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森林族的叛黨之首,将前代森林王從王座上拉下來的人,這戴面具的男人自然知道不少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灰色铠甲的事便包括在内。這副铠甲最初出現于上一次龍道試煉,并打破了龍道之中不允許存在十五級以上的存在的鐵律。
目前在各方高層之中,對灰色铠甲的判斷大緻分兩類:
第一類,認爲铠甲之中,應該有着一個人,這個人本身的實力應該不足十五級,但附帶铠甲的加成屬性,就達到了十五級以上。
第二類則認爲铠甲本身具備某種靈性,或者說某種魔性,其自身便如另類生命,擁有戰鬥的本能與技能。
男人一直是傾向于後一種說法的,但這一刻——在如此突然地毫無準備地看到灰色铠甲的一刻——男人發現自己可能想錯了。
因爲那懸浮于半空的铠甲在被他的視線注視到的瞬間,就轉過頭來。
從那頭盔部位的一字形眼孔之中,男人分明看到了兩道明亮的瞳光。
那铠甲裏有人!
确認了這一點後,男人的下一個感受是詫異,因爲他分明感到那瞳光的主人很年輕。那種眼神,是少年人特有的眼神,充滿無限的能量和活力。
男人進而感到震驚,因爲……在被灰色铠甲盯上的瞬間,以他的實力,居然都感到了壓力。
“怎麽回事?”
男人全身的毛孔都收攏了,根根汗毛倒豎,他在原地站着沒動,以他的級别和實力,自然不會在這樣的壓力下退縮,而是細細感受着這種久違的重壓感。不同于面對那位前代森林王時的那種實力上的差距引起的壓迫感,也不同于面對那位戰鬥法師大統領時毫無來由的巨大壓迫和恐懼,此時他感受到的壓力,是一種……靈魂層面上的被俯視。
隻一瞬間,男人就明白了,這個灰色铠甲,恐怕比目前所有人的預期更加不尋常。
“……朋友,下來聊聊,如何?”男人不愧是這個世界上真正的大人物之一,他的實力算是頂級,但不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但論膽略和氣度,他不遜于任何人。
此情此景下,他居然如此快地恢複了平靜,然後出言邀請。
灰色铠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裏面傳出了一個聲音,聲音穿過甲胄,被扭曲了音質,以至于男人聽不出這人的本身音質。
這個聲音簡單而粗暴:“滾!”
男人戴着面具,沒人能看到他的臉色,但他面具上的眼孔中露出的雙眼之中,分明流露出了愕然,然後很快轉爲了憤怒。即便是那位戰鬥法師的大統領,還有大統領之下的諸位門徒,遇到他也要禮遇,這不知道從那個犄角旮旯裏蹦出來的破爛铠甲,居然敢對他如此無禮?
“既然你不下來,那我可上去了。”
男人的聲音陡然轉冷。
他是能夠輕易擊敗卡薩丁這個帝國校官的存在,對自身的實力擁有絕對的自信,況且這次來青木城,本來隻是爲了參與一次戰鬥王朝的計劃,好爲明年的龍道開啓争取一些話語權和商榷資本,既然意外遇上了傳說中的灰色铠甲,那就正好趁此機會,試試看這個莫名其妙的家夥的實力吧。
男人舉步,踩在了空氣上。
空氣自行凝固,形成一個長方體形狀的階梯,男人踩了上去,然後再次舉步,空氣在他腳下自行凝結成梯。
他就這麽一步一步,朝着半空中的灰色铠甲走了過去。
随着男人的腳步,他身上的氣勢開始升騰,強勁的林海呼嘯聲憑空而起,伴随着海潮之聲,形成一股奇異的聲浪。
這股聲浪有着實質性的力量,男人身未到,這股聲浪已經先一步朝着灰色铠甲狂湧過去!
作爲一名強大的森林武士,男人精通标槍、弓箭、飛斧、陷阱、還有傳說中的泰摩格鬥術,是族中當之無愧的天才。
但他現在沒有動用這些森林武士的标準手段,而是以能量混合氣勢與靈魂之力,形成聲浪,遠距離直接進行攻擊。
這是因爲當年的森林王,無論在森林武士的哪個修煉領域,都比這男人要強。
男人始終被死死壓了一頭,最終一怒之下,又或者說是無奈之下,另辟蹊徑,開創出了這種自己獨特的技能。
山風呼嘯!
聲浪滾滾向前,徑直朝灰色铠甲轟擊過去。
灰色铠甲,或者說,恺撒,卻好像對這石破天驚的聲浪攻擊。
完全無動于衷。
因爲他現在很痛苦,也很憤怒。
此刻的恺撒,感覺自己全身的皮膚、肌肉、内髒、甚至骨髓,都好像要燒起來了。這是早在預料之中的,因爲上一次穿上灰色铠甲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說不上哪裏痛,也說不上是哪種痛,但就是痛。
隐隐約約的,恺撒覺得這一次的疼痛和煎熬,似乎比上一次更加劇烈了。
而且,這一次,燃燒起來的好像不止有身體,似乎還有一股莫名的怒火。
恺撒的視野變得有些模糊,有些扭曲,而且充滿了血色。
他偏頭看向迎面而來的聲浪,很簡單無腦地橫跨了一步,竟迎着聲浪就撞了上去!任何一名精通戰鬥的人,看到這一幕恐怕都會皺眉,事實上恺撒在完全清醒的狀态下,也不會這麽做,因爲這根本不符合戰鬥的基本道理。
但他現在就這麽做了。
而一步跨出後,他直接撞破了聲浪,連人帶铠甲,直接突進到了戴面具的森林族男人面前,幾乎和那人臉貼着臉!
恺撒年紀不大,但身材已經發育得不亞于成年人,而這套铠甲,更是比普通人的尺寸更加高大威嚴。
森林族男人本來看到灰色铠甲迎頭撞上自己的聲浪攻擊,心中一喜,可下一刻就感到眼前一花,鉛灰色陳舊古老的色澤,占據了他的全部視野。
砰的一聲。
恺撒握拳,反手一捶,正中男人的腦門正中。
咔嚓破碎聲中,男人腳下的空氣階梯憑空解體,男人的身體好像被壓出炮筒的炮彈,急速朝下方的沙灘砸了下去。
然後,恺撒看都沒再看一眼那森林族的男人,轉身朝着大海中的某個方向,以最快的速度飛了過去。
是的,穿上了灰色铠甲的恺撒,可以飛行。
恺撒并不知道那森林族男人的實力,他現在隻想以最快的速度,趕去雷歐所說的那個古戰海域,去阻止戰鬥法師引爆陣法引發海嘯的行動。如果他知道自己一拳打翻的人,其實比上次在龍道裏擊敗的滄瀾更強一個層次的話,他就會明白,這一次穿上灰色铠甲的他,居然比上一次更強了……
沙灘上。
劇烈的沖擊,讓沙灘塌陷出一個巨大的坑,海水呼嘯着用進坑裏,過了許久,一個人才緩緩從海水裏冒出頭來。
面具已經破碎了小半,露出半張兼具野性和優雅的中年男人的臉龐。
男人的臉色出奇蒼白,也不知道是因爲長期戴面具不見陽光,還是因爲剛才那一拳給他造成了損傷。
男人沉默着,眼神裏已經沒有任何被輕視後的憤怒,有的隻是凝重,甚至……還有一絲隐隐的後怕。
他慢慢從海水裏遊上岸,其實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他真的受傷了,而且不輕,因爲他本可以直接飛出海水的。
上岸之後,男人凝望着灰色铠甲離去的方向,久久未語。
他在思考要不要追過去。
片刻後,男人搖了搖頭,喃喃說道:“這灰色铠甲當真邪門,這次算是踢到鐵闆了,不管了,先走吧。”
說到底,這次隻是戰鬥王朝的計劃,和男人的關系不算太大。況且他已經做到了他承諾過的事情。
至于其他,就留給戰鬥法師處理吧。
“隻是這灰色铠甲的實力,明顯比已知的情報中的實力,要更強一大截啊。”臨走時,男人心中還有着這樣的困惑。
海浪翻滾着。
夜色籠罩下的大海漆黑一片,好像巨大怪獸的嘴,要将所有堕入其中的人生生吞噬,不留一點痕迹。
在名爲古戰的這片海域上空,十幾道身影正飛快地穿梭交織,可以看到藍鳳凰一個人正同時抵擋着以滄瀾爲首的十多名戰鬥法師的圍攻。戰鬥與碰撞引起的沖擊波撞在海面上,讓整片海域都在滾蕩沸騰。
滄瀾臨行前,得到的命令是将恺撒殺死并帶回屍體就行。
但她終究忍不下那口氣,她還是做足了準備,不僅要處理恺撒這個點,更要将藍鳳凰永遠地留在這裏。
“哈哈哈,藍鳳凰,沒想到你最終沒選擇回城裏,反而留了下來。”滄瀾的聲音肆無忌憚地在海域上空響着,“不得不說,這真是個愚蠢的決定,你真以爲你一個人就能擊敗我們這麽多人,然後拯救青木城嗎?你不要你學生的命了嗎?”
“殺了你們,再回去救人不遲。”藍鳳凰冷靜地說,“況且你以爲我感覺不到嗎,這片海域下的那個古陣法明顯不正常,你們到底準備幹什麽?”
鳳凰還不知道戰鬥法師們的真正計劃,是将海底的法陣引爆,引發一場海嘯,毀掉臨海的青木城。
隻是軍人的直覺,以及在戰鬥王朝僞裝潛伏時所鍛煉出來的敏銳,讓她感覺到事情的不尋常,以及此地的不尋常。
滄瀾臉上挂着詭笑,她沒有說破,而是靜靜地期待着,期待海嘯爆發的那一刻,鳳凰的震驚,還有無力。
以鳳凰的實力,自然不會被海嘯波及,因爲她可以飛上高空。
但這正是滄瀾要的效果,她就是要讓鳳凰眼睜睜看着青木城的毀滅,卻又無能爲力,隻能在旁邊看着。
然後,她再殺死她。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