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做什麽?”科琳問。她一向習慣将複雜問題簡單化。
“接待,然後給予最大程度的配合。”院長說着,将一張照片交到科琳手裏,“這是那人的樣貌。春季學期開學的第一天上午十點,她會抵達學院,你負責接人。”
此時此刻,科琳手裏拿着那照片,感覺有些沉甸甸的。
照片上是個女人,很年輕,臉色平靜,眼神也是一派平靜,平靜得讓久經世故的科琳也無從判斷對方的基本性格特征。
這種感覺非常奇怪,科琳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相比起來,恺撒的事情确實得先放一邊了。
科琳整了整儀表儀容,然後大步穿過高年級和低年級的教學區,一路來到校門口的“青木鑰匙廣場”。
這時還是上課時間,廣場上沒什麽人。科琳站在廣場上,看着學院大門緩緩打開。
“您好,科琳組長。”
一個年輕女人身着帝**裝,走進校門,先是一闆一眼地行了軍禮,然後有些抱歉地說,“請原諒,我本該在五分鍾前抵達的。隻是進城時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水缸,耽誤了一會兒。”
科琳暗自驚訝于對方比照片上更年輕,微笑道:“哦,是西城郊的‘懸浮水缸’吧,那是我們青木城最近的風雲事件了。請進吧,歡迎來到青木學院!哦對了,我該怎麽稱呼您?”
“暫時離開軍隊,代号就不能用了……”年輕女人臉上嚴肅的表情化開,露出一個有些古怪又有些俏皮的微笑,說,“方便的話,請科琳組長叫我藍老師吧。如您所知,我是來青木學院教書的。”
“嗯,藍老師您好。那麽……去我辦公室裏詳細談?”
“我聽您的。”
“好,請跟我來吧。”
走在路上,藍老師忽然一笑,問道:“科琳組長的臉色似乎不太好?開學第一天,一定很忙吧。”
科琳心中一震,暗自驚訝于對方的敏銳,臉上則淡淡笑了笑,回道:“呵,沒什麽,剛才有個學生惹了點麻煩,不算大事。”
不算大事的恺撒,此時正躺在醫務室裏。
老紮克将他交給醫務老師後,便憂心忡忡地離開了。看恺撒這傷勢,沒個把小時是醒不來的,老紮克自己還有一節課要上,所以不能久留。唉,真是見鬼了,怎麽一開學就遇上這麽棘手的事情。
“恺撒,又打架啦?”醫務老師塞莉笑着說。
塞莉是個三十多出頭的漂亮阿姨,還是個年輕媽媽。她丈夫在帝都的軍校裏擔任教官,每年隻有三個月的假期。塞莉留在家裏,撫養她和丈夫的兩個孩子,一個一歲大了,另一個還在她肚子裏。
塞莉老師是青木學院少有的對恺撒還不錯的人。
因爲老和人打架的緣故,恺撒三天兩頭就會因傷在醫務室躺上個半天。無論多嚴重的傷勢,恺撒躺幾個小時,就能恢複得七七八八,如今塞莉都見怪不怪了。
老紮克以爲恺撒還在昏迷,熟悉恺撒的塞莉一眼就看出他已經醒了。
果然,躺在床上的恺撒緩緩睜開眼睛,隻是臉色和平日裏常見的咬牙發狠的樣子頗爲不同。
他似乎有些茫然,有些古怪,目光定定盯着眼前的空處,直勾勾的。
“你這孩子,怎麽一副見鬼了的表情?”塞莉失笑,“跟我說說,這次又和誰打架了?你看你,怎麽連袖子都沒了。”
恺撒根本沒聽見塞莉老師的話,他仍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喃喃問道:“塞莉老師,你……看不見它嗎?”
“它?什麽它?”塞莉起身,走到床沿邊坐下,順着恺撒的目光看過去,奇怪地問,“就是一個挂鍾啊,怎麽了?别一副第一次來醫務室的樣子啊,那挂鍾呆在那兒至少有二十年了吧,據說是個古董,挺值錢的。”
“所以你真的看不見它?”恺撒現在的表情是真的好像見鬼了。
在恺撒眼裏,那挂鍾之上,正蹲着一頭可愛的小龍,歪着腦袋看自己。這時小龍忽然叫了聲:“主人!”
“我的天!”恺撒低呼一聲,覺得眼前的一切太荒謬了,龍族應該已經在百年前的那場戰争中全體滅絕了吧。
而且,爲什麽隻有自己看得見那頭龍?從塞莉的反應來看,似乎也隻有自己能聽見那頭龍的聲音?
恺撒反常的表現,讓塞莉一下站起來,挂鍾上的小龍也受驚似的雙足一蹬,撲扇着翅膀飛起。這一刻,恺撒隐約聽到挂鍾背後的挂鈎不堪重負的破碎聲,腐朽的挂鈎似乎有些承受不了小龍起飛時的蹬力。
“恺撒,你該不會傷到腦袋了吧?你等一下,我去給你拿點藥。”塞莉有些擔心地打開門,準備去取點安撫情緒的藥物。
開門的震動,終于成爲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咔嘣一聲,挂鈎斷裂,挂鍾在重力的作用下加速下落,而塞莉恰好站在挂鍾下。她現在可是個孕婦!
“小心!”恺撒大喊一聲,閃電般沖上去,但好像趕不及了。換了其他任何一名3級風雷法師都能趕上,但恺撒不行,他的速度比同級之人慢至少三分之一。
“該死,應該直接用龍脈咒文的!”
眼看着挂鍾就要正正砸在塞莉的頭頂,那頭在屋裏盤旋飛舞的小龍似乎明白了恺撒的意圖,于是悠悠然飛到挂鍾邊,對準鍾面,輕輕拍了一爪子。
恺撒一直認爲自己是個唯物論者,哪怕去過龍道那種光怪陸離的地方,恺撒始終認爲這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以特定的“原理”進行解釋。但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看到了某種奇迹。
挂鍾在被小龍一爪子拍中的刹那,就停了下來。一向對魔法波動或咒文氣息極度敏感的恺撒,居然沒有從那一拍中感覺到任何的異樣。
那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拍。
塞莉對頭頂的一切渾然不覺,回頭看着沖到自己面前的恺撒,皺了皺眉,教訓道:“一驚一乍的到底要幹什麽呀?能學乖一點的話,你就不會三天兩頭來我這裏了吧!”心裏則歎了口氣,心想藥劑量估計要翻倍了,這可憐孩子這次真傷得不輕啊。
塞莉闆起臉,把恺撒按回到床上,讓他躺好休息,說自己馬上就回來,要乖乖的别調皮雲雲,然後才轉身離開房間,随手帶上了房門。
自始至終,她都沒看到自己頭頂上那個懸停在半空中的陳舊挂鍾。
恺撒畢竟是少年心性,内心對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懼,很快被好奇所壓制。他走上前,認真繞着挂鍾走了一圈,确認挂鍾周圍沒有隐形的吊繩或支撐物,是真的停在那兒了。
不止挂鍾停止了下落,就連表盤裏的指針都停止了轉動。
恺撒轉頭問那小龍:“你是怎麽辦到的?這是什麽?慢速法術嗎?不對,再強的減速類法術也不會有這麽強的減速效果……”
小龍咧嘴一陣傻笑,繞着恺撒不斷飛舞盤旋,似乎很開心。
恺撒看着這個有些沒心沒肺的蠢萌小家夥,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緒受到感染,不自覺地,也笑起來,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你剛才爲什麽叫我主人?”
“你……是龍族?”
一連串問題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小龍似乎有點迷糊,隻是一個勁地叫主人,具體問題一個也沒回答。
恺撒試探地對招了一下手,小龍立刻乖巧地飛到恺撒肩頭上,乖乖蹲好。
它的身子不大,蹲在恺撒寬闊的肩膀上,剛剛好。
直到這一刻,恺撒才終于确認,自己真的被這頭神秘小龍認作主人了。
從小沒有同伴的恺撒,這一刻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情緒。他定了定神,沒來由地心跳加速起來,然後試探着拍拍小龍的腦袋,又輕輕撫摸小龍的脊背和翅膀,最後有些生澀卻十分認真地說:“我會保護你的。”
雖然從小被欺負,粗暴而強悍,但恺撒其實是個很單純的人。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是要養好這頭可愛的小家夥,至于這條小龍的存在,會對他今後的修煉和戰鬥起到什麽影響,他壓根沒往那邊想。
小龍很開心地叫了幾聲,親昵繞着恺撒玩耍了一陣,這時侯恺撒忽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那挂鍾怎麽辦?
塞莉老師估計快要回來了,如果她回來發現挂鍾懸在空中,自己可沒辦法解釋清楚。
小龍露出一個人性化的“主人放心”的表情,小爪子拍拍胸脯,好像在說包在自己身上。
在恺撒好奇的注視下,小龍飛到懸停的挂鍾旁,又一爪子拍在挂鍾的表盤上。
停滞的指針重新走動,懸空的挂鍾繼續下落,哐啷——嘩啦啦!挂鍾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塞莉老師恰在此刻打開房門,看到的卻是滿地的挂鍾零件,還有一臉茫然無辜地看着自己的恺撒。
片刻後,醫務室裏響起塞莉的尖叫聲:“恺撒,你都幹了些什麽啊?!”
滿頭大汗不知道該如何向塞莉解釋的恺撒,這時還并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軌迹從這一刻起就徹底地扭轉、改變了。
……
……
教師專用的辦公樓,建立在青木學院的東南角,面朝大海,環境清幽。
科琳的辦公室在三樓,推開窗戶就能聞到大海的味道,還能看到一些斑紋海豹懶洋洋地躺在防浪堤壩旁的礁石上曬太陽。學生們鬧騰的聲音,傳到這裏時已經很微弱了,這樣老師們就能有一個相對平靜的辦公環境。
要知道在尚武的風雷帝國,十五六歲的少男少女們可以變着花樣地各種鬧騰,雖然學院明令禁止打架,但事實卻是每天都有打架事件——至少三起以上。
此時科琳組長臉色古怪,看着坐在沙發上的藍老師,緩聲問道:“……所以說,藍老師你真的是來當老師的?”
藍老師眨眨眼睛,笑道:“是啊,我不像嗎?”
“這個……很像。”科琳組長由衷地說。
三分鍾前,這來曆神秘的藍老師身上,還是一套帝**裝,此時已經換成帝國女老師最标準的白色襯衫、灰色套裙、還有美腿絲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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