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恺撒這次沒用克制，也沒催發反噬。

他手中的鬼斬亮了起來，一瞬間的光芒之強烈，将整個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那光芒倏亮又倏暗，隻是一瞬間的變化，焰鼠已經沖到恺撒面前，卻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裏面本來握着的刀，已然沒了，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這是真形壓制。”恺撒拍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說，“不是克制，也不是反噬，而是一種壓制。我手裏握着鬼斬的時候，你的鬼斬就不能存在。”

既然有了我的真形，你的真形就不能存在，這是何等的霸道！

焰鼠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問：“類似于龍族對普通人的威壓？類似于超級生命對普通人的威壓？這是你的真形，對我的真形的威壓？真形對真形的威壓？”

恺撒點頭，“可以這麽說。”

說話之間，他越過焰鼠，閃身來到蘇珊的虛影面前，雙手一抓巨龍領主的胸前，猛力撕開，将這尊真形虛影給活活扯成了碎片！蘇珊本人來，差不多才能對付現在的恺撒，區區一個真形投影又算得了什麽？

恺撒随手甩出手裏的虛影脆片，将紫冰、帕尼爾、泰勒擊得踉跄後退。

然後他重新回到焰鼠面前。

焰鼠轉頭看向大統領，滿臉絕望哀求，“大人，救我，救救我……”

他現在明白了，大統領爲什麽不出手。

是啊，兩種真形或許就能擊敗恺撒，這樣的想法自己能想到，大統領又怎麽會想不到？大人他可是在橘焰鬼面之外，還精通另一種了不起的真形規則啊……

大統領之所以站着不動，是因爲他早就預料到了這場戰鬥的結果。

“别殺我，求你别殺我！”焰鼠見大統領不理他，不由涕淚橫流地回頭向恺撒求起饒來，他真的很想活，但這種隻想活着不管其他的樣子，讓恺撒覺得有些難看。

啵的一掌按在焰鼠的胸口，力量發動，恺撒沒有殺他，而是像對待泰勒那樣，廢掉、或者說封住了他的傳奇境界，隻要恺撒一天不讓他做傳奇，他就隻能做個普通人。

焰鼠呆了片刻，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本來滿心的怨毒就要破口大罵：“你……你敢廢我的修爲？！”但轉念想到至少沒死，那一切就還有機會，于是到嘴邊的話變成了，“謝謝，謝謝你不殺我，真是太感謝了。“

恺撒封住了他的嘴，反手丢給紫冰。

至此，傳送門在手，門徒俯首，大統領單打獨鬥也不是恺撒的對手，恺撒站在星空下夜幕中，感受着海風的吹拂，心想這裏的事情，說出去南方的人們都不會相信吧。

百年前來到這個世界，并帶來無窮戰争和災難的戰鬥法師一族，就這樣被恺撒挑了。而且不是一個個挑，而是整個北國的強者們，一股腦全挑了！

《真形大師》在龍醒之地中熠熠生輝，似乎在呼應着恺撒此刻的心情。

現在恺撒再回顧過往的所學，有種登絕頂而一覽衆山小的感覺，真形大師講的是真形，卻又不止是真形，法術、體術、龍脈咒文、古典魔法……隻要這世界上有形有迹可循的，都跳不出真形大師的範疇。甚至包括靈魂，貌似無形，但實際還是有迹可循。

恺撒學習青色憤怒的時候，隻是強悍而獨特，卻沒現在這種集大成于一身的感覺。

“隻要我想，我可以很輕松地自創出231号之後的龍脈咒文吧。古典魔法，各種北方南方的體術，我也都想怎麽修行就怎麽修行。元帥留下來的那些風雷絕學，我可以好好改進一番，再教給鳳凰、琪琪她們。我現在的打鐵技術沒變，但真形大師讓我對世界最根本的法則和邏輯的理解，有了質的飛躍，所以我如果再去打鐵的話，羅素老師也要甘拜下風吧，不過那老頭肯定會嘴硬地說沒什麽了不起的……”

恺撒忽然生出一層明悟：馬努斯留下的這本《真形大師》，不止是戰鬥手段，而是馬努斯對這個世界最本質的法則的解析。

強者修煉到最後，總會回歸到兩點上，其一是規則，其二是能量等級。

真形大師，就是前者的極緻！

一個念頭沒來由地湧上腦海：都說神級強者無可匹敵，但究竟強在什麽地方呢？無非是規則和能量等級都遠超我們這些神級之下，真形大師是對規則的極緻探索，那如果我有辦法獲得超級生命那樣的能量，就像蘇珊那樣，規則和能量并進，我是否也可以達到那傳說中的神級？

胡思亂想了片刻，恺撒啞然失笑，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沒來由地想這些有的沒的。

這時，大統領開口問：“恺撒，如果我幫你，你能保證事成後代替蘇珊，把戰鬥法師一族帶回森德洛嗎？”

紫冰、帕尼爾、焰鼠、泰勒四大門徒一齊喊道：“大統領！”

大統領擺了擺手，說：“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速度并不是唯一最重要的，我們無限強調速度之重要性的那一刻，就注定束縛了自己的手腳，難以看到其他同樣重要甚至更重要的事情了。恺撒，你很幸運，上天關閉了你的一扇門，卻爲你開啓了無數我們根本夠不着的窗戶。”

恺撒有些感慨，點了點頭說：“過獎。”

大統領說：“回到之前的問題，我們跟你一起對抗蘇珊的話，你能帶領我們回森德洛嗎？”

恺撒認真想了一下，說：“穿梭位面是神級強者的特權，那個領域我不夠了解，所以沒辦法給你保證。”

神級畢竟是虛無缥缈的，森德洛那樣的了不起的主位面，也最多不過十數位神靈，絕不可能超過二十，恺撒走到今天，繼承了馬努斯的傳承，說一點不向往那超脫于位面之外的至高境界，未免有些虛假。

但他真的不确定，因爲距離還太遙遠了。

這也是恺撒之前說：如果蘇珊恢複了全部實力，再次成爲中位神的話，自己肯定沒辦法對付的根本理由所在。

大統領擡頭望天，呆呆凝望許久，最後緩慢而堅決地搖頭，說：“既然你沒把握，那就算了，我還是選擇幫蘇珊。”

恺撒眉頭揚起，沒想到對方口風明明松了，卻一轉眼就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

“你究竟爲什麽想回森德洛？”恺撒輕聲問，“恐怕不是那些老套的理由吧，爲了種族，爲了回家這類的。”

大統領微微一笑，說：“的确，有這些理由在，但真正最重要的那個理由，我也是剛才才認清的。恺撒，謝謝你今天的到來，讓我終于看清楚了我自己。”

恺撒認真問：“怎麽說？”

大統領目光悠然看向夜幕，似乎要尋找哪一顆星星是森德洛，然後他說出一番連門徒都沒聽過的話語來。

“百年前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森德洛剛打完一場大仗，那場戰争可比這裏的南北戰争宏偉太多了，那是波及了所有位面世界的滅世之戰，當時被我們稱爲，矮人戰争。”

“這場矮人戰争的殘酷慘烈……哼，簡單來說，馬努斯那樣的存在，據說都在戰争中被打成了近乎廢人，你說這場戰争得有多艱難？多殘酷？”

“平定這場戰争的關鍵人物，是個年輕人，他叫杜蘭德，是一名戰鬥法師。”

“這人的經曆很奇特，他十八歲第一次去參加位面戰争的時候，就被困在了異位面，當時矮人戰争還沒打起來。後來他千辛萬苦，通過了一條名爲遠古之路的道路，從那個異位面回到家鄉，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崛起于矮人戰争這個巨大的亂世，一冰一火，兩把戰刀硬是在不可能的絕境下，砍出了一條希望之道。”

“那場矮人戰争之後，我們戰鬥法師一族超越了雙天神官，成爲位面世界的領袖。杜蘭德本可以到此爲止，他已經做得足夠多了，但他卻選擇以大智慧大力量，開啓遠古之路，對所有人開放，那是恩惠了諸多位面無窮種族的事。”

“——這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所生活的時代，是由杜蘭德開啓的，是矮人戰争之後的大盛世，被成爲‘超脫者時代’。”

“那條被開啓的遠古之路，是一條超脫位面世界的道路，據說走到路的盡頭，可以達到神靈之上的不可捉摸的境界，真正的超脫于世界之外。”

說到這，大統領擡起左右手，各自虛抓。

他的左手中火焰凝聚，變成了一柄橘焰鬼斬，這沒什麽出奇的，恺撒早就熟悉了。但關鍵是他的右手中，無窮冰霜凝聚，最後化爲一柄半透明好似琥珀的戰刀。

恺撒一下就叫出了那刀的名字：“琥珀之刃？你……你居然是冰火雙系的戰鬥法師？而且身兼橘焰貴站和琥珀之刃這兩種風格截然不同的真形？！”

橘焰鬼斬擅長攻擊，琥珀之刃卻是防守的利器，能夠減緩時間的流速，凍結時光。真形大師之中，也有這一式真形的記載和解讀。

一個是火焰與空間。

一個是冰霜與時間。

原來大統領并不是單純的火系戰鬥法師，而是罕見之極的冰火雙系！

恺撒目光閃爍，一下明白過來，“你說的那位杜蘭德，他也是冰火雙系？他的兩柄刀，就是你這兩柄吧？”

大統領微笑點頭，笑容中有掩飾不住的自豪。

恺撒歎了口氣，“你覺得你就是他？你……想成爲他？”

大統領這回搖搖頭，“我不奢望自己成就那樣的偉大，但我是聽着杜蘭德的故事長大的，我……崇拜他。我想要有機會追尋他的腳步，不求偉大，但求能做出些了不起的事情來。”

說到這，他的口吻陡然變得淩厲起來，“前提，是我能離開這裏！離開這個困住我的該死的位面！我剛才說，謝謝你，那是真心的，因爲你把我逼迫到這種地步，你讓我明白了，什麽帶領族人回歸，什麽思念家鄉想要回家，這些都是假的，真正重要的是，我，雷賽爾.森德洛特，我自己要回去！我是爲了我自己！”

這還是恺撒第一次聽到大統領的名字，他叫雷賽爾。至于森德洛特這個姓氏，是所有戰鬥法師在其他位面時的共用和通用姓氏。

大統領最後說道：“我必須回去。我的天賦，我的驕傲，我的理想，無論出于哪一點，我都該回去。我不該被困在這個莫名其妙的鬼地方，這對我，不公平！”

話音落下，他右手的琥珀之刃忽然爆開，破碎的刀身重新凝聚，變成一個個圓潤的圈圈，周圍的時光都像是被凝固了，這讓恺撒想到小龍的慢速之爪。

大統領左手的橘焰鬼斬也跟着破碎了，碎裂的火光凝聚成一個極小的面具，附着在他的指尖一點。

手指穿過琥珀所化的圈圈——這是之前大統領用過的招式，但現在以冰火雙刀加持，威力何止提升了十倍！恺撒明白，這一招是大統領的明了内心之後的招式，内外通透，不再心存任何雜質了。

大統領要用這一招，殺死恺撒。

這是他最終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