在這時,一名傳令飛馬來到,看見衆人後對沮授道:“啓禀功曹大人,大事不好,屬下得到一個消息,東門劉表與荀攸派了一支人馬前去東面淯水阻塞河道去了!”

衆人聽罷,各個面色大變,孫堅道:“去年攻打黃巾,我便領軍駐紮在東門外,對那裏地形再熟悉不過,宛城地處低窪之地,若是給對方阻塞河道,那麽宛城勢必會被再一次水淹!”

沮授點頭:“何況現在秋雨連綿,勢頭不減,怪不得四面城門外的敵軍都後撤數裏,原來不是敗陣,而是事先就策劃好的陰謀!”

聽到這裏,衆人不由得一身冷汗已經出來,去年宛城已經被淹過一次,如果這次再被水淹,整座城池都有可能坍塌,落月對沮授道:“事不宜遲,我們需要立即動員城内守兵與百姓撤往内城,然後再派一支人馬出城盡量阻止敵軍阻塞河道!”

沮授搖搖頭:“如果撤往内城,我們很可能走黃巾軍的老路,自己斷絕自己突圍的後路,那樣的話糧草不及,外援難到,且沒有退路,不管對方攻還是不攻,我們都撐不到多久,那時候即使對方不打,我們也會亂的!”

“難道還要坐以待斃不成?”張颌這時候說道,“水淹宛城,卻是是一個漂亮的計策,我倒是有一個更好的計策,敵人既然已經料到用水攻,必然已經事先準備好了船隻,我們兵分幾路,一路組織城内人員疏散撤離,一路出城破壞敵人的這些船隻,一路牽制敵軍,一路破壞敵人的糧草,一路自然是阻止敵人阻塞河道,這樣不管水攻計策成功還是失敗,我們都可以把損失減少到最少!”

沮授不禁對張颌刮目相看:“三将軍果然有勇有識,可惜我們沒有這麽多可以調配的人馬,這是一個緻命的問題!”

“那就最難的讓孫某去做好了!我親自去阻止敵人水攻的計謀!”孫堅重新将頭盔戴在頭上,大步走進了雨中,然後忽然回頭,看着落月懷裏的嬰孩笑道,“這個女兒,我認定了,等我回來!送我的女兒一份大禮!”

“真是豪氣幹雲啊!”張颌看着孫堅的背影,慨歎道,“可惜四弟不在,不然的話,這個功勞也不會被孫堅搶去了,看來我也隻好去破壞敵人的船隻了!”

并州,壺關。

相比較于張颌的順風順水,丁原這裏的張遼就沒有那麽容易能趕來南陽了,丁原收到何進的密令,帶兵到了河内,由于河内白波賊李樂胡才與黑山賊眭固與匈奴單于於夫羅相互勾結,侵攻河内,丁原隻得先行讨伐這幾人,而考慮到張遼與高燚是義兄弟這層關系,丁原并沒有帶張遼前來,而是派往了壺關守備張燕,張遼還納悶丁原爲何做出如此反常的舉動,因爲投靠丁原這一年以來,丁原隻要是對外作戰,都會帶上呂布高順和他張遼三人,這一次卻隻帶呂布與高順,不免讓張遼狐疑。

張遼不知道的是,丁原的人馬,這一次是要将矛頭指向高燚的,而且趙雲給張遼的信,也被丁原攔了下來,現在的張遼對于南陽發生的事情可謂是一無所知。

一騎傳令飛馬入關,張遼召見此人,沉聲問道:“可有探聽到張燕的消息?”

傳令搖搖頭:“回禀将軍,晉陽此刻隻有少數黑山軍,張燕根本沒有在晉陽!”

“什麽?”張遼微微一驚,不過随即便回過神來,“也許張燕帶兵去了别的地方,沒有多派些人手打探嗎?”

傳令道:“張燕确實去了别的地方,是司隸一帶!”

張遼更加疑惑了:“張燕去哪裏做什麽?”

一名副将插嘴道:“将軍不知道嗎?董卓受诏引兵數萬從西涼而來,張燕不知道從何處得到的消息,知道以後帶領十萬人馬去了司隸,目的大約是報在冀州時候的仇吧!”

董卓曾在冀州給張燕惹過一些麻煩,這些張遼是知道的,但是董卓這次去的是司隸,是和張燕八竿子打不到的地方,張燕是吃錯了什麽藥嗎?大老遠從晉陽趕到司隸去,還十萬人馬,光是這一路上的糧草用度就有晉陽半年的賦稅了吧?

張遼不知道,張燕這次出兵不是十萬,而是十五萬,張燕自己帶十萬,又命葉十七帶五萬人從另一路進軍,晉陽的人馬是幾近空虛了。

而張燕之所以敢下這麽大的賭注,是因爲有十常侍秘密爲其提供糧草,十常侍對張燕這次許下的約定非常有誠意,那就是隻要張燕有能力,攻下洛陽自立爲主都是沒有問題的,而且也偷偷派人向張燕及葉十七的駐地運送了三個月的糧草。

這是非常滑稽的事情,張燕之所以嘯聚山林,起因就是不滿于十常侍的亂政,想不到現在會與十常侍勾結起來,因此張燕自己懷了一個心思,一旦洛陽真的動亂起來,他第一個要鏟除的就是十常侍。

隻有張遼,一支孤軍守備在壺關,消息閉塞,不過既然董卓與丁原都受大将軍诏命,那就是自己人,張燕既然不管自己的老巢了,那不如趁機把這個失地收回來,也算是盡了援軍的力了。

“整頓人馬,倍道行軍,我們盡快拿下晉陽,逼迫張燕回軍!”

當天夜裏,天色晦暗,群星隐沒,正是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張遼領着壺關的一千人馬化裝成黑山軍的人潛入了晉陽城中,一進城中,就迅速占據了四面城門,然後集中力量迅速殲滅城中留守的黑山軍,天色微明的時候,晉陽城已經沒有抵抗的黑山軍了,不過計點戰功的時候,張遼才驚愕地發現,偌大的晉陽城居然隻有不到三千的黑山軍,還都是老弱病殘,而且晉陽原先的大戶也都遷走了!

“張燕這是瘋了嗎?晉陽留守這樣少的人馬,而是将城中富戶全部遷走,分明是已經把晉陽放棄了!”

張遼自言自語着,心頭隐隐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但究竟是哪裏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報!”正思慮間,一騎傳令飛馬來到,“見過張遼将軍,張燕在司隸的人馬有異動,與董卓部将牛輔發生了一場小規模的沖突之後,張燕軍從河東迂回到了弘農,目标似乎是南陽!”

“南陽?那是兄長的治地啊,張燕的真實目的是侵奪南陽?”張遼更加吃驚了,怪不得他會感到不安,原來是這樣!

那傳令喘息了一下繼續道:“不止如此,小人從那裏來,原來是董卓軍已經同南陽人馬交戰起來,同時南陽其他地方也有何進大軍和白波賊威脅,宛城向外的消息都被封鎖了,南陽岌岌可危!”

張遼已經吃驚到說不出話來,從晉陽到南陽的路程,最快也要半月功夫,張遼何等聰明,他知道現在這個消息,其實是半個月前的消息,而宛城真正的情況,恐怕已經被攻下了!

“高太守不是一直忠于朝廷的嗎?大将軍爲何要聯合那麽多人攻打南陽?”其他士兵小聲議論道。

“是啊,且不說高太守沒有犯錯,即使是真有十惡不赦的罪過,大将軍直接一紙诏書捉拿不就行了嗎?何必動數萬刀兵?”

“這就是這件事的奇怪之處了,做事不按常理,此事必有蹊跷!”

張遼聽在耳中,他現在其實和這些小兵們一樣,不明白何進爲何這樣做,不過他知道現在他不能亂,相反他必須保持清醒,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南陽去。

正思索間,城外忽然報說丁原派人來了,張遼立即引軍出城,隻見來人居然是張楊的副将穆順,一見到張遼的身影,穆順便在馬上笑眯眯着抱拳道:“給文遠賀喜了,恭喜文遠攻下晉陽,爲刺史大人一雪去歲之恥,刺史大人特命穆某前來,請文遠到河内去,刺史大人要親自給文遠賞賜軍功!”

張遼一挺青龍鈎鐮刀,不等穆順把話說完,蓦地揮刀伸到了穆順面前,冷冷問道:“我剛剛才攻下晉陽,主公如何會知道此事?穆将軍當我張文遠是三歲孩童嗎?”

“哈哈哈!”穆順看着張遼的這柄不知道殺了多少人的殺器,絲毫沒有懼色,相反卻收起笑容,冷靜異常地說道,“文遠既然是聰明人,那有些話就不該來問我,而是該親自去問刺史大人!”

“我自然會去問!”張遼緩緩收起青龍鈎鐮刀,回身對自己人馬下令道,“衆軍随我前去河内,見到主公,自然能問個明白!”

“喏!”衆人回應一聲,紛紛上馬,就要聽從張遼号令。

不想這時穆順卻是忽然綽起長槍,攔住張遼與衆人去路,凜聲道:“刺史有令,晉陽初定,需要人手駐紮,望張遼将軍獨自前去河内見刺史!”

“這是什麽意思?”張遼聽了,面色動怒。

張遼的士兵們也紛紛激憤不已:“晉陽這裏根本沒有敵人,哪裏需要這麽多人手駐紮?既然是去領功,我等也是攻城力戰有功的,憑什麽隻讓張将軍一人獨占,我等要一同前去!”

“一同前去,一同前去!”衆人齊聲呼喊,氣勢直沖雲霄。

穆順也是面色陡變,他挺起手中镔鐵長槍,厲聲喝道:“軍機大事,豈可兒戲?你等若是不遵軍令,自有軍法處置!”

“我們的腿長在我們的身上,你一個區區副将哪裏管得着我們?”衆人更加氣憤了,當即就有幾人要躍馬而過,卻被張楊手起一槍,将這幾人掃落馬下。

但是穆順還要繼續下手之時,卻被張遼長刀一揮,整個人都倒撞馬下,他狼狽起身,隻見張遼的士兵個個綽槍要來刺,穆順大驚,便要拿槍來擋,卻發現慌亂之中,鐵槍被張遼那一刀給擊飛到了幾丈之外去,眼看張遼衆軍的兵器就要把穆順剁成肉醬,張遼出聲制止了他們:“不要爲難穆順将軍,他不過是前來傳話的,況且晉陽現在需要一個守将!”

衆士兵聽令,放開了穆順。

穆順冷哼一聲,整整衣甲,拾起自己的镔鐵槍,凝視着張遼道:“文遠,我想你也知道了,雖然你的兄長高燚幫過刺史大人一些忙,但你也要知道,刺史大人忠于的是朝廷,他沒有也不會因爲一個區區高燚就違抗大将軍的诏命!”

張遼笑了:“說得真是冠冕堂皇,主公,虧我到現在還叫他一聲主公,虧我張遼決定了一輩子要追随這個救命恩人,他忠于的是朝廷,還是忠于的是大将軍?召集人馬集結司隸,看似要讨伐十常侍,居然是别有用心地攻打南陽!兄長平定黃巾,剿滅韓遂,有功不賞,無過反遭兵革之亂!如果連兄長這樣的人物都要被視作反賊,那麽天下還有忠臣嗎?”

穆順被張遼這一番話說得竟然無可反駁,隻推脫道:“這話,還是留着去給刺史大人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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