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零一決生死</p>
“退兵，或者死。”凱撒之前說過了，但此刻再次重複，給人的感覺已然不同。</p>
因爲他手裏真的拎着一個門徒。以戰鬥風格淩厲狠辣著稱的門徒紫冰，在他手上連一招都沒有撐過，直接被打得失去了戰鬥力。</p>
“殺了我。”紫冰近距離看着凱撒，她的臉很蒼白，雙眼卻紅得吓人，大量血絲布滿了眼球。倒不是因爲紫冰覺得屈辱，剛才短暫的交手讓她明白自己輸的不冤枉，對方确實比她的實力高出許多。但即便如此，紫冰也無法允許自己以這樣的方式被人拎着，宛若一條狗。</p>
女将軍這時開口，輕聲提醒道：“活着一名門徒對我們的意義很大，沒必要殺。”</p>
紫冰憤怒地低吼道：“你們以爲我會容忍自己成爲俘虜？你們這些卑微的風雷法師的俘虜？！”</p>
女将軍平靜回道：“換做帕尼爾和焰鼠，我還真的不敢保證。但你紫冰雖然性格最爲剛烈，但你太專于戰鬥，其他方面的造詣和手段，反而不是那麽難以對付。相信我，如果我們不想讓一名戰鬥法師死去，帕尼爾可以強行求死，焰鼠也可以，當然他估計不會這麽做。但是，紫冰你絕對沒辦法殺了自己。”</p>
“好了……”凱撒擺了擺手，示意女将軍不必繼續說了，紫冰這時候整個人都在顫抖，顯然已經憤怒憋屈到了極點。</p>
凱撒做了一個出乎雙方所有人的舉動，他輕輕松開了紫冰，同時一股力量注入到對方體内，讓失去行動力的紫冰能夠後退幾步，然後穩穩站定。</p>
“你……你爲什麽……”紫冰呆住了，怔然看着凱撒，顯然無法理解這一行爲。</p>
無論從什麽角度思考，凱撒要麽當場殺了她，要麽想辦法俘虜她，反正無論如何都不會就這麽放了她，這是完全不合情理的。</p>
凱撒看着紫冰，很是認真道：“我剛才說過，出于一些原因，我不想和你們真的在這裏打個你死我活，這話不是開玩笑的。”說着凱撒頓了頓，目光凜然地看着紫冰，接着道：“我不殺你，也不辱你，作爲償還，告訴我怎麽治療龍将軍的傷，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受的傷很難治療，隻有你們戰鬥法師的傷藥可以迅速起效。”</p>
紫冰沉默地看着凱撒，雙眼一眨都不眨，似乎要重新認識這個人。</p>
過了好半晌，紫冰默默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匣子，丢給凱撒，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退到了後方。戰鬥法師有戰鬥法師的一套規矩，他們可以戰敗，但不會投降。勝利者如果不殺也不辱，便可以要求失敗者做出相應的代償，這樣的規則保證了戰鬥法師這支極度好鬥的種族，不會再戰鬥中過分剛硬而沒有回轉的餘地，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犧牲。</p>
紫冰心中有種非常奇怪的感受，如果說她之前對凱撒的印象，是這個少年對戰鬥法師的戰鬥技術很了解，那麽現在，她覺得對方是真的了解戰鬥法師在想些什麽。</p>
高空中，雙方的巅峰強者都沉默着。</p>
下方的戰場上，無數将士們也是如此。</p>
整個戰場寂靜無聲，好像死了一樣。</p>
如果凱撒殺了紫冰，或者俘虜紫冰，那麽戰鬥法師很大概率不會忍受這樣的侮辱，一定會和凱撒、和南方拼個魚死破。</p>
但誰都沒想到，凱撒在展現出了擁有絕對統治力的實力後，反而放了紫冰，這種情況下，戰鬥法師一方的憤怒反而不那麽強烈了，似乎繼續不死不休的糾纏，反而不妥。</p>
阿妮等門徒們都目光閃爍着，顯然在權衡局勢利弊。</p>
凱撒也不着急，很是耐心地等待着。</p>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阿妮終于再次開口，這次她的口吻不再有火藥味，而是平靜而堅定：“感謝你剛才沒有殺紫冰，這點讓我很意外。你的實力，我已經看到了，我原本自認實力僅次于統領大人，現在恐怕不得不承認，我是打不過你的。按理來說，你的實力比我們強，剛才又那般大度，我們如果繼續進攻，就有些不識好歹了。可是……”</p>
阿妮頓了頓，指着下方滿目瘡痍的戰場，說道：“可是，我們此戰爲了‘完整’而來，這關系到我族在這個世界的血脈傳承，拿不到完整，我們沒有退縮的道理。以及還有一點，藍将軍這個瘋子用了卑劣手段，讓我族超過三分之一的英勇将士死得不明不白，這筆血債未償，我作爲此戰指揮，也無論如何都沒辦法下令退兵，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p>
“哦……所以呢？”凱撒反問道，”你是覺得不退兵繼續戰鬥可以從我手上拿回完整，還是覺得繼續戰鬥下去，不會有更多的犧牲？“</p>
阿妮扯了扯嘴角，說：“你果然已經拿到完整了……”</p>
凱撒聳了聳肩，并不否認。</p>
阿妮吸了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說道：“好，我們退兵。你要我們帶的話，我們也會原封不動地帶回給統領大人，隻是，後果請你自負。我們打不過你，大統領可不會對你有絲毫畏懼。另外，我還有一項個人請求，你務必要答應。”</p>
凱撒看着阿妮的臉色和眼神，已經猜到了，蹙眉問道：“你要和我打一場？”</p>
“是。”阿妮點頭，眼神凜然，“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全都退兵，但我不會退，我要和你單獨一戰，而且……要分勝負生死！”</p>
“阿妮！”“阿妮你這是幹什麽？”帕尼爾和焰鼠都焦急開口喝道，紫冰則動了動嘴唇，最終什麽都沒說，隻是眼神裏閃過一絲黯然。</p>
其實所有門徒在看過了剛才凱撒的手段和實力，都明白了一點：此戰，已經沒有勝利的希望了。</p>
凱撒所提議的退兵，其實對北方而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因爲如果凱撒是藍将軍那樣的性格和想法，直接大開殺戒的話，除了阿妮，其他人或許一個都沒辦法生離絕望平原。</p>
阿妮的想法也很簡單，她作爲全軍統領，下令退兵是對所有人的負責，是此刻最正确的決定。</p>
但就像她剛才自己說的，完整沒有拿到手，大量将士陣亡于此，就此退兵，她過不去自己作爲戰鬥法師的驕傲和自尊心。</p>
以及還有一點，大概隻有紫冰理解阿妮，那就是阿妮不敢完全信任凱撒會允許北國将士們撤退，所以自願留下來，爲所有人斷後。</p>
“你會死的。”凱撒歎了口氣，對阿妮說道。</p>
“我知道啊。”阿妮淡淡笑了一下，她現在雖然是龍族之軀，表情卻還是人性化的，在她臉上，凱撒依稀看到的不是霸氣無雙的阿妮，而是當初在北國那個小院裏接見自己的溫和謙遜的第四門徒無名。</p>
“如果你是擔心我出爾反爾，等你們撤退之後再悄悄追殺，那你大可不必多慮。”凱撒說。</p>
“我是有這方面的顧慮，但這不是我想要留下來的主要原因。”阿妮淡淡道，“在場除了我已經沒人有資格和你正面交手了，我就算最終死在你手裏，也一定會讓你付出足夠多的代價，用出足夠多的手段。現在的你，對我們所有戰鬥法師而言，是個謎題。越是探究就越是搞不懂的謎題。但如果我的死，可以看透你的一角，那麽有關你的情報，一定會在我死後送達到大統領的手上，他對付你時，才更有把握。”</p>
“所以你還是不相信我的話，一心覺得你們的大統領是絕對正确的？”凱撒有些嘲弄，“你何不自己回去，先當面問問他到底在做什麽？”</p>
阿妮搖搖頭，這次她說的很堅決：“我選擇信任大統領，因爲如果不信任他而相信你的話，那我之前跟随大統領所做的一切，又算什麽呢？”</p>
凱撒沉默了一下，輕聲道：“也許，勇于去推翻自己、發現錯誤、改正錯誤，是更難也更了不起的事情。”</p>
阿妮聽了笑了：“大統領是我的老師，更像是我的父親，你要我去質問、去懷疑養育我的師父嗎？痛痛快快地給答複吧，你到底願不願意跟我決一死戰？還是你其實虛有其表，其實根本不敢和我打嗎？！”</p>
凱撒知道自己再勸也沒任何意義了，于是不再矯情，點頭道：“可以，我答應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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