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不知道這當中的原理究竟是什麽,但根據奧義的描述,隻要“穿刺了一個目标”,最初的攻擊手段就會分裂爲二。
緊接着,分裂出的兩杆标槍,分别又刺穿了兩名北國平民身上的铠甲。
開關再次觸發,兩杆變成了四杆。
再然後,四杆變八杆,八杆變十六杆……如此遞增,幾乎眨眼的時間,大量力之铠潰散,而微型标槍的數量已經幾何式暴漲到根本數不過來的地步!
所有标槍都不會傷害人,因爲它們會記憶最初的攻擊對象,然後在戰場上自動尋找同類型的對象——在此刻的局面下,就是那些力之铠。
“這樣的招式奧義,堪稱完美的群傷類能力吧。”恺撒心中驚歎,看着眼前的場景,别說平原上的南方衆人了,恺撒自己也内心震撼。
恺撒了解過古典魔法時代的各種強大的群傷類魔法,明白這種威力巨大的招式,背後隐藏的兩個弊端:
第一,消耗太大。
第二,精度不夠,範圍過大,很容易造成敵我不分傷及己方人員的情況。百年之前的時代裏,士兵們在前方厮殺,魔法師們在後方支援火力,每次戰争中傷亡的士兵之中,大約有十分之一并非傷在敵方手下,而是被己方的魔法師誤傷的。
相比起來,恺撒這一式“雷神之怒”,消耗得不過是最初的那一杆不起眼的微型标槍,說它零消耗也不爲過。
而在标槍分裂之後,也隻會将一切和最初擊殺目标同類的對象,斬盡殺絕。正因如此,這一招分明覆蓋了整個絕望平原,比最強大的群傷類古典魔法更大了數十倍,卻不可思議地沒傷到任何目标以外的人或物。
恺撒回想起修煉這一式奧義時,奧義最後最講述的:雷神一怒,降下神罰,不該隻是強大而威嚴的,更應該是從容而精準的。
蕩滌一切罪惡的同時,不損傷哪怕一絲一毫的無辜旁人,這才是“雷神之怒”的真谛所在!這可不是空有威能而無細節的粗劣招式。
“噗——”
山頂之上,蘇珊忍不住噴出鮮血,血液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這是巨龍領主特有的血液顔色。她的身子搖晃了幾下,臉色先是轉白,然後漲紅,如此反複幾次,最後恢複正常,卻又噴出了第二口血。
她受傷了。
其實在和羅素的戰鬥中,蘇珊就受了傷,否則她當時不會退走,但即便是負傷撤退,她當時也始終遊刃有餘,不像現在這麽明顯地口噴鮮血。
“很好,非常好,百年了,除了馬努斯之外沒人能真的讓我受這樣的傷,真的是……太好了!”
蘇珊臉色蒼白,但她的一雙眸子卻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在她眼前,絕望平原上的北國平民們全部脫去了束縛,一個個因爲受到了太多的驚吓和折磨,或癱軟在地,或坐地哭泣,或無助四顧……但無論如何,這些人都脫困了,不再是蘇珊的“力之铠”操縱下的奴隸,身不由己。
城牆上的伊蓮夫人反應很快,立刻又派出了一大隊人手,出了城門,有條不紊地分成幾十股,一部分救援南方的受傷将士,另一部分去穩住北國的平民,盡量安撫下來然後統一安置妥當。
一時間,平原上全是喝令聲、呼聲喊聲、北國平民們的疑惑聲和抗拒聲,南方将士們的喝罵聲,亂成了一鍋粥,一點不亞于之前慘烈大戰時的混亂。
當然,蘇珊不在乎這一切。
她打從一開始就沒在乎那些平民,也不在意南北雙方打成什麽樣,她在乎隻是恺撒,或者說,是恺撒手中的“完整”和馬努斯傳承。
蘇珊的目光集中在平原上的一個點。
那個點,是之前那無數道微型标槍四下飛射席卷了整個平原的“起源點”,當然也是恺撒所在的位置了,蘇珊用這種方式鎖定了他的所在。
“恺撒!!”山頂上的蘇珊大笑着,看着下方的恺撒大喊。
蘇珊這麽一喊,恺撒也反過來鎖定了她,找到了她的所在。
一時間,兩人一個在山上,一個在平原上,隔空彼此凝視,而整個平原上鬧哄哄的人們被蘇珊那聲大喊所驚動,不由看向了對視中的兩個人。
無數道目光都集中在恺撒和蘇珊的身上。
蘇珊朗聲說:“馬努斯的傳承,确實了不起,我沒想到你能解開我的題,更沒想到這麽快、以及完成得如此完美!而且你還傷到了我。”
恺撒注視對手,沉緩地說:“過獎了。”
蘇珊接着說:“今天你解開了我的題,這很好,一個月之内,你們所有人都是安全的,我不會再對任何人動手。但恺撒,你聽好,一個月之後我的第二題就會到,到時候你再好好接着吧,如果解得開,你便能爲南方再争取到一個月的生存時間,如果解不開,我就殺光所有人,最後再殺死你!”
這番話肆無忌憚地說出來,不止恺撒聽到了,在場所有的人包括帝都中的人們,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月出一題,恺撒解得開就續命一個月,解不開就大家直接玩兒完嗎……”城牆上的伊蓮夫人聽到之後,心中隻有苦笑。
鳳凰和諾諾對望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憂色,“這種隻能挨打不能還手的局面,和慢性死亡有什麽區别?我們這些人,隻是她出題的工具嗎?”
原本鬧哄哄的平原上,鴉雀無聲。
就連平日裏單子最大的最無法無天的卡薩丁,看着山頂上的那個看起來并不強悍的身影,心中都難免生出恐懼。綠眸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少女的眼睛能看見一部分規則的軌迹,否則當初也不會跟随伊蓮,一同前往北方接應失去記憶但覺醒了規則之力的恺撒。
在綠眸的視野裏,山頂上站着的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大團密密麻麻的規則軌迹編織而成的黑影。
一片死寂,直到有個人開口,這個人是龍琪琪。
琪琪仰頭看着蘇珊,小臉上難掩忌憚和恐懼,但她吸了口氣,鼓足勇氣喝道:“百年前你吃光了龍族,今天這個世界沒有龍了,隻有像我這樣的龍醒者。你如果要的是我們這些人,盡管直沖着我們來就好!”
龍鈞在一旁連連拉女兒的胳膊,示意她别去激怒對方,引火燒身。
李維也冷靜勸道:“你别和她說這些,沒用的,交涉的事情交給恺撒、伊蓮夫人就好。”
龍琪琪卻搖了搖頭,有些話她不吐不快,尤其是在經曆了剛才那一番對北國平民的戰鬥之後,“蘇珊女士,我們雖然打不過你,但我們會奮戰到最後,這是我們身爲弱者的尊嚴和驕傲。但你不直接沖我們來,盡拿平民們下手,恃強淩弱,你的自尊呢?你的驕傲嗎?你的臉皮呢?”
鳳凰和諾諾沒吭聲,但都不約而同地朝琪琪的方向靠攏,一旦蘇珊惱羞成怒暴起發難,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她,不能讓她對琪琪不利。
高層和強者們想的都是不要激怒那個可怕的對手,然後耐心尋找機會予以反擊。
但龍琪琪剛才那番話,可謂說到帝國普通士兵們、森林族的一般武士們、還有地球街的基層人員們心坎裏了,他們不是高層,不是強者,不太懂整件事背後的牽扯,甚至還不知道蘇珊的身份究竟爲何。
但他們明白一點:身爲強者,對平民下手,這不能忍。
龍琪琪一連三問:“你的自尊呢?驕傲呢?臉皮呢?”話音落下,南方将士們已是如雷般地叫好,很快所有人都朝着山頂那邊吼道,“你的臉皮呢?!”
這麽多人的聲浪彙成一股,聲勢之壯,難以形容。
這和職業者的招式威力強大與否不同,這聲呼喝質問中,蘊含的是正氣,隻問内心,無關威力。即便北國大統領在場,他也沒辦法當衆回答這個問題。無恥如藍将軍,也要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狼子野心,因爲公道自在人心,實力再強也不能肆無忌憚。
蘇珊面對這一聲質問,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也被鎮住了。
過了好半晌,她眉頭緊皺,說:“尊嚴……驕傲……還有臉皮……這些東西,是什麽?”
龍琪琪氣得小臉發白,對方居然真的這麽不要臉!
她一咬牙,倒拖巨劍,邁開大步就朝山頂的方向沖了過去,龍鈞大驚失色,厲聲喝道:“琪琪,給我回來,快點回來聽到沒有!”
但因爲在之前的戰鬥中受了傷,他隻能徒勞地喊,卻追不上。
龍琪琪在覺醒了龍醒能力後,實力突飛猛進,在場衆人之中,除了鳳凰、諾諾、李維等少數幾人,以及伊蓮這樣的傳奇強者,還真沒人打得過她。
她突然發力沖出陣去,事前全無半點征兆,鳳凰和諾諾後發力再去追,一時間卻也追不回來。
真讓龍琪琪這麽沖過去,她哪裏還有命回來?!
龍琪琪現在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和蘇珊拼了,不管打得過打不過。倒也不全是爲了那些北國的平民,琪琪還沒有那麽博愛,她隻是覺得利用平民這件事不對,但還沒有到爲了敵國的平民而豁出性命的程度。
她隻是覺得,對方那種漠視生命的态度,必須予以反擊,否則所有人心中的那根無形的支柱,就要崩塌了。
“好了,别這樣。”一個聲音在龍琪琪身旁響起。
恺撒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她面前,伸手攔住了她。
龍琪琪兩眼發紅,呼呼喘氣,低沉地說:“恺撒,你讓開,别攔我!”
恺撒歎了口氣,沒說什麽“你過去了也是徒勞送死”這樣的話,而是盯着龍琪琪的眼睛,耐心地說:“她是真的不懂,你所說的自尊、驕傲、還有臉皮。”
“什、什麽?”龍琪琪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