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恺撒答允了紫冰，妥善照料那些戰鬥法師的軍民，天一亮就動身南下。

不過南下的方式改了，不是乘船，而是走陸路。恺撒以真形配合能量凝聚起一頭頭異獸，馱着衆人，和當時蘇珊以“力之铠”套在平民身上，本質上是一樣的，隻是恺撒不會去邪惡地操縱他人罷了。真形異獸負載的都是平民，至于那些軍隊和士兵，恺撒通通讓他們自己步行。恺撒本人則走在隊伍最前方，帕尼爾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旁。

一路上恺撒和帕尼爾沒說過話。

帕尼爾不說話，是因爲紫冰隕落的傷痛，也因爲他不知道此行去風雷帝國，會遭遇什麽樣的事情，他作爲南方大敵會不會剛到就被南人群起而攻，撕成碎片。

恺撒不說話隻是因爲他在默默修煉。

目前，真形大師和青色憤怒結合，恺撒在規則一途上，已然達到極緻了，今後無非是循序漸進，越練越強的過程。恺撒目前的關注點，反而回到了小龍身上。

咿呀咿呀，小龍還是最初和恺撒相遇時那樣，沒心沒肺的，在龍醒之地裏飛來飛去，偶爾趴在地上吃一會兒高能量礦物，然乎翻身摸着圓滾滾的小肚子，心滿意足的樣子很是可愛。

恺撒學會青色憤怒之後，小龍就很少出來幫他戰鬥了，青色憤怒完美覆蓋了小龍的能力，慢速之爪也不過是青色憤怒能力中的一部分。

現在的小龍，更像是恺撒的一個小寵物，龍醒之地的一個吉祥物。

但真的是這樣嗎？恺撒心裏想。

最近他越來越覺得，小龍并沒有那麽簡單。尤其在修煉真形大師之後，這世界上的一切真形、招式、體術、法術、咒文、魔法、幻術、符咒……在恺撒眼裏都沒有秘密了。

但此時此刻，看着小龍，恺撒還是看不透，對方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存在。

“小龍是從龍道裏跟我跑出來的，那麽十有八九，也和那馬努斯有什麽關系了。”恺撒心想，“馬努斯精通拟龍流派，真形大師的基礎就是拟龍，而小龍又是龍形，可它身上哪有半點真正的龍的氣息？”

恺撒輕輕拍着小龍的肉嘟嘟的身子，輕聲說：“你如果會說話就好了，可以告訴我你的來曆，你的存在究竟是什麽樣的形态，什麽樣的意義。”

小龍睜開眼，咿呀咿呀對恺撒叫了兩聲，翻了個身在他懷裏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睡覺。

恺撒輕輕将它放到長梯平台上，站了起來。

是的，這裏并不是龍醒之地的祭壇火焰旁，而是天梯的第五層平台上。

恺撒看到那第六層和第七層平台之後，小龍就跑到第五層平台，眼巴巴地看着前方還未踏足的階梯，再不肯下去了。它似乎在守望着第六層、第七層平台上的東西。

恺撒嘗試過去登第五層到第六層之間的階梯，但不知道爲什麽，以他如今對規則的領悟理解，手段層出不窮，卻一級台階都跨不上去。

歎了口氣，恺撒知道這事情急不了，意識緩緩從龍醒之地退了出來。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二三歲的小姑娘，不知何時騎着異獸，來到了恺撒身邊，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恺撒，眼神裏有些怯怯的，但更多的是好奇。

恺撒一笑，說：“小朋友，幹嘛呀？”

小姑娘嘟嘴，“幹嘛叫人家小朋友啊，大哥哥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恺撒笑道：“好，那我叫你小妹妹。”說着摸了摸小女孩的蘑菇頭。

小女孩咯咯笑起來，先前的那一點點拘謹很快就消失了，拉着恺撒的手叽叽喳喳說個沒完，在她幼小的心裏，并沒有什麽南人北人之分，她隻是單純地覺得這個領隊的大哥哥看起來很好。

恺撒瞥了一眼帕尼爾，見對方臉色木然，似乎對小女孩和他的對話全然沒聽見。

回過頭來再看向小女孩，恺撒溫和地問：“你知不知道，我實際上是你們戰鬥王朝的大對頭啊？你在這兒跟我說話，等會兒回去别跟大人說，否則他們要罵你的。”

小女孩疑惑地擡頭，盯着恺撒的臉，“對頭？可是大哥哥還是個少年啊，怎麽會是大對頭？”

恺撒默然，他經曆了這麽多事情，闖過這麽多難關，連自己都快忘了吧，自己還是個少年。同齡人們要麽還在學院學習，準備做帝國軍隊的後備隊，最厲害的渡也隻是堪堪達到了少校，在軍部中繼續熬煉。

一直沒開口的帕尼爾忽然插嘴說：“他當然是少年，隻不過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少年，也是最強大的人。”

小女孩又咯咯笑起來，說：“我不相信，大叔你這麽高這麽壯，大哥哥年紀也沒你大，怎麽可能比你厲害？”

帕尼爾心頭苦澀，暗自說：“是啊，我這一把年紀，戰鬥王朝這麽多修煉多年的老牌傳奇，卻沒有一人能打得過這個還不滿二十歲的小鬼，否則我又何必……”

隊伍行進得很快，隻一天一夜的時間，就縱跨北地，再翻過橫斷山脈，來到了帝都。

正如恺撒所預料的，軍部對于這批戰鬥法師的到來，反彈無比強烈。隊伍剛出現在絕望平原上的時候，城防部隊還以爲蘇珊出的那道題又來了。

等到弄清楚情況，龍、女兩位将軍都表達了強烈反對。

地球街方面，伊蓮夫人沒公開表态，但她立刻收攏了家族力量，做出警戒狀态，這就是她的态度了。

諾諾在森林族突破到傳奇之後，便又回到了帝都，但這次她罕見地沒有站在恺撒這邊。

她在看到帕尼爾的時候，眼神裏流露出強烈的恨意和殺意，然後對恺撒說：“善待北國的平民，這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但對于這些士兵、軍隊、還有帕尼爾這樣的發動戰争的罪犯，我不饒恕。恺撒，我跟你說過，害死我父親和我二姐的人，是蘭德裏，更是背後支持的戰鬥法師！而當初那場叛變的幕後策劃，第一是紫冰，其次就是這個帕尼爾！”

恺撒走上前去想拉諾諾，諾諾卻搖搖頭，轉身就走。

最後，所有帶來的平民，都被安置在了帝都外數十公裏的一座衛城，和之前從蘇珊手裏救下的平民們一起。兩國交戰不傷平民，軍部對此也是認可的。

但女将軍很快下令，說帝國不能白養着這些帝國的平民，要讓他們自己勞作，不能白吃白喝。

傷勢初步好轉的龍将軍則将所有的戰鬥法師士兵和軍隊，都打入了監獄，用他的話說：“平民暫且不論，這些手上沾過帝國士兵鮮血的家夥，一個個都别想跑了！”

對于這一切，恺撒全部沉默以對，并沒提出異議，但也沒有放手不管，至少在旁邊看着。否則女将軍還好，龍将軍說不定要出手殺掉不少北國的士兵。

最後的處理方式，恺撒心裏也是認可的，安置平民而關押軍隊，站在帝國的角度，隻能如此。

但恺撒也知道，自己此次舉動，帶來的争議并不會因爲人員的妥善安置而減少，夜色中的帝都，每時每刻每地，都在滋長着對于他的争論和非議。

以恺撒的實力，如果他想，可以将全城之人對他的議論，一字不拉地聽得清楚，但他并沒有這麽做，而是在夜色中悄然而行，最終來到了藍将軍府。

不過這裏現在已經不是藍府了，而是帝國新晉将軍——鳳凰上将的府邸。

“老師。”入府見到鳳凰，恺撒輕輕叫了一聲。前陣子離開帝都北上的時候，他就是這麽叫的。

那時候的鳳凰，對于恺撒的忽然改口很受震動。

而現在，她隻是微微一笑，說：“也不知道叫了多少聲‘鳳凰’了，現在又‘老師老師’地來賣乖，都說少年人心裏的想法每天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果然如此。”

幾個月沒見，鳳凰看起來沒什麽變化，還是那副平淡親切又美麗動人的模樣，但她身上隐隐散發出隻有恺撒這個級别的人才看得到的光華，這是傳奇之光。

沒看錯的話，鳳凰的實力根本不是什麽新晉傳奇，她厚積薄發，一朝突破便如魚躍龍門，突飛猛進。恺撒甚至感到她不會比阿妮弱多少了。

鳳凰穿着居家便服，招呼恺撒在客廳坐下，又給恺撒倒了杯茶。

茶很苦，恺撒皺了皺眉，鳳凰笑着說：“很苦吧，但餘味很甜，你多嘗嘗，我保證你會愛上的。”

恺撒嗯了一聲，慢慢把整杯苦茶都喝下去，放下茶杯的時候，果然滿嘴餘香，苦中帶甜，那甜也不是很膩，而是清清淡淡的。

鳳凰看起來心情很好，又給恺撒倒了一杯。

恺撒這次卻沒去動，很認真地看着鳳凰，說：“老師，我有話對你說。”

鳳凰收斂了笑容，“你想問，你這次把大批北國軍民，甚至是一位門徒級别的人物帶回南方，是對是錯？”

恺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表情有些無奈，甚至有些苦澀，“老實說，我沒想到反彈這麽大，南北之間的仇恨，比我想象中大得多。不過對此我有些不安，卻沒有疑惑，我想說的是别的事情。”

鳳凰有些意外，不過習慣了，她收的這個學生已經給予她太多太多意外了。

“你想說什麽？”鳳凰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抱着腿坐在沙發上，好像一隻貓咪。

但很快她就不能繼續這麽舒适慵懶下去了。

因爲恺撒說：“藍老師，我喜歡你。”