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之間……”恺撒眉頭微蹙，旋即舒展開，輕聲問道，“所以是橫斷山脈？”

“是的。”

風雷帝國和戰鬥王朝南北分立，中間隔着一條一字形的巨型山脈，好像将世界橫向隔斷，這就是橫斷山脈。

“明年的龍道開啓地點在橫斷山脈……所以呢？”

恺撒有些不解，“無非是戰鬥法師和風雷法師都可能進入龍道，然後進行試煉，這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恺撒承認，龍道的下一次開啓地點，恰好在南北之間的橫斷山脈裏，方便南北雙方都進入其中，确實很特殊。

但龍道試煉充其量不過是少年少女們的活動，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影響到世界的格局吧。

真正決定當前南北分立的格局的人，是帝國元帥、戰鬥法師大統領、前代森林王這些真正的強者們。

藍老師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然後她忽然站起身來，走到木屋的窗邊，看着窗外的茫茫大海。

海風吹拂進來，揚起藍老師的頭發，紅色的陽光從與窗戶相對的門框照進來，打在藍老師的背影上。

“龍道，是這個世界的根。”

藍老師終于再次開口了。

“——這句話，是北方的戰鬥法師之間流傳的一句話。是的，對于龍道，戰鬥法師比我們風雷法師了解得更多，他們知道一些我們至今都不知道的事情。”

“在預測到明年的龍道開啓地點，不在北國，而在南北之間的橫斷山脈裏之後，戰鬥王朝出于某些考量，強行将戰鬥法師派入了恺撒你經曆的那次龍道試煉。”

“而這次的青木狩獵季中，他們又甘冒奇險，派入大量人員來到我帝國腹地，隻爲排除掉灰色铠甲這個不穩定的因素。”

“種種迹象表明，戰鬥法師對明年的龍道試煉無比重視。那麽，即便不知道背後的原因，我們這邊就必須同樣重視，甚至比戰鬥法師更加重視。”

恺撒聽了，不由沉默。

他沒有說話，因爲這明顯已經涉及到了這個世界真正的最頂端的一場博弈，恺撒或許有資格參與，但頂多作爲一枚棋子，而非執棋者。

“明白了。”恺撒最終開口道，“一切一切，都是爲了明年的那次很不尋常的龍道試煉，對吧？我聽明白了。那麽，現在我要問我的問題了。”

藍老師回過身來，饒有興趣地看着恺撒，既然一切都已經明了，這個少年還有什麽要問的？或者說，什麽事情在他的心目中，比這些帝國大事和世界秘辛更加重要？

隻聽恺撒問道：“您當初收我做學生，是純粹的嗎？”

藍老師怔住了，呆了片刻，愕然問道：“這就是你想問的問題？”

恺撒很平靜地點頭，然後很認真地又問了一遍。

藍老師心想真是個奇怪的小孩，點頭說：“是的。我收你做學生，和帝國無關，和世界無關，和我來此選人的任務無關，隻因爲我很想收你做學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藍老師感到恺撒聽了自己的回答後，似乎松了口氣，然後心跳加快了些許。

小龍這時候恰好睡醒了，輕飄飄地飛到了恺撒肩頭，似乎能感受到主人平靜外表下并不平靜的心緒。

恺撒閉上眼睛，片刻後重新睜開，然後他很開心地咧嘴笑起來，說：“明年的龍道試煉，我會參加！”

藍老師又是一愣，然後笑着說：“雖然我确實有這個意思，但你不必這麽快就決定。下一次龍道試煉非同小可，可能比這次的青木狩獵季更加危險，你如果要拒絕，也是完全可以的。帝國方面不會勉強。”

“我會參加。”恺撒重複了一遍，很堅定。

藍老師不禁莞爾，道：“好吧，不過你可要更加努力了，因爲你還沒有完全通過我的考驗呢。”

恺撒偏頭看了看肩頭上的小龍，自信道：“我會通過的。”

藍老師盯着恺撒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道：“這才像我當初剛認識你的時候呢，那個打了同學打了老師快要被開除的問題少年，雖然有點愣，但很堅定，也很自信。”

恺撒撓了撓頭，腦海裏浮現出那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心想，真好，隻要那個畫面是真實純粹的，就足夠了。

藍老師重新坐了下來，又和恺撒随意聊了聊，問了一下恺撒修煉的情況，便起身打算離開了。

臨走時，藍老師略一猶豫，最終還是決定問出口：“恺撒同學你……爲什麽知道，我不是龍道裏的那個灰色铠甲呢？剛才聊了那麽多，你卻一句也沒問我灰色铠甲的事，顯然在你的心中早有答案，對嗎？”

恺撒笑道：“老師您剛才自己也說了啊，第一次認識我是在科琳組長的辦公室。如果你真是龍道裏的那個真正的灰色铠甲，應該早就認識我了啊。”

“少來！”藍老師絲毫不買賬，盯着恺撒問道，“在美食島上，最後我救了你，你看到我的臉的時候，你分明說了一句‘不可能’吧？而且我問過文晶，她說你在美食島上就表達過，說真正的灰色铠甲不可能再出現。”

恺撒無奈說道：“好吧，其實是因爲您和龍道裏的那個灰色铠甲，氣質上并不一樣。那灰色铠甲散發着濃烈的血氣，您所扮演的灰色铠甲身上卻沒有。而且，您的铠甲，和龍道裏的灰色铠甲，在很多細節上不一樣。”

“就這樣？”藍老師狐疑地看着恺撒。

恺撒有些無奈了，攤手道：“還能怎麽樣呢？我的觀察力一向很好的，藍老師你慢慢會發現的。”

不等藍老師再問，恺撒反問道：“藍老師爲什麽要在美食島上扮成灰色铠甲呢？”

藍老師臉色很難得地微微紅了一下，歎了口氣，說：“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爲好奇吧，我很想知道那個真正的灰色铠甲是什麽人。”頓了頓，語氣又轉爲凝重道，“而且對于帝國來說，灰色铠甲很重要，說不定下一次龍道試煉裏還會出現。盡快弄清其真面目，确認其敵友關系，不是很重要嗎？”

接下來，恺撒沒再發表看法，藍老師也沒再說什麽。

看着藍老師離去的背影，恺撒心裏對自己說：“終于決定了呢，接下來要選擇的，是面對，而不是逃避。”

恺撒關上門，走回房間，慢吞吞地走到房間的一角，那裏擺放着一個不起眼的木箱。

這個世界很複雜也很簡單，很簡單卻也很複雜。曾經的那些糾結，不隻是少年人的習慣性想太多，而是有依據和理由的。充能一擊賦予了恺撒遠超級别的攻擊力，類似的能力，其實還有，甚至賦予恺撒更強、更可怕的力量。但不同于充能一擊，那種力量完全不可捉摸，就像魔性的力量，甚至不知道是人在驅動力量，還是力量在驅動着人。

諾諾說過，說相信恺撒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還說恺撒很會藏，對此恺撒從來沒否認過，因爲諾諾說得沒錯。

藍老師不是灰色铠甲，不可能是灰色铠甲，這一點恺撒更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他慢慢打開木箱，就像打開了本已決定永遠塵封的潘多拉墨盒。看着靜靜躺在箱子裏的東西，恺撒自語道：“因爲，我才是灰色铠甲。”

卷二灰色，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