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帝都的燈火通明在伊蓮身後越來越遠,直到最後一點燈光都消失在地平線盡頭,伊蓮終于放慢了速度,搖搖晃晃地降落在地面上。
雙腳剛着地,整個人便是一個踉跄,哇地噴出兩大口發黑的淤血。
伊蓮覺得自己體内最後的一點力氣正在離體而去。
好消息是,她終于強撐着重傷之軀,趕到了鳳凰給她的坐标地點。
這裏是帝都西南方向的一片不起眼的丘陵地帶,起伏的山石岩體上長滿了一種矮矮的黑松,别說人煙了,就連飛禽走獸等野生動物都不太多。
“見鬼,我人是趕到了,但就算這裏真的是恺撒和諾諾的傳送落點,這都一天過去了,他們難道會一直呆在原地嗎?”
伊蓮想要尋找附近有沒有恺撒和諾諾留下的蛛絲馬迹,但走了片刻,體内傷勢終于壓制不住,身子顫抖着,摔倒在地。
地球街的‘女’主人從來沒有過如此落魄狼狽的時候,她躺在地上,心裏‘迷’‘迷’糊糊地想着:本來應該我掩護鳳凰逃出來的,沒想到她反而犧牲自己,爲我赢得了逃離帝都的機會。我如果死在這裏,或者找不到恺撒,那鳳凰的所有努力就白費了。
想到這,伊蓮強忍體内各處近乎麻木的疼痛感,慢慢支撐起身子。
但就在這時,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朦胧的月‘色’中,一名身穿森林族武士服裝的森林少‘女’,走到了伊蓮面前,輕輕将她按回地面。
這少‘女’年紀不大,個字卻很高,體态并沒有少‘女’的纖細柔弱之感,反而比不少同齡少年更強壯健美,手裏提着一杆男人用都嫌太大的巨型标槍。
伊蓮重傷之下,連站立都苦難,荒郊野外的忽然見到陌生人,心裏不由得吃驚失措。
但她被按回地面後,見那少‘女’俯身下來,似乎并無惡意,反而反手取下腰帶上挂着的幾瓶急救續命的森林族‘藥’劑,一一喂伊蓮服下。
伊蓮緩過一口氣,依稀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這少‘女’,穩住心神問道:“你是什麽人?爲什麽要救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搖了搖頭,面‘露’抱歉之‘色’。
這個不知什麽來曆的森林少‘女’,原來不會說話。
伊蓮似乎還想問什麽,但少‘女’用手勢示意她别多說話,然後伸手将伊蓮的身子抱起,起身确定某個方向,邁開大步疾馳而去。
“别……别留下腳印……”伊蓮勉強開口,她擔心萬一帝都有人追來,會循着足迹緊咬不放。
但她剛說完就閉上了嘴巴,因爲她發現:少‘女’大踏步奔行着,不但落地無聲,更沒留下任何腳印!又觀察片刻,她才駭然看清,這少‘女’根本就是淩空奔行,每一步踏出,看似落在地面上,實際上離地一尺有餘。淩空而行是十五級強者才能擁有的能力,或者說特權,這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竟然是個校官級的強者?!
就這樣飛速奔跑了十多分鍾,森林啞‘女’倏地下墜,拐入一個小型的低窪山谷。
伊蓮眼尖,看到陡峭的山壁旁的‘陰’影裏,隐約有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這時迎了上來,說:“原來是伊蓮夫人……恺撒說有人來找我們了,又不說是誰,隻讓可憐去帶人回來,害我擔心半天。”
另一道身影說:“快把人帶過來吧,她看起來狀态很糟糕。”
伊蓮心想狀态再糟糕又有什麽大不了的!神靈保佑,我可算是遇到你們了,沒在見到你們之前就傷重而死!
隐藏在山谷裏的這兩個人,自然是一天前被鳳凰傳送走的恺撒和諾諾了;而把伊蓮帶到這裏的森林啞‘女’,則是恺撒的靈魂傭兵,可憐。
可憐當初是跟随恺撒,一起參加了最後一次龍道任務的。後來戰鬥大統領親自出手,從帝國手中搶走了“完整”和“歸途”,又擄走包括鳳凰和龍琪琪在内的衆多龍醒者。入冬後,恺撒在匠神羅素和伊蓮的幫助下,才擺脫藍将軍的軟禁,北上潛入戰鬥王朝營救鳳凰和龍琪琪。離開帝都的那個雪夜,恺撒拜托了地球街的徐文晶,讓她幫忙照顧可憐,最好能把可憐送到諾諾處安頓下來。文晶事後一一照做了,所以恺撒北上又南下的這一路上,可憐都沒跟在身邊,而是一直呆在森林族,默默修煉森林族的各項武技和恺撒教他的标槍技。
昨天恺撒和諾諾傳送落地後,恺撒還沒恢複意識,諾諾也是重傷之下行動艱難,勉強背着恺撒走了一段,就支撐不住難以爲繼了。
好在這裏距離森林族不遠,諾諾想起了可憐,便用傳訊的方式把可憐叫了過來,這才轉移到這片山谷之中,暫時安頓下來。
這時候,除了和恺撒簽訂過靈魂契約的可憐,諾諾實在是想不到還能相信誰了。
如今恺撒早已蘇醒過來,他實力比諾諾強得多,恢複也快,僅僅一天的時間過去,就恢複得七七八八了,正想着盡快傷愈,便回帝都去查看一番。因爲恺撒知道用群體傳送送走自己的人是鳳凰,很擔心鳳凰會因此而受到懲罰,所以很迫切地想要知道帝都都發生了些什麽。
“說到帝都這一天裏發生的事情,别說你,我自己現在都敢相信……”伊蓮一邊咳嗽,一邊苦笑着說。
恺撒正動神作書吧麻利地給她做治療,但伊蓮體内殘留着破壞力量,治療過程艱難而緩慢。恺撒面沉似水,問:“打傷你的是那個元帥?”
其實不需要問,伊蓮體内纏綿不去的破壞力量,分明是元帥特有的風雷霧木俱全的元素屬‘性’,恺撒一天前才險些死在這股力量之下,怎麽會忘記?
而且以伊蓮傳奇境界的實力,哪怕遭遇多名‘門’徒的圍攻,多半也能逃脫而不至于受到緻命創傷。
這世界上能把她打成這樣的,也就隻有元帥、北國大統領、以及恺撒自己三人而已。
伊蓮歎了口氣,原原本本地把恺撒和諾諾離開後的事情,一一說了,包括藍将軍的病态野心、元帥其實已死現在淪爲了藍将軍的傀儡木偶、以及藍将軍和鳳凰即将舉行盛大婚禮的事情。
說到鳳凰強沖傳奇境、搏命掩護伊蓮逃離的時候,恺撒手上原本有條不紊的動神作書吧,忽然一‘亂’,觸動伊蓮的傷口,伊蓮不由痛楚地哼一聲。
諾諾在旁邊連忙伸手接過恺撒的療傷工神作書吧,再次穩住伊蓮的傷勢,同時有些擔憂地看着恺撒的臉‘色’。
要知道,以恺撒如今二十級巅峰的能量等級、以及掌控“青‘色’憤怒”之規則的超高境界,對自身力量控制細膩入微,那程度根本不是諾諾能想象的了。
雖然他表面上看不出什麽,但内心要震動到什麽程度,才會導緻雙手顫抖、力量紊‘亂’?
“總而言之,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伊蓮說完,将鳳凰的純白假面遞了過去。
恺撒伸手接過,看着面具上密密麻麻的裂紋,指掌顫抖,竟不敢撫‘摸’,他怕稍微一碰,這面具就徹底破碎,再也恢複不了完整了。
諾諾極緩慢地說:“恺撒,藍将軍既然想用和鳳凰老師的婚禮,‘逼’你現身,那麽至少在婚禮之前,鳳凰老師是安全的。”
恺撒嗯了一聲。
諾諾又說:“你如果沉不住氣,關心而‘亂’,現在就‘毛’‘毛’躁躁地沖回去救人,你自己必死無疑不說,鳳凰老師也再沒人救了。“
恺撒又嗯了一聲,起身背轉過去,雙拳緊攥,骨節捏得咔咔神作書吧響,‘挺’拔健壯的背影竟是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顫抖大約持續了半分鍾,恺撒緊繃如弓的身子一點點放松,最後他深深呼吸了三次,回過頭來。剛才那短短半分鍾,是恺撒經曆過的最絕望的半分鍾,比起他自己遭受生死威脅,更難熬了無數倍。确實如諾諾所說,他剛才就要失去理智,立刻沖回帝都去了。
但半分鍾的時間裏,恺撒用難以想象的大毅力,強行壓下了憤怒和恐懼,穩住心神狀态。在北國的時候,爲了鳳凰,他甚至連自己的記憶都抹殺了,隻爲了換取規則的力量,好用最快的速度變的足夠強大,保護鳳凰不受戰鬥大統領和黑蛋的威脅。
恺撒從小受盡欺負,一顆心早被打熬得無比堅韌,而且他也知道諾諾說得對,真正愛鳳凰的話,就更要冷靜下來不能沖動行事。
隻是,恺撒在内心裏,已經對藍将軍判了千刀萬剮的殘酷死刑。
恺撒從未如此痛恨過一個人。
在恺撒的概念裏,無論别人怎麽壓迫欺侮他,他都能不屈不撓,默默努力,把場子找回來,唯有鳳凰,這是恺撒不容他人絲毫觸動的逆鱗!
“好了,我不會沖動的,諾諾你不用擔心我。”恺撒重新坐下,向諾諾點了點頭,再看向伊蓮問,“婚禮……是什麽時候?”
“我不知道,藍将軍沒定。”伊蓮低聲說,“但他既然急着‘逼’迫你現身,不會給你足夠的療傷時間,我估計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恺撒嗯了一聲,其實他覺得兩天都算慢了,因爲藍将軍如果隻求婚禮辦的隆重,廣而告之,而不求盛大鋪張的話,根本不需要什麽準備工神作書吧的。
估計他一旦在帝都布置好讓恺撒自投羅網的重重埋伏,就會立刻舉行婚禮。
“我的傷勢能不能在短時間内痊愈,這是一個問題。”恺撒心想,“但更重要的一個問題是,恢複全部實力的我,對上那個傀儡元帥,能有幾分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