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走得最快的戰鬥法師來到帝都城牆之前。
城牆上,手持強弓利箭的帝國士兵拉滿弓弦,做好了齊射的準備,但下令放箭的命令始終沒下來,有種無比沉重的氣氛漸漸在城頭上凝結。
隊伍中資曆最老技藝也最強的那名箭手,經曆了第二次南北戰争都不曾有過絲毫怯場動搖,此刻卻忍不住有些手指顫抖。
其實别說對他這樣的頂尖箭手了,即便是此道新手,隻要入了門,也不會出現臨戰手抖的問題。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
城牆下的那些身影,并不是窮兇極惡的戰鬥法師職業者,而是一些并無戰鬥能力的普通平民啊!這讓人怎麽下得了手?
一名老人來到了城門口。
他看起來顫巍巍的,老邁得随時都可能摔倒。
與其說是他自己一路從橫斷山脈走到這裏,不如說,是他身上的黑**铠操縱了他,驅使着他,走到了現在。
老人的神情很是痛楚,又十分茫然,顯然他不明白自己的手腳,爲什麽會完全不受自己掌控了。
他提起了瘦弱的拳頭,一拳打在了帝都的城門上。
分明是普通老人的軟弱無力的拳頭,卻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緊接着是咔嚓嚓、咔嚓嚓的龜裂聲,堅固的城門居然被他一拳轟擊得險些爆裂崩潰!
“該死的,管不了那麽多了……”負責城防的帝國軍官咬了咬牙,他能擔此重任,自然不是優柔寡斷之人。
他硬起心腸,高舉令旗,再用力揮落,沉聲喝道:“放箭!”
帝國軍隊訓練有素,士兵們就算心裏猶疑,聽到這聲命令,還是本能地選擇了執行——沒有這樣的鐵律和執行力,帝國也不可能在戰鬥王朝長達百年的傾軋下,始終屹立不倒。
一時間,弦響勁急,萬箭齊發!
城門前的老人應聲而倒,被射成了刺猬,瞬間斃命。他身上的黑**铠,給與了他無與倫比的力量和破壞力,卻沒給他任何防禦力。
大片大片的北國平民在帝國的強弓利箭下,痛苦地哀嚎倒地。
一輪齊射下來,即便是最鐵石心腸的士兵,也不由臉色鐵青,眼中射出極度痛恨和憤怒的目光。
“這算什麽?這到底算什麽?”一名士官朝北方那莽莽群山吼道,“有種的就出來真刀真槍地幹,淨派些平民過來送死,你們有病吧?我***的,你們這些混賬戰鬥法師,你們還有人性嗎?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這裏面有你們的老父親老母親,有你們的老婆,有你們的姐妹,有你們的孩子啊!”
沒人回答他。
此時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時期,起伏的山脈遠看好像一個黑漆漆的吃人怪獸。
沒過多久,又一大批身影從山脈中走出。
依然沒有職業者。
依然,全是平民。
“不能派人下去把這些人制服嗎?”諾諾低聲建議,“他們的破壞力很強,但防禦很弱,而且行動很笨拙,抓起來不會很難,否則一直這麽殺下去,對軍心穩固也不是很有利。”
伊蓮搖頭苦笑,“試過了,但這些人隻要看到我們的士兵靠近,就會立刻自爆,根本不給制服他們的機會。我們第一批派下去的人手,個個帶傷而歸,還折損了兩人。”
女将軍在白天的戰鬥中傷得很重,所以目前的帝都各項事務,主要由伊蓮代勞。
卡薩丁氣得暴跳如雷,罵道:“北方那些戰鬥法師到底在想什麽?他們是不是瘋了?不把自己國家的民衆當人看嗎?”
其他人雖然沒說話,比較沉得住氣,但也個個疑惑不解。
因爲這樣的局面,真的很惡心人,帝國這邊不願亂殺平民,不得以而爲之,對軍心不利;但難道北方能從中獲得很大的好處嗎?不見得吧!
指揮國民去戰場上送死,這算是哪門子的打法?
“恺撒,你說呢?”鳳凰看向恺撒,輕聲問。
她這一開口,衆人才發現恺撒不知何時悄然來到了城頭上,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
一時間,一雙雙眼睛都齊刷刷地朝恺撒看了過來,希望他能想個辦法,或者至少給大夥兒說明說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經曆了白天的戰鬥,衆人都隐約知道:恺撒了解很多衆人不了解的事,比如蘇珊的來曆,比如當時提到的什麽馬努斯,還有神兵天降般的羅素……這些對衆人而言,都是完全沒想到的意外,或是無法理解的東西,恺撒卻仿佛都有所了解。
恺撒或許能明白戰鬥法師此舉的用意呢。
恺撒凝望城牆下的場面,緩緩地說:“這應該不是戰鬥王朝的意思,而是蘇珊的手筆。”
伊蓮問:“又是蘇珊?她究竟是個什麽來曆?爲什麽非要做這樣的事?”
有關蘇珊,又何止伊蓮一人的心裏疑問重重。
蘇珊是這個世界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真正的理由,百年前正是因爲她的到來,才會讓第一次南北戰争以那樣的方式收場。
但除了當年和蘇珊正面對戰的馬努斯,以及大統領、元帥、無、羅素等寥寥幾人,其他人對百年前的真相,都所知不多。大統領、元帥他們,也隻不過知道蘇珊的存在,但有關她的更多具體的信息,就一概不知了。至于馬努斯,恐怕目前隻有蘇珊和恺撒兩人知道他的存在。
恺撒不知道該從何解釋起,想了想後,隻簡略說了百年前巨龍領主來到這個世界的事情,包括超級生命的概念,以及龍族滅亡的真相。
有關馬努斯的部分,恺撒隐去了沒多說,對于蘇珊如何被擊敗而化爲一枚黑蛋被鎮壓在龍道最深處,也隻是含糊掠過。
衆人聽完,無不震驚駭然。
就連最大條最不把事兒當事兒的卡薩丁,都忍不住幹巴巴地問:“恺撒,你說那個叫蘇珊的巨龍領主一旦恢複全部實力,便是神級……”
恺撒補了一句:“中位神。”
卡薩丁說:“我不管是什麽神,反正對我來說都沒區别,我隻問你,傳奇和神級之間,差了多少?”
恺撒猶豫了一下,歎了口氣,說:“我也不确定,大概,是嬰兒和傳奇之間的差距吧。”
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在神級面前,強如傳奇也不過是嬰兒嗎?這太恐怖了。
一股濃濃的無力感,籠罩在衆人的心頭,甚至有人在心裏想:與其知道真相,還不如不讓我什麽都不知道呢,至少那樣還有戰鬥的勇氣。
鳳凰這時提高了聲音,說:“大家也沒必要太沮喪,蘇珊百年前沒能毀掉這個世界,現在實力不如當年,難道就能輕易擊敗我們嗎?而且恺撒說了,她要恢複到全盛狀态,才能有神級的實力,我們在那之前想辦法殺了她,問題也就解決了。”
龍琪琪點頭贊同:“這話不錯!”
一直沒吭聲的李維,這時候忽然開口了,問恺撒:“所以,說回到現在的這個局面,蘇珊把這麽多平民套上铠甲派來送死,究竟是爲了什麽?”
說話的這段期間,湧向帝都的平民人數越來越多,在那黑铠加持之下的破壞力也越來越強。
單純靠弓箭手和魔法塔的遠程齊射,已經不足以攔住所有人了,帝國的士兵們不得不在校官強者的帶領下,出城去迎戰。
森林族和地球街的人員也陸續加入進來。
自爆聲此起彼伏,夾雜着南方将士們的怒吼和呼喝聲。
所有人都知道,這樣下去不行的,但又有什麽辦法呢?大家連蘇珊究竟出于什麽樣的目的,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都還無法理解呢。
恺撒沒有立刻回答李維的問題。
他走到城牆邊上,往下看去,正好看到一個隻有七八歲大的小女孩,臉上挂滿了眼淚和鼻涕,絕望又無助地哭泣着,在黑铠的操縱下,撲向一名帝國士兵。
那士兵手持戰槍,雙臂震動了三次,始終刺不下去,連連後退。
最後他實在退無可退,厲吼一聲,閉上眼睛将小女孩的身體刺穿,然而女孩雙手抓住槍身,不顧身體被貫穿,徑直撞上了那名士兵,轟然爆炸!
餘波散盡後,小女孩和士兵都死了,小女孩并不完整的屍體靠在士兵焦黑的身體懷裏,士兵抱緊了她,失去神采的眸子裏似乎還有臨死前的憤怒和痛惜。
恺撒的心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皮劇烈地跳了跳。
強迫自己收回目光,恺撒轉過身,看着鳳凰、諾諾、伊蓮、以及南方的衆人,說:“蘇珊……她是沖着我來的。這還是她給我出的一道題。”
“什麽題,怎麽解?”鳳凰沉聲問。
冷靜沉着如她,都已經快到憤怒爆發的邊緣了。即便是戰争,也不可以這麽不把人命當回事的。
恺撒說:“題目就是:怎麽讓這些北國的平民解脫,不是殺了他們,更不是派我們的将士們去和他們換命,而是把他們,從那些控制他們的黑**铠中,拯救出來。”
伊蓮蹙眉說:“我們連那铠甲的屬性和運作機制都弄不清楚,稍微靠近一點,那铠甲就會自爆,怎麽拯救?此題何解?”
恺撒腦海中浮現出羅素在生命的最後關頭與蘇珊的對戰,以及那時候羅素對自己說的話:“你别出手,好好看着,看清楚我和蘇珊的力量。”
現在,恺撒有點理解羅素的用意了。羅素是在用自己生命的最後能量,逼迫蘇珊展現出盡可能多的實力,好讓恺撒未來能夠找到弱點,擊敗她。
解開現在這個局面的關鍵,應該就在于:理解蘇珊的力量,究竟爲何。
深深吸了口氣,恺撒對衆人、更是對自己說,“既然這題就是沖着我來的,這題就該由我來解。雖然我也不太明白,爲什麽蘇珊這麽針對我,爲此不惜做出這麽變态的事情,但你們放心,她沒那麽容易難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