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很多很多年後,親臨過恺撒與李維這場戰鬥的上校們,回想起這場戰鬥最後關頭所發生的變化,依然無法平靜。
其實隻是一瞬間的事——
當鳳凰不顧自己老師藍将軍的喝止,強行闖入場中,甚至不惜和兩名反應極快出手攔截的上校硬碰了一次,結果自己立刻受了不輕的傷的時候,恺撒就好像一頭垂死之際忽然被喚醒的獅子,睜開了他的眼睛。
下一刻,風雷大廳的天頂就炸了。
事實上沒人真正看清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麽,隻隐約看到恺撒揮手擋開了試圖來救自己的鳳凰,然後反身向李維發動了反擊。
這一擊直接擊潰了李維,堪稱摧枯拉朽,随後餘勢不衰地沖天而起,轟擊在大廳高遠的穹頂上,最後暴力地将之掀飛出去!
整個帝都的居民,都聽到了那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不少人甚至以爲戰鬥法師忽然發瘋開始強行攻城了。
而夾雜在轟鳴聲中的,隐約是一個少年如雄獅、又如尋找到了同伴的孤狼的吼嘯。
陽光透過破碎的天頂,照進了風雷大廳。
一片狼藉之中,無數塵土墜落,讓三大将軍、衆多上校在内的所有人都顯得有些灰頭土臉。
即便是龍、藍、女三大将軍也無法保持安定,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着場中似乎在發洩、又似乎在慶祝着什麽的仰天長嘯的恺撒。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雖然在恺撒的檔案裏,确實有記錄:他應該具有某些未知的爆發手段,至少能對高出自己三級的對手産生威脅(其實就是沖能一擊)。
但是……這破壞力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這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去看看李維的狀況。”龍将軍深深吸了口氣,下令道。
雖然現場很混亂,但真正受傷嚴重的隻有李維一人而已。
女将軍和藍将軍則一言不發卻又不約而同地閃身向場中的恺撒而去。
比賽進行到這裏,算是徹底反轉了,剛才藍老師并沒有真的插手雙方的戰鬥,所以恺撒算是赢得了這場比試。
兩大将軍現在最關心的是:剛才那一擊,到底是什麽?
但落到場間的時候,兩位将軍都停住了。
恺撒也在同時停住了吼叫。
少年全身都是塵土和血迹,看起來狼狽不堪,手裏抓着一杆青紫色的标槍。他似乎站立都不穩了,卻滿臉笑容。
隻見他大踏步地朝着某個方向走了過去,徹底無視了在場的幾乎所有人,最終來到了和在場衆人一樣臉色錯愕的鳳凰面前。
鳳凰的左右,兩名上校一人扭着鳳凰的一條手臂,算是成功地制服了她。
恺撒說:“放手。”
兩名上校沒理由放手的,更沒道理因爲恺撒的一句話就放手。但不知道是不是太夠震驚了,兩人下意識地松開了鳳凰。
“恺撒,你……”
鳳凰沒能說完。
因爲恺撒已經輕輕抱住了她。
和之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個擁抱無比溫柔。是那種很輕、很小心、卻很溫暖的一個輕輕的擁抱。
鳳凰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然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麽,歎了口氣,說:“好啦,别這麽孩子氣,赢了就好。恺撒,恺撒!恺撒?”
恺撒沒有回答。
鳳凰這才發現恺撒全身幾乎都挂在了自己身上。在抱住鳳凰的時候,恺撒其實就失去意識,暈過去了。
不過這是恺撒最幸福的一次暈倒。
藍将軍濃眉微蹙,看着在一柱陽光下合爲一體的鳳凰和恺撒兩人。
不過僅僅片刻後,他便恢複了平靜,對上校們說道:“都愣着幹什麽?善後的事宜你們看着處理吧。以及,恺撒不需要送醫院了,立刻把他送到我的府邸去!”
一連三天,帝都的居民們都在津津樂道着風雷大廳的“爆炸”,究竟是怎麽回事?
雖然軍部方面已經給出了一個看似完美的說法,但久在帝都的人們一個個都有着奇異的敏感,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
三大院龍醒者班級的學生們則困惑着:爲什麽他們的李維老師忽然間就去休假了,并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沒有再露面。
人們不知道的是,在真正的軍部内部,高層們已經連續三天幾乎不眠不休地開會、商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地反複重看恺撒的所有檔案資料,并商議着有關恺撒的後續處理問題了。
恺撒本人這三天一直都在藍将軍的府邸裏,接收着帝國最好的軍醫的治療和照料。
就這樣三天的時間過去,由一場戰鬥引發的後續的無形風暴,才逐漸平息下來,軍部已經有所決定了。
恺撒則在戰鬥後的第四天蘇醒過來。
和過去數次戰後的蘇醒一樣,恺撒醒來後第一個聽到的聲音,是小龍在耳邊的歡快驚喜的咿呀聲。
恺撒花了片刻功夫才完全清醒,然後親昵地摸了摸小家夥的腦袋。
看着上竄下跳撒歡的小家夥,恺撒内心倒是有些愧疚,他回想起那天戰鬥之中,自己疲憊之下甚至不願意動用沖能一擊和灰色铠甲,現在想想,對于一直陪伴自己的小龍,還有追随自己的可憐,都不公平。
說到可憐,恺撒忽然愣住了。
他一下坐起身來,怔怔看着坐在床邊上身趴在床沿上的安靜身影,輕聲問小龍:“我暈過去幾天了?”
小龍比比劃劃地說這是第四天。
恺撒的眼神不由變得柔和而抱歉,輕輕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床邊的可憐抱起來,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這個森林族的丫頭,怎麽這麽笨呢,旁邊明明有給看護者的床鋪啊。
恺撒摸了摸因爲太過疲憊而沒有醒來的可憐,估計她這幾天都沒能睡個好覺吧。
仔細想想,藍老師能夠爲自己放棄她原有的原則,而可憐這丫頭,或許是把自己當作了她的原則吧。
恺撒在床邊安靜地坐着,看了可憐好一會兒,等到可憐的呼吸變得完全平緩,陷入沉睡,恺撒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四天時間的恢複,對于恺撒這樣的強悍體質而言,已經足夠了。
更何況還有藍将軍指派的最優秀的醫療團隊的幫助。
恺撒現在覺得一身輕松,狀态前所未有的好。
走出房門,一個醫師打扮的中年男人就在門口,推了推眼鏡,目光透過鏡片落在恺撒身上,帶着審視的意味。
片刻後,男人微微點頭道:“不錯,和我預期的蘇醒時間相差無幾。”
恺撒沒回話,而是問道:“請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藍将軍的府邸。”對方說。
恺撒不由怔住。
然後不等恺撒多問什麽,對方便說道:“既然來了,就請跟我來吧。藍将軍有令,讓你醒來後立刻去見他。”
恺撒笑了笑,說:“好。”
藍将軍的府邸位于帝都的中心地帶,占地面積不大,卻異常的幽靜,和外界的喧嚣熱鬧完全是兩個世界。
走在府邸的回廊間,聞着草木花香,再回想起四天前的那場戰鬥,恺撒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恺撒不知道環境其實隻是附加的因素,真正讓他心情大好的理由,還是藍老師在最後關頭沖進場中想要強行阻止李維的那一舉動。
另外,四天的時間自己都好好地過來了,這麽看來,算是打赢了那場戰鬥,完成了自己和藍将軍的戰前約定?
恺撒被帶到了一處别緻的小院裏。
這時正值清晨,明媚的晨光灑在院落中,小院中央擺放着簡單的一張圓桌,桌邊有兩張凳子。
藍将軍正坐在其中一個凳子上,專心對付着滿桌的食物,這些精心準備的富含能量和高級食材,都是将軍的早餐。
好幾名容貌端莊姣好的女人不斷将吃完的撤下,然後端上新的。
恺撒多看了那幾個女人好多眼,倒不是心存什麽邪念,隻是覺得有些奇怪,因爲這些女人的打扮并不是侍者,而是很居家的婦人打扮。
也不知道和藍将軍是什麽關系。
“将軍,恺撒醒了。”醫師拉着恺撒走到桌邊,輕聲道。
恺撒隐約察覺到那幾名女人聽到自己的名字時,都多看了自己幾眼,其中一位頗爲和藹的最年長的,還對自己善意地笑了笑。
藍将軍擡起頭來,凝視恺撒片刻,看到恺撒狀态如此完美時,雙眉微微揚起,旋即恢複平靜,淡淡說道:“來,坐吧。”
醫師悄然退下了,恺撒坐到了将軍的對面,見将軍并沒有再說什麽,不由問道:“那個……我能吃嗎?”
撲哧一聲,一名眼角微微上挑的帶着些許妩媚之氣的年輕女人正将兩盤羊排骨送上桌,聞言不由笑出聲來,沖恺撒眨了眨眼:“傻小子,你以爲将軍叫你來幹什麽的?快點吃吧!平時将軍是吃不了這麽多的,這是兩個人的分量!”
那名最年長的和藹女人輕喝一聲:“好了,别多嘴。”
年輕女人吐了吐舌頭,倒也沒有真的害怕的樣子。
“這些女人到底是什麽人啊,藍将軍的親戚?家屬?姐姐妹妹?還是其中有藍将軍的老婆呢?”恺撒心裏覺得着實古怪。
很難将印象裏那個鐵血冷酷的藍将軍,和此時此刻的這種溫暖的氣氛聯系到一起啊……
不過恺撒也不是糾結之人,況且都四天沒吃過東西了,肚子正在抗議。
他也不客氣,說了一句:“那我開動了。”然後直接将一大盤羊排骨端到自己面前,還有一大碗的濃湯。
這一餐,足足吃了四十多分鍾。
無論是藍将軍,還是恺撒,全程都沒說話,隻是認真地對付着眼前的食物。
當所有的食物都掃蕩一空,餐盤餐具被女人們收走,女人們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小院裏,就剩下藍将軍和恺撒兩個人了。
“感覺怎麽樣?”藍将軍微笑問道。
“非常好吃。”恺撒誠心誠意地說。
“那就好。”藍将軍看着恺撒,收斂了笑容說,“那麽,我們談正事吧。首先恭喜你,赢了李維,完成了你我在戰前的約定。雖然鳳凰的入場有點影響到戰鬥,但我們開會後的結論是:能戰勝李維,依然是你的絕對實力的體現,和鳳凰的關系并不大。”
“所以?”
“所以……”藍将軍抿了抿嘴,溫言說道,“那些曾經質疑你的上校都閉嘴了,這樣很好。不止是對你很好,對我而言,也很好。”
恺撒沒想到聽到的居然是這麽一番說辭,不由愕然道:“這是什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